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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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冰河聞言看向匆忙趕來的夜來。

這種愚蠢又自私的東西就應該被清除才對。

“欠了個情。”冰河煩躁的揉了揉眉心。

“親愛的, 借李耳先生一用。”夜來向冰河借另一位聖人。

“嗯。”冰河一揮手,一道似水般流動的透明身影出現。

“小友何事?”老子親和的很,也不廢話直接問夜來的想法。

“聖人, 您說那祭臺上之人是生是死?”夜來對李耳拱手, 恭敬的問道。

“你欲他生死?”李耳摸著胡子問夜來。

“我說他是生。”

“那便是生。”李耳一笑, 一道白光從祭臺生起, 被撕裂的常懷漸漸覆原。

聖人所言世界並無至剛至柔, 亦無對錯。唯心所論, 其物所致。

所以,李耳說的是對的。他說常懷是生, 常懷就能再生。

“轟!”常懷再生,獻祭取消,這火又燒了起來,墓也開始崩塌。

夜來的身上又是一片烈火灼燒, 可惜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在外人面前露出一絲軟弱。

尤其是對魏子繚這樣的人。

再次活過來的常懷被夜來丟在了魏子繚身上, 獸群和聖人消失。夜來抱住了有些虛脫的冰河。

這個貓身子真是弱的厲害,冰河忍不住腹誹道。

“雖然我很感謝你救了常懷, 但是我不認為你做的是對的。”

同為大秦的人,就應為秦效力。生是大秦的人,死是大秦的鬼。老女人的做法雖然瘋狂,但是魏子繚不認為她有錯。

“呵。”冰河給氣的冷笑了出來。

夜來趕緊拍了拍冰河的脊背安撫他, 生怕他一個怒火攻心再把魏子繚給剁碎了。

“看到了麽?”夜來不顧身體的灼燒和墓中持續不斷的坍塌, 手一拂一道星空躍於墓頂, 一片厚土臥在他們腳下。

“這片天地是墓外的天地。它自秦時便是如此,如今亦無變化。它並沒有因為秦的滅亡而改變, 也沒有因天災人禍而變過分毫。”

“這片天地不是一個人的,更不是某個人某個時代的。”夜來指著頭頂的天說道。

“它屬於過去、現在、未來無可計數的生靈, 你們又何德何能敢妄言要改變它?”

“你一人,你忠於的大秦能擔得起多少生靈的命運?”

“從生到死,從牙牙學語到步履蹣跚,這一生的善意艱辛,苦難輝煌,卑惡茍且,順風順水你背的起麽?”

夜來盯著有些木然不知所措的魏子繚輕笑道。

“一個生靈它有親仇愛恨與生死,它的一生牽扯了無數的生靈,哪怕是擦肩而過也是一種因果。佛登三十三重天時尚且要把自己的因果還完,你們呢?誰能背的起這千千萬萬生靈的因果?”

夜來沒有生氣,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魏子繚他們看到的不想承認的或是不想去看的真相。

“我見過卑陋的奴隸茍且在主人的鞭棍之下,活的豬狗不如卻抱著那一絲麻木深處的微光茍且偷生。”

“我亦見過一人跌跌撞撞四處碰壁,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只為了一個承諾或是一個微不足道而又遙不可及的想望。”

“我更見過那活在眾人之上,一舉一動便是百萬黎生俯首稱臣的人,他們頂著天地背著眾生,舍己所求為民所願。”

“這份卑陋的希望,這份不可及的望想,這份雙肩上的責任你們背?老女人背?”

“你們背不起。”一句話,輕飄飄而出卻重重的砸在了魏子繚的耳邊。

擲地有聲的話語,他不得不承認,他們沒人能背的起。

一國幾百年的氣運在這天地面前也不過耳耳,一人氣數因果無所畏懼,無可計數的人的因果確是無可撼動的。

滴水匯滄海,眾蟻潰長堤,蜉蝣可撼樹。

一人,幾人乃至一國在眾生面前都是如此的渺小。

“呼——”長風拂過,矗立又囚禁了夜來幾千年的古墓一頃潰敗。

沙海無蹤,山林無跡。自此這世間再無山中樓蘭,灼海帝陵。

“古墓被盜,古物出土都是它們重見天日的時間已到。如今,我的時間也到了。”夜來轉頭看著抱著常懷木然的魏子繚說道。

“回去告訴他,被他親手鎖在十八層地獄的惡鬼如今刑滿出獄了。”

……

魏子繚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的腦子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出自己應該做什麽。

尤其是他居然還想到了一些影視裏面的主角為什麽要嘴盾,大概就是有像他這種人的存在吧。

明知道自己堅持的是錯的,可是一天不被別人擺在明面上,他就一天假裝自己是正確的。

說到底,自己還不如一個被囚禁了幾千年,本應恨世的人通透。

最終魏子繚帶著昏迷的常懷走了,即便他是錯的,他也會堅持完這一次。有始有終,答應了老女人的他會做到。

“啪!”青瓷的杯子被狠狠的擲在地上,碎片散落了一地。

“你說什麽?那個人居然出來了?”年輕的總裁憤怒的沖著底下的人咆哮。

“是的。”畫皮板著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重覆了一遍。

“魏繚說夜來掙脫了束縛,樓蘭古墓坍塌了。”畫皮的心中暗爽。

“並且夜來還要魏繚轉告您,惡鬼已刑滿出獄。”

“媽的!”年輕人聽的青筋暴起,他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

惡鬼已經刑滿釋放?怎麽,他是想向自己宣戰麽?就憑他?

畫皮討厭這個男人,所以她覺得夜來真是幹的漂亮。

她曾經以為夜來就是個廢廢,現在想想,她怕是被夜來的二逼外表給騙了。

他不是愚蠢,只是藏鋒避銳。歲月磨光了他的棱角,把他的外表打造的人畜無害,卻又給了他絕對鋒利的刀刃,獨刃且只對敵人。

“該死的,絕不能讓他打亂我的計劃。”年輕人眼裏劃過狠毒的光芒。

他從來沒把自己當做夜來的父親,他只是莊王最忠誠的臣子,只為莊王的大業,大秦的未來而獻身。

作為他的兒子,夜來理應為莊王的大業奉獻一切,理應為大秦的延續付出一切,這是無上的榮耀!

這個逆子有什麽資格拒絕!

看吧看吧,所以她最討厭這個人。畫皮偷著撇了撇嘴,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就是個畜生不如的!

“你的那個便宜爹怕是要氣死了吧。”回到家裏,那團黑霧先八卦了起來。

“快了吧,不過他現在應該在想怎麽弄死我才對。”夜來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嘿,你說他要是知道你其實是莊襄王的親兒子,他會有啥反應?”黑霧不嫌事大的八卦道。

“有啥反應?大概無所謂吧,還是他滿嘴的為了大秦他沒錯的言論唄。”夜來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你知道的,人總是要在別人身上找錯誤,以此來原諒自己的愚蠢。”

“嘖嘖嘖,咱們可是一樣的可憐人啊。”黑霧嘖嘖感嘆。

“得了吧,你那是自找的。”黑霧是自己把自己懶死的。他丫的從懂事起便知道自己一生的命運,只是懶的改變,順其自然的當了個大壞蛋,最後理所應當的被處死了。

“真的,你沒被在秦始皇陵前立一個跪著請罪的銅像還真是積了八輩子德了。”

“哼,那得感謝陛下收天下之兵鑄金人十二,讓他們沒有銅料造我的跪像了。”黑霧的話裏還有一絲詭異的興奮。

夜來也搞不清他的腦回路,一般人這會兒應該慶幸而不是興奮吧。

“怎麽,你這輩啥命?”夜來還得搞清楚這家夥這輩子又是啥命運,要是他的命運是跟自己為敵,那他還得先下手為強。

天知道這家夥是不是又會因為懶的改命,幹脆跟自己死磕到底呢。

“放心吧。”黑霧自然看出了夜來在想什麽。

“我就是個旁觀者而已。”只是時不時會插兩腳,當然也是可有可無的。

夜來冷哼了一聲,他能不防著他麽。這家夥當壞人的時候把人家的帝國玩完了,又把一票忠烈之士搞得家破人亡的。

那罪行罄竹難書!

這家夥要是也下定心思給他使絆子,那肯定會給他帶來麻煩的。

“嗯哼。”黑霧四處飄來飄去的,就是不理夜來的冷哼。

管他咧,反正他就是個旁觀者,誰也不幫。

沒錯,除了幫了夜來幾把之外確實誰也不幫……

嘖,這就是口嫌體正直。

……

你說你要忠義,我給了你一個機會。

我說我要你陪我,一直到生命的盡頭,你說抱歉你不能。

我只能求你好好活下去,作為我獻祭的意義。可是你卻只留下了一個銅人給我。

常懷知道這銅人的意義,但是他不想要了。

在忠義面前他又算什麽呢?他的付出,他的祈求都是笑話。

常懷淚眼模糊呢拂過銅人的眉眼,又留戀的看過他和魏子繚曾經一起生活過,走過的每一處地方。然後他將銅人放在了魏子繚最信任的朋友那裏。

你可以為了忠義不要我的付出,不要我的祈求,不要我的愛惜和願望。

那我也可以不要你的信任。

“我不要你了,魏子繚。”這是常懷對著銅人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他不是賤受,也不是聖人。做不到拿自己的感情去成全別人。

‘不!’魏子繚的靈魂漂浮在常懷的周圍,他瘋狂的阻攔常懷毅然離去的腳步,可是卻一次又一次的穿透常懷的身體。

他崩潰的嘶吼,卻什麽也做不了。

做錯了事就要有懲罰,沒人可以例外。

痛失所愛,這,就是對魏子繚最好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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