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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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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遭不測?

正因眼前這一幕而手足無措,身後蘇岑已陰沈著臉色,分開眾人走來——高大的身影將她與眾人隔開,也一並替她擋住了頭頂刺目的日光。

“怎會這樣,”阿七擡起頭茫然將他望著,心中懷著愧疚,“似是。。。。。。我又給你惹下了麻煩。。。。。。”

還未聽到蘇岑答話,便在此時,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卻是守城兵士護送著一名探騎策馬而來。及至稍近處,騎手猝然墜落馬背,跪倒在蘇岑身前。

蘇岑一把將他扶住——來人面色蒼灰,雙唇幹裂,一開口便咳血不止,再難吐出一字。

阿七趕忙蹲下身去,接過緊攥在此人掌中的兩面幡旗。展開看時,一面黑底鑲金繡四爪水龍,另一面則是青金繪就的鷹翼蒼狼——旗面之上沾滿塵土與尚未凝涸的鮮血。

“是宸王與坦韃?”阿七跪坐在蘇岑身側,強壓著喉中的顫音低聲道,“他們距此已不遠。。。。。。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無人答她,只見蘇岑霍然而起,“傳令諸將,中帳議事!”

阿七被再次囚起,由重兵看守。她似乎早已習慣了如此,只是這一次,她卻摸不透對方的用意。

他究竟是將她當成了暗通敵營的細作?抑或只為了阻止她隨意行事?阿七無從揣測,正如她亦想不明白,為何坦韃會放棄東進轉而向西,而宸王本該固守定北,為何卻也偏偏來此?

這許多她未能預料之事,隱隱透著詭異。許或她離真相只不過一步之遙,卻再難邁出那一步。腦中一片混沌,心底則是無盡愧悔——原本想要拼力維護之人,如今反倒一步步被自己拖著,陷入無妄之災。

而眼下受她所累的,非但是蘇岑與他的數千部眾,更有這本可偏安的邊地小城,與影邑滿城百姓。

此時她還不知,夜蘭山外,分散四處的異族部落正漸漸聚集——頒多賀的博額阿古金已使鷂鷹將“神旨”傳至祁地各處,除卻西炎王廷的大博額,北祁與西炎散部的祭司皆已隨著部族首領紛紛來此——此前西炎與北祁諸部首領齊聚一地,距今已百多年,彼時諸部曾指神山為誓,議定西炎北祁各自以山為界,結盟百年互不進犯,而後究竟何人率先違背諾言,已是不得而知——故而今次,即便早有人看出這不過又是一場陰謀,可仍舊無一人敢公然忤逆“山神之旨”。

五四 雪滿弓刀鐵衣寒(9)

搖曳燈影中,蓍草與獸骨散落一案。女子伏在燈下,睡去了一般,卻是在細細飲泣。過去十多年中,她從未如此哭過,如此無助。。。。。。又絕望。

明明該恨這個男人,可偏偏無法恨他,亦離不開他。

她本該有十足的把握能得到他,讓他永遠失去那個女人,誰知如今,她竟再也蔔算不出那女子的命數!

滿心的忿恨幽怨令齊兒泣不成聲,卻依舊不能打消去他帳中尋他的念頭——而再次站在他面前,亦不過是將說過的話再道與他一遍。

許是因了這副梨花帶雨的嬌弱姿態,暄竟未將她推開,任由她哭倒在自己懷中。

一身冷硬的鎧甲尚未卸去,還帶著征場上的殺伐之氣,而一個嬌軟柔嫩的身子卻輕偎其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甜香。這花朵般柔媚的女子,他並非一次也未看在眼中。而一瞬間的心思微恍,眼尾的餘光,仍瞥見帳外一晃而過的身影。

懷中女子如此冰雪聰明,覺察出他手臂微松,便輕輕抽身,轉而拿起他擱在案頭的佩劍,取過劍粉細細擦拭,口中輕聲提醒他道:“許是西來的探報。”

停了一刻,才聽他沈聲命人進來。

探報極短,暄一眼掃過,便隨手湊向燭火之上點燃,面上無波無瀾。

“近日蔔出的卦象,俱是空卦。”齊兒終是說道,“如此看,此後這段時日,正應了天命難演。即便你不信天命,可西去究竟幾多兇險,你心中難道全無分寸?”

“西去之險,不在西而在東。”只見暄靜靜說道,“可無論如何,必作西行。”

齊兒盯著他,忽而笑道:“。。。。。。瘋子!”頓了頓,忽又想起一人,“果然與她一樣,非但自己荒唐,叫人也跟著行那荒唐之事!”

暄並不知她口中說的是誰,亦無意深問。

齊兒便又追問道:“此一去,你可曾想過自己有幾成勝算?”既是問了,索性一問到底,“若她死了,或是不肯回來,又或是任憑你竭盡全力,她卻仍舊落入旁人之手。。。。。。到那時又該如何?”

只見他似是笑了一笑,答非所問:“倘若不肯留在定洲,我會將你平安送至川東,你無需多慮。”

“不必再提這個。”齊兒帶著一絲怨氣別開眼去,“若要走時,我自會走,無需人送!”

齊兒不再言語,似是等他接話,而他卻沈默下來。

齊兒等了許久,暗暗想著心事。擡眼再看時,只見他將手支額,闔目倚坐在案邊,自顧養神。齊兒明知他醒著,可即便是醒著,他也不肯接她的話——從最初相識一直到如今,她是如何待他,可他又是如何待她!一念至此,委屈的不能自已,眼眶又微微紅了,可這一回,除了感傷,終是多了一絲倦。

她到底猜不透他的心思。這些時日,定北直至江門的水陸布防皆由他親力督辦,他明明知道眼下該做何事,不該做何事——應是坐鎮定北扼守江門,而絕非孤註一擲分兵西去!

“如今你的行事,愈來愈像一個人。”齊兒喃喃道,“便是公子恪。而他恰是我頂頂瞧不上的一個人。他這一生之中,值得一提的,也唯有曇英閣的一場大火。”

“即便是那場火事,”暄終於開口說道,“也實在不值一提。自以為瞞得過天下人,到頭來卻只瞞了他自己。”

如此評論一位先祖,語氣近乎嘲諷,而此刻自他眸中透出的淩厲與倨傲,已絕不僅僅是輕慢——齊兒怔怔望著他,竟隱隱生出一絲懼意——恣意放浪是假,謙恭肅謹亦是假,莫非眼前這副面孔,才真正出自他的本心?

原本要再勸一回的話,突然覺得不必再說。“是,是我料錯了。”齊兒涼涼一笑,帶著些心灰意冷,“你怎會是公子恪那樣的人。。。。。。”

透過窗欞望去,墨藍天幕中稀稀落落三五粒星子,顯得夜色格外寂寥。細細算來,這日恰是正月廿九——立春已過了,燈節也已過了,眼看便是二月,依舊如此的冷。

阿七雖被關著,卻並非全然不知外頭的事。這小小一座城池,方圓不過二裏,城外喊殺震天,人在城內聽得清清楚楚。就好比眼下,外頭靜悄悄的沒了人聲,她便知戰事又暫且歇了一歇。

接連幾日,幽酋多穆親往城下叫陣,指名向蘇岑討要神使與雪狐,放言討得便可罷戰,如若不應,必要攻入城內,放火屠城。

蘇岑卻置若罔聞,只下令駐軍嚴守,軍中已頗多怨言——趁著午間與她送飯的功夫,阿七問雷英道:“蘇將軍還好麽?”

將佐武衛引至影邑的是她,令頒多賀尾隨而來的亦是她,她早已坐實了奸細的虛名——雷英一臉漠然並不應聲。

“告訴蘇岑,若不殺我,便放我出城讓我自生自滅吧——”阿七向他道,“我已在人前許下那樣的重誓,即便是死,亦不過是應了誓,絕無怨言。”

雷英仍舊置之不理。

如是三兩日,阿七終於換了另一番言語,只請他備些衣物與自己換洗。

這次總算有了回應,隔日便有人送來了清水並洗漱之物。

阿七細細將自己收拾妥當,無奈頭發仍是難以束起,索性只好披在身後。捎帶著又將二喵摁進去洗了一回,顧不得二喵拼命掙紮,口中安撫道:“上回沾水莫不還是在潼口?如今阿喵你要隨我出去唬人,還是洗幹凈些為好——”

一時間洗好了,便將二喵丟在一旁晾著。二喵渾身透濕甚是不爽,沒精打采遠遠趴著不肯近前,時不時朝阿七瞥去一眼。

阿七則只管對著銅鏡,因未見胭脂,便使勁將唇上咬出些血色,又擎著鏡子上上下下一頓打量,自言自語:“這樣緊的衣領,這樣寬的腰身,可怎麽好呢。。。。。。”

天將過午,仍是雷英進來與她送下飯食。

屋內到底比外頭暗了許多,即便如此,一照面仍覺她似乎與往日不同,不及細想,只見阿七沖自己輕輕一笑——雷英立時別過臉去,回身便走。

阿七卻開口將他叫住,笑眼望著他道:“只這一次,請將軍稍晚些過來。若他不肯,便將這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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