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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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涵大概真是燒迷糊了,一動不動地,任由慕錕幫她擦拭。

慕錕幫她擦拭了一遍,換了盆水,又仔細擦拭了遍。

擦到腳趾的時候,簡涵身子蜷了蜷,睜開了眼睛。

她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坐了起來。

慕錕正趴在她的腳邊,用溫熱的毛巾擦拭她的腳心。

簡涵嗖地一縮,腳縮進了被子裏。

濕濕的毛巾眼看落到褥子上,慕錕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簡涵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停了幾秒,轉身去抓放在桌上的手機。

手還沒觸到手機,就聽慕錕溫聲說道:“剛過零點。”

簡涵的手機已經抓到了手中,她瞅了眼時間,身子虛弱地坐了起來,慕錕忙將毛巾扔到盆子裏,跑過來,拿過一個多餘的枕頭墊到簡涵的身後,以便讓她倚得更舒服一些。

簡涵眉頭不悅地皺了皺,但沒吱聲。

慕錕眼含抱歉,低聲道:“對不起啊。”

他的聲音渾厚磁性,簡涵還是面無表情。

慕錕體貼地問:“餓了吧?要麽喝點兒粥?”

粥放在保溫桶裏,現在還不涼。

簡涵還是不說話,一副拒人千裏,懶得搭理他的樣子。

慕錕拿出難得的溫柔,打開保溫桶倒出小半碗粥,他輕輕吸溜了口,溫度挺適宜的。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湊近簡涵的嘴邊,“乖,喝一口吧。”

簡涵不動,他將勺子往前湊了湊,幾乎要壓上簡涵的唇了。

驀地,簡涵忽然擡起胳膊猛地一甩。

一碗粥稀裏嘩啦全灑了。

被褥上,簡涵身上,地板上,就連慕錕的胳膊也被殃及了。

幸虧慕錕拿碗的手握得牢,否則這碗肯定報廢了。

粥不燙,灑在身上並不疼。

可惜到處都亂糟糟的。

慕錕楞了楞,他將粥碗放到旁邊,重新找了條幹凈的毛巾,欲擦拭簡涵胳膊上的汙漬,被簡涵再次一擋給拒了。

慕錕楞住,手擎在空中,“簡涵,你怎麽了?”

這不是平常的簡涵。

現在她身體很虛弱,高燒過後的身體沒什麽力氣,但她揮他時卻用了不少的力。

簡涵腦袋一歪,眼神斜著慕錕,“你說呢?”

她的目光冷冷的,沒什麽溫度。

看在慕錕眼裏,很陌生。

慕錕眼神覆雜,“你不說,我不知道。”

簡涵唰地別過臉,繼續保持沈默。

慕錕彎腰整理被褥上的粥和地板上的雜亂。

一通整理之後,勉強算是幹凈了。

他將毛巾和臉盆全送到了洗手間,在裏頭洗了洗手,清理了下自己身上的汙漬。

然後用紙巾擦了擦手出來了。

他站到簡涵床前,沈默地看著她的側臉。

別過臉的簡涵,露出了她纖細的頸項,她好像比幾個月前瘦了,但皮膚許是變白了,看起來瑩潤透白。

“簡涵,我們談談吧。”他認真而嚴肅地說道。

他從兜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握在手裏。

沒抽,只是放在手指之間撚著,看向簡涵的眼神很覆雜,有些捉摸不透。

沈默了一會兒,簡涵忽然轉過頭,看進慕錕的眼睛裏。

“你不應該管我叫慕大小姐麽?”她的語氣透著一股難言的陌生,但又有著與往日明顯的不同。

慕錕怔住。

他有些不認識眼前的女人了。

簡涵往後倚了倚,身子挺直了些,整個人看起來也有了些許精神。

她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潔凈的雙手,“我昨天碰到我的養父母了。”

慕錕再次楞了楞。

今天令他怔楞的事情有很多。

“他們忽然發現我是棵搖錢樹,便不要臉地貼了上來。他們跟簡單說了,我不理他們,他們也不會放棄,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再不行,就後天,他們會一直一直地跑來找我。”

“你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心情不好?”

導致性情大變?

簡涵輕笑一聲:“怎麽可能。他們是我的養父養母,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那麽些年,起碼的了解我們還是有的。我知道怎麽讓他們知難而退,也知道怎麽跟他們周旋,或許麻煩一點兒,但不至於到影響我生活的地步。”

她眼睛瞥向別處,“說準確點兒,他們昨天來,對我叫囂一番,變成了壓垮我神經的最後一根稻草。”最後幾個字她說得很慢。

慕錕表情一凜。

簡涵望著他,“如果你覺得不痛快,就撒手吧。”

慕錕蹙眉:“撒手?”

簡涵鄭重其事地點頭:“對,撒手。你現在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說起來是個大股東。我雖然不太懂這些,但大致是知道點兒。我沒打算完全放棄我自己的權利。除了給我母親那一部分之外,餘下的,就全部是我的了。你也說過,我是慕家大小姐,擁有最多的股份是理所應當的。”

如此一來,她擁有過半的股份,成為雲捷公司最有話語權的人。

就權利來說,慕錕是要仰她鼻息的。

慕錕:“你什麽意思?”

簡涵:“就是字面意思。撒手就是離婚。但是你放心,你總經理的位子沒人會動搖你。你可以安心地管理公司。至於我,你就無需擔心了。父母那邊,由我來說。雖然你和他們相處的時間比我久一些。但我還是覺得,他們喜歡我勝於喜歡你。”

她神色淡然地看著他:“我們,做兄妹吧!”

他和她的關系,不可能離婚了便成為陌路人。

他們,還有另一重身份和關系。

那便是兄妹。

這要是古代,他們是絕對不可以結婚的。

在昨天之前,簡涵還是沒有這個打算的。

她一直覺得只要慕錕在她身邊,她便滿足了,並不奢求更多。

可昨天養父母來那麽一鬧騰,極大地影響了她的心情。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忽略就可以了。他們會時不時地出現在你面前或者跳躍進你的腦海,刺你一下或者擾你一擾。

就比如養父母,就比如她自己的身份。

煩燥之後,簡涵豁然開朗。

有什麽大不了。

愛就在一起,不愛就分開罷了。

她憑什麽要別別扭扭地待在慕錕身邊,任由慕錕掌控著自己的情緒。

難道愛一個人就要困死在他身上嗎?

她一下子就想通了。

內心想通了,身體還是要經受一番掙紮。

畢竟是她昔日仰望的男人。

她跟他在一起,猶如實現了一個很棒很棒的夢想。

如今打算放棄,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她感冒發燒,退了再燒,一次又一次的,像是自己跟自己折騰,又像是現在的自己跟昔日的自己告別。

一番折騰之後,她終於有了精神,可以神色坦然地跟慕錕聊開。

秘密不可能隱藏一輩子。

總有要面對的一天。

說完,簡涵如釋重負,她歪頭看著慕錕,等待他對此事的反應。

不管他接受與否,於她心裏,已經無關緊要了。

她現在擁有了直面任何後果的能力。

慕錕的眼睛瞪得很大,幽深的瞳孔像一潭深井,深得嚇人。

他死死地瞪著簡涵,牙關緊咬,近乎是從齒縫裏迸出一句:“你,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又有什麽不可以?

簡涵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我說,我們離婚,做回兄妹吧。”

慕錕的手掌忽然搭上了簡涵的肩側,他的聲音寒寒的,“你,休想。”

森寒裏帶了一絲威脅的味道。

簡涵卻不怕,“憑什麽?”她咳嗽了幾聲,“離不離婚不是你一個人能夠決定得了的。只要我想離婚,就一定能離成。”

她不是昔日一無所有的女孩,她現在有父親做強大的後盾,足可以跟慕錕抗衡。

“對了,我欠你的錢還未還清,分割財產的時候,一並清算了吧。”簡涵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情,語氣雲淡風輕的,“你有什麽要求,也可以試著提出來,能滿足的,我一定滿足你。”

她頭一次像一個大家閨秀一樣,站在跟慕錕對立平等的位置上。不再卑微不再崇拜,看向慕錕的眼神平靜而淡然。

這樣的簡涵陌生極了。

慕錕這次楞的時間有些久。

他呆呆地看著簡涵。

像是從未認識她一樣。

簡涵看他久不吱聲,刻意強調了一遍,“我是認真的。”

認真地跟慕錕談他們的未來,認真地將自己是慕家女兒這件事情擺到臺面上來說,認真地跟他談起股份談起公司……

慕錕的臉色變了,握她肩膀的手松了松,語氣低了下去,他說:“老婆,對不起,是我錯了。”

簡涵笑得雲淡風輕的,退燒後的臉色有些蒼白,但掩不住她的從容和自信,她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問道:“你有什麽錯?你是矜貴傲氣的慕總,你何錯之有?你無論什麽時候都是對的。”

病了一場,她跟換了個人似的,懟起慕錕來毫不含糊的。

簡涵掀開被子下了床,剛邁出去兩步,冷不丁慕錕自背後擁住了她,他抱得很緊,緊到簡涵都感覺呼吸不暢了。

她咳嗽兩聲,“你幹嘛?”

“我錯了!”他趴在她的肩頭上再次說道。

“你沒錯。”

“是我錯得太離譜了,我沒想到自己的做法極大地傷害到了你。”慕錕的聲音沈沈的,顫顫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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