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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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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最早看過,莫不是記得也格外清楚?”暄笑道,“你這授業先生實在請的不濟,小小年紀就叫她看這些,將人教的只會疑神疑鬼,長大了也心有戚戚,事事多慮。”說著攜了她兩手,將她拉進自己懷裏,“今日起你便記著,有我在,往後再沒什麽可憂心的——”

五 夜靜更深歌不成(五)

果如暄所料,那華服公子問起朱喬,莫說栽植,許多花匠連聽亦未曾聽說過,故而活計報酬雖豐,卻也不敢貿然接下,不多時人已散了大半。

阿七則現學現賣,對答下來竟也頭頭是道,與暄兩個當即被招了去,次日便往川家後山種梅。

既有此機緣,阿七便安生歇了一晚。誰承想第二日才將爬至半山,忽而陰雲蔽日,緊接著春雷滾滾,風雨大作,倒似入了夏一般。

府中管事的見那響雷一聲近似一聲,野地裏又實在無處躲避,便也顧不得許多,領著眾人趕至一處宅院。

管事頗帶著幾分猶豫,探手叩了叩烏漆大門上的獸頭門環。半晌才有人出來應門,是個年紀未及束發的小廝,聽聞是來避雨,便一臉不耐的抱怨管事道:“您也是府裏頭的老人了,這兒是什麽地方,豈是尋常人說進就進的!”

管事只是陪著小心,再三的奉承,小廝才答應讓眾人進去避雨。

一邁入門去,方知內中竟是個極妙的所在——若說匠心別具巧奪天工的園子,阿七在江南也曾見過不少,可與眼前這園子一比,不過勉強能及它的十之七八——山石、水臺、花木、屋舍,或回環開合,或參差錯落,無一不精而又渾然天成,正可謂移步易景,步步引人入勝。

走在廊上,猶如置身畫中,阿七正自嘆個不住,冷不丁被暄扯了一把,這才停下步子——原來那小廝已不叫再往裏去。

花匠們在廊中坐等雨歇,阿七與暄兩個倚欄而坐,正對著一方奇巧異石、數叢金線紫竹,便聽內中一名年長的聊起這園子,說此處乃是川家長房長子的私宅,又道這川家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嫡長子十來歲上便要離了祖宅遷至此處,每日讀書修身,研習那濟世安民的學問。

聽了這話,阿七立時回想起昨日街市上小童們所唱“藏金銀辯古今”的歌兒來,問道:“昨兒花市上招咱們來的那位公子,莫不就是他家的長公子麽?”

老花匠搖頭笑道:“昨日那川公子雖也算不俗的人物,不過若比起他家長公子來,仍是不及太多。”

阿七越發添了興致,“不及太多?這太多又是多少呢?”

老花匠便道:“打個比方,就好比今日咱們種的梅吧,說來梅花雖都是清貴之物,可這朱喬卻稀世難尋,將朱喬比這長公子,最恰當不過,而昨日那位川公子,也只能比作尋常梅花了。”

“當今世上竟有這般人物麽。。。。。。”阿七笑眼瞥了瞥坐在自己身旁的人,明知他裝聾作啞還不得嘴,“既是來了,若不見上一見,豈不可惜。”

“怕是不能了。”老花匠笑道,“謫仙降世一般的人物,哪能想見便見?更何況,聽聞川長公子十多年前外出游歷,此後再沒歸家,只這宅子還維持原樣罷了。”

廊外雨勢漸急,落雨聲漸漸遮掩了人聲——阿七側臉兒悄對暄笑道:“瞧不著人,咱們就瞧瞧他的屋子如何?”

山雨疾來驟去,天晚時分,早已月朗風清。循著白日裏的舊路,未花多少氣力便輕巧進了園中。

翻墻落地,入目便是大片繁茂花樹,月下更覺幽香醉人。

兩人本就無甚來意,索性沿著花徑信步走去。沿途遇著處清雅屋舍,因四下裏靜悄悄的全無聲響,阿七便放心推門進去,順手點了案上的燈燭——但見書案明凈,琴棋皆備,想是平素習讀休憩之所。

乍望去,似也與那尋常富貴人家的書房相若,可若沈心細究,便知大有乾坤。阿七初時只顧留意那一壁書格,隨意翻揀幾冊,俱是世上極難一見的孤本珍本。

且翻且嘆,一回頭,卻見暄正對著當廳一扇檀木花架,架上擱了盆半枯半榮的崖柏。

阿七便丟了書,走去向他道:“土裏頭藏了寶貝不成,這麽入神!”

暄朝她笑了笑:“莫要小瞧了它,此物雖不過尺許,年歲卻比我趙家坐這天下還要久呢!”

“松柏可有千年之壽,”阿七仍是不以為意,“區區幾百年,又有何稀奇?”

暄便將內中玄機娓娓道來:“千年松柏確也無甚稀奇。只是此物,得來卻絕非易事——上端這截舍利木,才是原本根基,雕枯之後,將樹身倒轉,乾坤互換,日日以綠苔浸水,歷經十餘載,方有如今的新枝榮發。”

阿七聞言,不禁嘆道:“竟是如此這般!”又道,“由此也不難得知,這戶人家因何會避世而居了——怕是帝王家,也難能有此精妙之物——這樣的才情家世,必不為君主所容。”

“不錯。”暄執起擺在崖柏之側的一尊紫玉鼎,微笑道,“這房中之物,便是今上也不得一見。譬如這個,便恰是前朝寶器,卞四曾收來一件此物的贗品,雖是贗品,亦出價不菲。”

阿七輕輕一笑,“若說鑒別古器,那可是極難的一樁學問,先前從沒見你在金石上留心,怎的今日上手一瞧,便能斷言這件乃真器,而非贗品?”

話中透著促狹之意,說者本是無心,誰料暄唇角竟微微一僵,只是一瞬,旋即平覆了神色,笑道:“渾說罷了,你也信?”說著仍將玉鼎擱回原處。

六 夜靜更深歌不成(六)

便聽阿七輕飄飄接了句,“我倒真信了。可不就是傻子麽。”

暄側眼看了看她,本想再說些什麽,卻總覺有欲蓋彌彰之嫌——這麽不上不下的當口,阿七忽道:“尋著一摞南人的詩畫本子,給你也瞧瞧。”

兩人心照不宣,俱不再提方才那番話——暄專替阿七掌著燈,看她饒有興致的一冊冊翻揀,時不時在旁品評幾句。

翻過一冊前人的,隨意又取一冊,頭頁上便是一對友人唱和之作,題首“津州初逢贈紀良之”,落款單一個“嵬”字;往下再看那和答,則是“酬維山兄”雲雲。

頓覺眼熟得很。稍作思量,前一個“紀良之”,她曾親手謄抄過,至於後一個,當日她誤以為是“崔維”,現今才知該是“崔維山”。而若未料錯,此人不是別個,恰是修澤之師崔嵬。

草草掀過幾頁,果不其然,後續又有幾個名姓,阿七亦曾見過,皆是受謹之獄牽連之人——

心內正亂的不知該如何是好,暄卻掩了她手中的書冊,吹熄燈燭,一面拉著她退至窗邊,一面悄與她道:“有人來了。”這時窗欞外才隱約傳來人聲,只是並未走近這書室,反倒朝別處去了。

因見暄仍覷眼望著窗縫外頭,阿七便道:“巡夜的人麽?谷中向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此處必藏了寶貝——”

暄卻低頭笑對她道:“將將過去的,是位極難得見的美人兒呢。”

阿七面上一冷,“比頒多賀的祭司還美麽?”

暄故意一本正經道:“阿古金之貌豐艷妖異,此女則似靜水芙蕖,二者豈好作比?”

“春有繁花秋有月,確也不可比,”阿七惱道,“天底下的美人兒統統被你收了才好!”邊說邊往門外走。

暄忍著笑,問她去何處。

“不許你跟著!”卻見阿七發狠道,“我去瞧瞧,若實在生得太美,近處有水塘,索性溺死她!”

忿忿走出一段,身後竟真的沒人跟來。滿園花樹影影綽綽,也未見著暄說的美人。心中郁郁,又很是不甘,林中兜來繞去的,忽聽稍遠處似有女子輕歌,斷斷續續,十分哀婉動人。

阿七循聲而去,不知不覺便出了這林子——眼前現出一方明凈湖水,果有一名素衣女,向那湖心一步一步緩緩走去。

阿七初時只呆呆望著,魔怔了一般,直待那纖弱身影越去越遠,肩頭已沒入水中,她才猛然驚醒,跟著躍下水去。

很快游至近旁,那女子聽到背後水聲,也正回頭朝她望來——剛浮出水面,未及抹一把面上的水漬,冷不丁眼前煞白一張臉孔,烏發半遮狀如女鬼——阿七被嚇得著實不輕,尖叫一聲險些背過氣去。

而此時女子身形輕輕一晃,竟真的沈入水中。阿七驚魂未定,又一頭紮下,慌亂中手臂纏上一縷長發,順勢摸去,總算抓住對方衣領,將女子帶上岸來。

雖一心求死,溺水之時卻又拼力掙紮,水中被阿七扯松了衫裙,小衫自肩頭褪下——借著月色,阿七看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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