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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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涵在床上坐了會兒，忽然就從床上一躍蹦下，胡亂抓了羊毛外套罩在外面，穿著拖鞋就往外跑。
在慕錕剛邁入電梯的瞬間，她揚聲喊著“等等”終於追上了。
慕錕掃了眼她一身不倫不類的打扮，裏頭是睡衣，外頭是羊毛外套，腳上，光腳穿著棉拖，白皙的腳踝正在跟空氣進行親密接觸。
“有事兒？”慕錕按著電梯的“開”鈕，神色奇怪地問。
簡涵笑了笑，走進電梯，“我跟你一起去。”
慕錕：“……”
簡涵偎過來，輕輕攬住他的胳膊，“我跟你站統一戰線，下去找水果店老板算賬。”
他走出去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為一件芝麻大點兒的小事，不值當跟慕錕持反對意見的。
兩個人之間相處，和諧最重要。
所以她追了出來。
慕錕手指依然摁著電梯的“開”鍵。
他跟簡涵大眼瞪小眼，對視半天，兩人都笑了。
慕錕扯著她的袖子，拉她走出電梯。
簡涵：“不是要下去嗎？”
這怎麽就出來了？
慕錕拉著她往前走，“去什麽去，你說得對，為一個柚子不值當的。”
簡涵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真不去了？”
“真不去了。”
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在兩人間的微笑中消失於無形。
住了幾天院，簡涵終於出院了。
臉好了，嘴角也好了，感冒發燒也全部遠離了。
簡涵神清氣爽地出了院，出院當天下午便趕去上班。
林素粉多少天不見她，一見她就嚷嚷開了，“你最近倒底怎麽了？周部長說你請了病假，我打電話問你吧，你又說沒事，可這將近十天沒來，倒底跑哪兒去了？家裏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沒有沒有，一切都挺好的。”
“挺好的還請假，你呀，有事兒就喜歡藏心裏。”
簡涵可不想跟大家分享她悄悄去美國又病倒的事情，只能稀裏糊塗地跟大家打哈哈。
謝紹輝幾天不見簡涵，看到她表現得挺熱情的。
右手向前一伸，“來，來，握握手！”
擁抱不大合適，握握手表示想念與歡迎。
簡涵笑著跟他握手，可謝紹輝一握上就不撒開，他左右晃動著簡涵的手，“哎，我說簡涵，一個多星期不見，我怎麽瞅著你的臉色有紅似白的，好像比以前漂亮了啊。”
林素粉在旁邊笑：“簡涵本來就漂亮，讓你說得好像以前不漂亮似的。”
謝紹輝，“是哈，我好像說錯話了。簡涵分明是咱研發中心一枝花！”
“你就可勁損我吧，我要是研發中心一枝花，說出去不顯得太磕磣了？”
謝紹輝一本正經地，“哎，你這可是有點兒自卑了啊。漂亮這詞，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人看法不同，咱們搞技術的，對於漂亮的衡量標準就得是簡涵這樣的……”
謝紹輝油嘴滑舌，滔滔不絕的。
幾人身後傳來幾聲很刻意的咳嗽聲。
謝紹輝以為是哪個男同事在身後搞怪，還一副開玩笑的口吻，邊扭頭邊說道：“我倒要看看，誰的嗓子被雞毛給塞住了，竟然趁我們熱情敘舊的空兒咳嗽……”
當看到慕錕面無表情的那張冷臉時，謝紹輝嗖地松開了一直緊握簡涵的手，表情愧疚地道歉，“慕總，對不起，我，我剛才是胡言亂語……”
林素粉憋不住想笑，謝紹輝這次的玩笑可是開大了，竟然敢說慕錕的嗓子塞了雞毛。
簡涵觸到慕錕冰冷的眼神，故意挑了挑眉，眼睛裏露出一絲頑皮的笑容。
慕錕沒笑，眼神威嚴地掃了眼她的手。
簡涵察覺到他的註視，右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接著縮到了背後。
慕錕語氣清冷地問：“謝紹輝，昨天的圖紙審核完畢了？”
謝紹輝脊背一挺，“報告慕總，尚在審核中，我馬上就回去繼續。”
說完，一溜煙兒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素粉和簡涵見狀，也趕緊各就各位，生怕這個節骨眼上被慕錕給點到。
慕錕往前走了幾步，停在簡涵的桌前，他再次清咳了一聲，簡涵聞聲擡頭，眼神往左右瞟了眼，輕輕聳了聳鼻子，意思是提醒他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別讓同事發現了。
慕錕眼神淡淡地註視著她，“簡涵最近休病假了，是吧？”
“是的。”
“身體恢覆了嗎？”
簡涵莫名其妙地回答：“已經恢覆了。”
“身體剛好，不用太著急，工作上的事情慢慢來，有困難及時跟周飛白溝通。”
簡涵輕輕點了點頭：“好。”
慕錕這才擡步往外走。
等他走遠了，林素粉用腳踢了踢桌腿，小聲問：“簡涵，慕總怎麽回事？”
簡涵心虛地回答：“不知道啊。”
“怎麽看著對你態度變好了？”
“可能周部長幫我求情吧。”
“那太好了。”林素粉高興地直拍胸口，“這樣我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膽了。”
幾天不上班，簡涵對工作生分了很多，一上午埋頭坐在那裏，忙得昏天黑地的。
中午剛吃過飯，簡涵和林素粉坐在辦公桌前邊聊天邊喝咖啡。
“這幾天你不在，可把我孤單壞了。”林素粉大發感慨，“我和她們幾個相處不來，就等著你了。”
“我這麽受歡迎？”
“那是，你在我這裏是一百分。”
“是不是一百五十分是滿分的那種。”
“你是不是傻？！”
兩人嘻嘻哈哈的，氣氛輕松愉快。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林素粉接起來：“餵，你好！”
她放下電話，神色奇怪地看向簡涵：“前臺說有人在隔壁的咖啡廳等你。”
“誰？誰會等我？”簡涵很奇怪。
“說是你過去就知道了。”林素粉表情疑惑，“誰找你不主動打電話，而讓前臺轉告？”
簡涵想了想站起來：“趁著不到上班時間，我還是過去看看吧。”
看看又不會產生什麽危險，萬一是慕錕給自己驚喜呢。
想到這一點，簡涵腳下的步伐變得輕松起來。
她推開咖啡廳的大門，眼神在空間裏尋找。
那麽多人裏，找尋不到慕錕的影子。
她正欲打個電話問問前臺是誰找自己，一位女服務生向她走來：“你好，請問是簡涵女士嗎？”
簡涵收起手機，“是啊，我是。”
女服務生指指大廳方向，“十二桌的先生正在等您。”
簡涵表情疑惑地向十二桌走去。
越來越近，她終於看清了。
要見她的人，是慕錕的父親，慕洪業，雲捷公司的董事長。
她心臟咚咚亂跳，緊張地快要站立不穩了。
料想到有一天會以慕錕女朋友的身份見到高高在上的董事長。
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慕洪業穩坐如鐘，黑發之間夾雜著一些白發，相比之五十八歲的年紀，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一些。
臉上布滿了淺淺的紋路，眉毛有一點兒淡，但一雙眼睛卻是黑白分明的。
他炯炯有神地註視著簡涵，表情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簡涵神態緊繃，她站到十二桌前，語氣拘謹地問道：“董事長，您找我？”
慕洪業用眼神示意：“坐下吧。”
簡涵緩緩坐下了。
坐下後，屁股沒坐實，總有種下一秒就準備站起來的感覺。
侍者適時地送上來一杯溫熱的咖啡，輕輕放在了簡涵的面前。
慕洪業：“幫你點了一杯咖啡，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簡涵忙說道：“董事長，我喜歡的。”
要是說不喜歡，那就太不識擡舉了。
“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吧？”慕洪業神色淡淡地問。
簡涵慢慢擡起頭：“不知道。”
慕洪業眼神瞇了瞇：“那我告訴你一下。”
簡涵挺直身子，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
“慕錕的媽媽，大概對你的事情進行了一番調查，我呢，完全沒有。我希望聽你說，聽慕錕的女朋友自己告訴我。”
簡涵咽了咽口水：“董事長，您想知道什麽？”
“你認為一個父親對於兒子女朋友應該了解什麽，我就想知道什麽。”
不單獨挑出哪一樣來問，只讓簡涵自己說。
慕洪業完全將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裏。
他先申明一點，他沒有做任何調查，可以做，但沒做，就為了給她一個機會，讓她說給他聽。
如果她有什麽該說的沒有說，等他以後調查出來，結果就不太一樣了。
簡涵心裏沒底，她雙手放在膝蓋上，握緊，伸直，再握緊，手上經絡凸起明顯。
她緊張了。
停了一會兒，她抿抿嘴唇，慢慢說道。
“董事長，我是簡涵，今年三十歲。”
當她說出自己年齡的時候，可以看出慕洪業平靜無波的表情忽然動了下，但只是一下，接著便恢覆了。
簡涵繼續說道：“我爸愛喝酒賭博，年輕的時候在國企混工資，後來下崗了，一直無業。他喝醉酒就愛打人罵人砸東西，是典型的在外面熊，在家裏能的男人。可能是他的這種性格造成了我媽性格很怪，我媽心情好的時候，處理事情還算不錯，可心情一不好，她眼裏就誰也看不到了。不管什麽人情往來，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不管什麽應該不應該，她只管自己怎麽高興怎麽來。”
慕洪業神色平靜地聽著。
“我還有一個弟弟，剛上大學，目前找了份兼職，幫襯著家裏賺點兒錢，是個聽話的孩子。我父母重男輕女，對弟弟很好，對我很苛刻。”許是回憶起了往日的不堪，簡涵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哽咽，她輕聲重覆，“對我很苛刻。”
她聲音低下去，停了一會兒，她聲音裏的哽咽消失了，她繼續說道：“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我跟父母辦理了斷絕關系的手續。我前後付了他們三十幾萬，一筆勾銷了我們的所有。”
饒是見多識廣的慕洪業在聽到這裏的時候，瞳孔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他看向簡涵的表情裏帶了一絲明顯的不讚同。
簡涵早料到了慕洪業會是這種態度，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這四個字，你不身處其中永遠不會了解當事人的想法。
她是如何被逼到這一步的，她認為，沒有人能夠理解。
她垂下頭：“我的個人簡歷很簡單，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從上大學開始就做兼職賺錢，畢業了更是忙得像陀螺。一直在努力地工作，慕錕是第一個男朋友，平常的個人生活很枯燥，幾乎是工作、家兩點一線……”
“可你再努力，三十幾萬塊錢畢竟不是小數目，你是怎麽賺到的？”慕洪業一針見血地問。
簡涵頓了頓，老實回答：“我自己賺了十萬多點兒，餘下的錢，是跟慕錕借的，但是，我會還的。”
慕洪業表情裏的不讚同更加明顯，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成為慕錕的女朋友，你覺得還錢實際嗎？”
既然變成自己人，這點兒債務，已經不算債務了吧？
即便她想還，慕錕能不能要還是個問題。
簡涵咬唇，“但是，我一定會還的。”
她從來沒想賴下這筆賬，她是一定要還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如果不是這次出國，她已經打算還一萬了。
這趟出國把錢給花了，她只能把還錢的計劃推遲到下月。
能說的已經全部說完，簡涵老老實實坐著，準備迎接慕洪業的狂風暴雨。
慕錕母親反對的情緒異常強烈，至於面前這個父親，簡涵能想到，反對的聲音只會多，不會少。
果不其然，慕洪業在停了幾分鐘之後，態度堅決地說道：“你和慕錕的事情，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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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錕掃了眼她一身不倫不類的打扮，裏頭是睡衣，外頭是羊毛外套，腳上，光腳穿著棉拖，白皙的腳踝正在跟空氣進行親密接觸。
“有事兒？”慕錕按著電梯的“開”鈕，神色奇怪地問。
簡涵笑了笑，走進電梯，“我跟你一起去。”
慕錕：“……”
簡涵偎過來，輕輕攬住他的胳膊，“我跟你站統一戰線，下去找水果店老板算賬。”
他走出去的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為一件芝麻大點兒的小事，不值當跟慕錕持反對意見的。
兩個人之間相處，和諧最重要。
所以她追了出來。
慕錕手指依然摁著電梯的“開”鍵。
他跟簡涵大眼瞪小眼，對視半天，兩人都笑了。
慕錕扯著她的袖子，拉她走出電梯。
簡涵：“不是要下去嗎？”
這怎麽就出來了？
慕錕拉著她往前走，“去什麽去，你說得對，為一個柚子不值當的。”
簡涵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真不去了？”
“真不去了。”
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在兩人間的微笑中消失於無形。
住了幾天院，簡涵終於出院了。
臉好了，嘴角也好了，感冒發燒也全部遠離了。
簡涵神清氣爽地出了院，出院當天下午便趕去上班。
林素粉多少天不見她，一見她就嚷嚷開了，“你最近倒底怎麽了？周部長說你請了病假，我打電話問你吧，你又說沒事，可這將近十天沒來，倒底跑哪兒去了？家裏沒發生什麽事情吧？”
“沒有沒有，一切都挺好的。”
“挺好的還請假，你呀，有事兒就喜歡藏心裏。”
簡涵可不想跟大家分享她悄悄去美國又病倒的事情，只能稀裏糊塗地跟大家打哈哈。
謝紹輝幾天不見簡涵，看到她表現得挺熱情的。
右手向前一伸，“來，來，握握手！”
擁抱不大合適，握握手表示想念與歡迎。
簡涵笑著跟他握手，可謝紹輝一握上就不撒開，他左右晃動著簡涵的手，“哎，我說簡涵，一個多星期不見，我怎麽瞅著你的臉色有紅似白的，好像比以前漂亮了啊。”
林素粉在旁邊笑：“簡涵本來就漂亮，讓你說得好像以前不漂亮似的。”
謝紹輝，“是哈，我好像說錯話了。簡涵分明是咱研發中心一枝花！”
“你就可勁損我吧，我要是研發中心一枝花，說出去不顯得太磕磣了？”
謝紹輝一本正經地，“哎，你這可是有點兒自卑了啊。漂亮這詞，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人看法不同，咱們搞技術的，對於漂亮的衡量標準就得是簡涵這樣的……”
謝紹輝油嘴滑舌，滔滔不絕的。
幾人身後傳來幾聲很刻意的咳嗽聲。
謝紹輝以為是哪個男同事在身後搞怪，還一副開玩笑的口吻，邊扭頭邊說道：“我倒要看看，誰的嗓子被雞毛給塞住了，竟然趁我們熱情敘舊的空兒咳嗽……”
當看到慕錕面無表情的那張冷臉時，謝紹輝嗖地松開了一直緊握簡涵的手，表情愧疚地道歉，“慕總，對不起，我，我剛才是胡言亂語……”
林素粉憋不住想笑，謝紹輝這次的玩笑可是開大了，竟然敢說慕錕的嗓子塞了雞毛。
簡涵觸到慕錕冰冷的眼神，故意挑了挑眉，眼睛裏露出一絲頑皮的笑容。
慕錕沒笑，眼神威嚴地掃了眼她的手。
簡涵察覺到他的註視，右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接著縮到了背後。
慕錕語氣清冷地問：“謝紹輝，昨天的圖紙審核完畢了？”
謝紹輝脊背一挺，“報告慕總，尚在審核中，我馬上就回去繼續。”
說完，一溜煙兒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素粉和簡涵見狀，也趕緊各就各位，生怕這個節骨眼上被慕錕給點到。
慕錕往前走了幾步，停在簡涵的桌前，他再次清咳了一聲，簡涵聞聲擡頭，眼神往左右瞟了眼，輕輕聳了聳鼻子，意思是提醒他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別讓同事發現了。
慕錕眼神淡淡地註視著她，“簡涵最近休病假了，是吧？”
“是的。”
“身體恢覆了嗎？”
簡涵莫名其妙地回答：“已經恢覆了。”
“身體剛好，不用太著急，工作上的事情慢慢來，有困難及時跟周飛白溝通。”
簡涵輕輕點了點頭：“好。”
慕錕這才擡步往外走。
等他走遠了，林素粉用腳踢了踢桌腿，小聲問：“簡涵，慕總怎麽回事？”
簡涵心虛地回答：“不知道啊。”
“怎麽看著對你態度變好了？”
“可能周部長幫我求情吧。”
“那太好了。”林素粉高興地直拍胸口，“這樣我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膽了。”
幾天不上班，簡涵對工作生分了很多，一上午埋頭坐在那裏，忙得昏天黑地的。
中午剛吃過飯，簡涵和林素粉坐在辦公桌前邊聊天邊喝咖啡。
“這幾天你不在，可把我孤單壞了。”林素粉大發感慨，“我和她們幾個相處不來，就等著你了。”
“我這麽受歡迎？”
“那是，你在我這裏是一百分。”
“是不是一百五十分是滿分的那種。”
“你是不是傻？！”
兩人嘻嘻哈哈的，氣氛輕松愉快。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林素粉接起來：“餵，你好！”
她放下電話，神色奇怪地看向簡涵：“前臺說有人在隔壁的咖啡廳等你。”
“誰？誰會等我？”簡涵很奇怪。
“說是你過去就知道了。”林素粉表情疑惑，“誰找你不主動打電話，而讓前臺轉告？”
簡涵想了想站起來：“趁著不到上班時間，我還是過去看看吧。”
看看又不會產生什麽危險，萬一是慕錕給自己驚喜呢。
想到這一點，簡涵腳下的步伐變得輕松起來。
她推開咖啡廳的大門，眼神在空間裏尋找。
那麽多人裏，找尋不到慕錕的影子。
她正欲打個電話問問前臺是誰找自己，一位女服務生向她走來：“你好，請問是簡涵女士嗎？”
簡涵收起手機，“是啊，我是。”
女服務生指指大廳方向，“十二桌的先生正在等您。”
簡涵表情疑惑地向十二桌走去。
越來越近，她終於看清了。
要見她的人，是慕錕的父親，慕洪業，雲捷公司的董事長。
她心臟咚咚亂跳，緊張地快要站立不穩了。
料想到有一天會以慕錕女朋友的身份見到高高在上的董事長。
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慕洪業穩坐如鐘，黑發之間夾雜著一些白發，相比之五十八歲的年紀，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一些。
臉上布滿了淺淺的紋路，眉毛有一點兒淡，但一雙眼睛卻是黑白分明的。
他炯炯有神地註視著簡涵，表情若有所思地打量她。
簡涵神態緊繃，她站到十二桌前，語氣拘謹地問道：“董事長，您找我？”
慕洪業用眼神示意：“坐下吧。”
簡涵緩緩坐下了。
坐下後，屁股沒坐實，總有種下一秒就準備站起來的感覺。
侍者適時地送上來一杯溫熱的咖啡，輕輕放在了簡涵的面前。
慕洪業：“幫你點了一杯咖啡，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簡涵忙說道：“董事長，我喜歡的。”
要是說不喜歡，那就太不識擡舉了。
“知道我為什麽找你吧？”慕洪業神色淡淡地問。
簡涵慢慢擡起頭：“不知道。”
慕洪業眼神瞇了瞇：“那我告訴你一下。”
簡涵挺直身子，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
“慕錕的媽媽，大概對你的事情進行了一番調查，我呢，完全沒有。我希望聽你說，聽慕錕的女朋友自己告訴我。”
簡涵咽了咽口水：“董事長，您想知道什麽？”
“你認為一個父親對於兒子女朋友應該了解什麽，我就想知道什麽。”
不單獨挑出哪一樣來問，只讓簡涵自己說。
慕洪業完全將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裏。
他先申明一點，他沒有做任何調查，可以做，但沒做，就為了給她一個機會，讓她說給他聽。
如果她有什麽該說的沒有說，等他以後調查出來，結果就不太一樣了。
簡涵心裏沒底，她雙手放在膝蓋上，握緊，伸直，再握緊，手上經絡凸起明顯。
她緊張了。
停了一會兒，她抿抿嘴唇，慢慢說道。
“董事長，我是簡涵，今年三十歲。”
當她說出自己年齡的時候，可以看出慕洪業平靜無波的表情忽然動了下，但只是一下，接著便恢覆了。
簡涵繼續說道：“我爸愛喝酒賭博，年輕的時候在國企混工資，後來下崗了，一直無業。他喝醉酒就愛打人罵人砸東西，是典型的在外面熊，在家裏能的男人。可能是他的這種性格造成了我媽性格很怪，我媽心情好的時候，處理事情還算不錯，可心情一不好，她眼裏就誰也看不到了。不管什麽人情往來，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不管什麽應該不應該，她只管自己怎麽高興怎麽來。”
慕洪業神色平靜地聽著。
“我還有一個弟弟，剛上大學，目前找了份兼職，幫襯著家裏賺點兒錢，是個聽話的孩子。我父母重男輕女，對弟弟很好，對我很苛刻。”許是回憶起了往日的不堪，簡涵的聲音裏帶了一絲哽咽，她輕聲重覆，“對我很苛刻。”
她聲音低下去，停了一會兒，她聲音裏的哽咽消失了，她繼續說道：“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我跟父母辦理了斷絕關系的手續。我前後付了他們三十幾萬，一筆勾銷了我們的所有。”
饒是見多識廣的慕洪業在聽到這裏的時候，瞳孔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他看向簡涵的表情裏帶了一絲明顯的不讚同。
簡涵早料到了慕洪業會是這種態度，世上沒有感同身受這四個字，你不身處其中永遠不會了解當事人的想法。
她是如何被逼到這一步的，她認為，沒有人能夠理解。
她垂下頭：“我的個人簡歷很簡單，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從上大學開始就做兼職賺錢，畢業了更是忙得像陀螺。一直在努力地工作，慕錕是第一個男朋友，平常的個人生活很枯燥，幾乎是工作、家兩點一線……”
“可你再努力，三十幾萬塊錢畢竟不是小數目，你是怎麽賺到的？”慕洪業一針見血地問。
簡涵頓了頓，老實回答：“我自己賺了十萬多點兒，餘下的錢，是跟慕錕借的，但是，我會還的。”
慕洪業表情裏的不讚同更加明顯，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你成為慕錕的女朋友，你覺得還錢實際嗎？”
既然變成自己人，這點兒債務，已經不算債務了吧？
即便她想還，慕錕能不能要還是個問題。
簡涵咬唇，“但是，我一定會還的。”
她從來沒想賴下這筆賬，她是一定要還的，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如果不是這次出國，她已經打算還一萬了。
這趟出國把錢給花了，她只能把還錢的計劃推遲到下月。
能說的已經全部說完，簡涵老老實實坐著，準備迎接慕洪業的狂風暴雨。
慕錕母親反對的情緒異常強烈，至於面前這個父親，簡涵能想到，反對的聲音只會多，不會少。
果不其然，慕洪業在停了幾分鐘之後，態度堅決地說道：“你和慕錕的事情，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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