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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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更沒了蹤影!營盤街重兵值守之下,卻有人出入自如,如履平地——此事若要傳揚出去,豈不叫人看輕了川東騎,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廂川五高呼“不可!”急趕兩步攀住停在府門一側的牛車車轅,“宜遠先生!”

一名長衫男子手執折扇端坐車內,正是慕南罌帳下文士之首,孫宜遠。

“川公子,”只見孫宜遠在車內躬身一禮,略帶歉然道,“此番在下實在愛莫能助——”

天晚。

片片稻田接著荷塘,荷塘外,則是綿延極遠的葦蕩。丈許寬一線水面,無人撐船,任憑舟浮水上,逐波緩行——側耳聽時,身畔潺潺靜水,細雨蛙鳴;舉目四望,船尾半天雨幕,船首半天夕陽。

忽有幾聲器皿輕響——斜倚在幾邊,阿七擡眼一笑,“以為是茶,卻是酒。”

矮幾對面,炭火微紅,男子正將酒傾入紫泥壺中,再撥入幾粒鹽梅——優雅慵懶的姿態,令她想起另一個人來。

那一位,不染凡塵,生平所好唯有侍藥;而眼前這個,似也能寵辱不驚,且愛侍弄花草——如此想來,唇邊笑意更深。

暄見她笑眼瞅著自己,也微笑道:“新醅不比陳釀甘醇,索性拿來煮梅吧。”

酒氣蒸騰縈繞,似乎只是聞一聞,人便要醉了——阿七並未接話,笑著重又闔上雙眼,又接連憶起更多舊人舊事,似乎就在不久前,濮水之上,自己亦是如此乘舟而行,耳邊猶有采菱女和著水聲輕吟淺唱——

“日斜欲登蘭舟去,菱香細細,眠臥清風。萍聚無蹤,怎及入夢?入夢便與故人逢。”

神思一恍,不覺也低低唱道:“。。。。。。入夢便與故人逢。。。。。。”

酒香愈發近了,微涼的杯沿忽而搭上她的唇,聽他低聲調笑:“曲兒竟唱的這樣好,有賞——”

阿七當真在他手中啜了一口,眼波流轉,附向他耳旁悄道:“奴謝爺的賞——”

半杯殘酒仍被執在手中,卻見他似笑非笑的垂目望著自己,“只如此,便算謝了麽?”

她便將餘下半盞酒含入口中,整個人輕偎上前,將唇貼了過去——偏在這時,木舟猛地一晃,猝不及防間兩人齊齊失了重心,阿七更被一口酒嗆得滿臉通紅,好不狼狽。

暄起先凝神將她望著,此刻終是忍不住大笑。

原本就是浮在面上的媚態蕩然無存,瞬間被打回原狀的阿七惱道:“不許笑!”

暄便笑道:“不笑——許是船淺了。”說著將她的手一拉,“隨為夫出去瞧瞧?”

十八 血書沈琴(1)

水深將沒馬膝,兩人三騎恭候已久,見那木舟搖搖晃晃蕩入淺灘,一左一右驅馬上前,各自馬背上探身下來扯住纖繩,將木舟拉近灘岸。

阿七跟在暄的身後跳下船來——兩名年輕男子立時翻身下馬,手內各捧一匣,近前來單膝拜下,將木匣高高舉過頭頂。

暄示意手捧大木匣的男子起身退後,自另一名男子手中打開稍小的木匣——匣內套匣,不過巴掌大小,滿襯絲錦,又有手箋一封。

暄先拿起小錦匣,阿七則取了手箋拆開,卻見上書“。。。。。。罪臣當萬死。。。。。。自知愧對列祖,無顏再面主上。。。。。。”雲雲,落款處唯有一方篆印——“萬世承恩”。

望了望身旁之人,暄正自錦匣中取出一枚玉印——不出阿七所料,印上所刻,恰是“萬世承恩”。

“國公府鎮府之寶,天子禦賜‘承恩’印。。。。。。”阿七自語道,目光輕輕瞥過——兩名男子同趙青一樣,高瘦、方額,皆北人之相——視線又落在另一只匣子上,心內忽有所悟,趕緊別開眼,微微打了個寒戰。

暄似是嘆了一聲,並不看手箋,只將其原樣放回,淡淡道:“送去靖南吧。”

男子捧了木匣退下,跨馬向東而去。

至於另一人,仍立在稍遠處,手捧的木匣尺許見方,為楠木所制,望去格外沈重。

暄未再吩咐那人近前,只是漠然立在水邊,負手遙望西岸。阿七在旁隨他等了足有三炷香的功夫,已有些耐不住,方聽他開口道:“‘萬世承恩’,豈會萬世承恩?”

阿七便順著他的話,“當日老國公接過這枚傳世玉印之時,心內許也是惶惑多於驚喜吧。”

這廂說著,遠方傳來一陣鼓聲,鼓點重而低緩,接下又是一陣角號,音色沈郁仿佛喪樂——

“知你最怕這些,”暄低頭對她道,“本也不願帶你同來——可我已足足嘗過三次苦頭,若再不知悔改,豈非天底下最蠢的蠢人了?”說著微微一笑,仍將眸光投向遠處——鼓號聲愈發近了,更伴著陣陣哀哭,細聽俱是女子,似有百數人之眾。

身後雨霧淡去,雲層隨風向西湧動,緩緩聚向水天交接處——頭頂只剩由深而淺的幽藍。

密密麻麻的銀光自暮光中浮起,順水而來,是一段段塗滿銀粉的浮木,被削作木舟之狀,卻無帆亦無槳。每段浮木之上,跪坐著一名身著喪衣的少女——阿七一一辨過,確是只有女子,唯獨環繞在正中的銀舟上,坐著一老一少兩人。

銀舟漸漸行近,落葉般輕輕巧巧紛紛泊入水灣。少女們的泣咽聲催人心脾,聞者忍不住亦要隨之落淚。

阿七實不願再看一雙雙淚眼,便將目光投向正中的銀舟,這才發現那銀舟上的少女其實是個五六歲的女孩。

只一眼,卻已不能將視線轉開——女孩仿佛由冰雪雕琢出來,生在蠻夷之地,卻不輸阿七所見任何一個中土貴女。

面對這個孩子,暄亦露出一絲訝然——連他也未曾料到,她竟如此幼小,又如此美貌。

立在女孩一側的蒼老巫士微微躬身行禮,“殿下果然是守約之人。”正是暄與阿七在花月鎮鬧市中所見的老人。

女孩也站起身,跟著巫士行禮,舉止端莊的令人生嘆。

這時暄身後的男子手捧木匣上前,巫士接過,當即便要打開。

阿七稍一猶豫,“不需老伯爺過目麽?”

“有密公主在時,便同我主在時一般無二。”巫士沈沈道,“更何況,為唯一的兄長祈求永生,亦是公主之責。”

阿七不無憂心的又看了看女孩,卻見她面色已變得蒼白,可仍是一臉肅容,同年歲極不相符。

木匣便在巫士手中緩緩開啟,匣內赫然一顆青中泛灰的槁枯頭顱,帶著臨死一瞬的驚恐猙獰,可怖至極!

阿七雖早有所料,心內仍猛然一抽,身旁暄已伸手過來,將她的手牢牢攥住。

至於那女孩,渾身瑟瑟發抖,似乎眼看便要昏厥過去——小小的手掌中卻仍舊被巫士放入一柄短劍。

嬌嫩纖弱的手臂根本拿不動短劍,巫士便握住女孩的手高高擎起,緊接著猛的落下,迅疾的姿態絲毫不像老邁之人——隨著一聲悶響,利劍刺穿頭顱,劍鋒更直直穿透匣底。

年幼的女孩肩膀一晃,終於昏倒在浮木上。

巫士則晃動起手中的木鈴,喃喃禱祝著向匣內撒下一撮黑色細粉,全然無視委頓在自己身旁的女孩。

宓羅人深信,以仇人的屍骨祭祀逝者,逝者便可永生。

少女們止了哀哭,紛紛望向垂老的巫士——木匣盛著那頭顱,忽的無火而燃,發出詭異的青藍火焰,挾裹著濃濃黑煙,很快化作灰燼。

木鈴聲再次響起——不知何時巫士已走下浮木,站在暄與阿七的面前。

“我看到了殿下的誠意,殿下果真為宓羅而來。”巫士重又躬身施禮,“我主英明慷慨,作為答謝早已在月沈湖設宴,並備下重禮,只等筵席之上親手交入殿下手中!不過,”此時突然話音一轉,“猛虎兇殘,山麂無害,宓羅人卻寧與猛虎為盟,而絕不向山麂施以援手——不知殿下可有如先祖烈武王一般的勇氣?”

十九 血書沈琴(2)

暄並未接話,目光先轉向浮木上剛剛醒來的女孩。

被幾個深栗眉眼蜜色肌膚的少女簇擁著,公主的臉頰似凝脂般白皙嬌嫩,長發如濃墨般烏黑,明亮的眸子緊盯著望向自己的男人。

許是阿密兒年紀還太小,因此還看不懂這男子的神色——他眼中淡然好似空無一物,卻又篤定仿佛暗藏深意。

直到十二年之後,他真的兌現諾言,宓羅公主丹吉阿密兒以坤極之尊嫁入皇城,那時她再回想,才有些明白當日他眼中之意——他既來了,便不會無功而返。

而那一日,對視片刻之後,男子的目光終於變得柔和,阿密兒仍是緊緊盯著他,卻見他微微側過臉,對身旁的女人微笑道:“說不出哪裏,竟有些像你。。。。。。不知等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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