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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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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會踏平賤奴們的草場,燒光他們的氈帳,殺盡他們的男人——這是山神降下的旨意。”

烏末牙關緊咬,忽而用衍語沈聲說道,“你瘋了——”

“殿下是說我麽?”祭司亦用衍語說道,“那麽殿下你呢?衍國人最是陰險,道貌岸然,為著一己之私,便不惜出賣自己的皇帝與子民——殿下卻肯聽信他們的花言巧語,背著頒多賀另立盟約——豈不比我阿古金還要瘋狂?”

烏末收起月眼,連同他的怒氣,斬釘截鐵道:“烏末別無所長,唯有一樣,便是從不背叛兄弟——請閣下務必將此話轉告多穆。”

祭司阿古金緊緊盯著烏末,半晌,忽而挽唇一笑:“時隔多年,殿下仍是絲毫未變,空有一身中土俠義,卻獨獨少了君王之氣——當日趙衍寧王世子前往祁地,我派去的人並未得手,卻也得了些殿下的消息。未料到,殿下那般行事,不為阻止衍祁聯姻,單單只為與赫連格侓的兄弟之誼。到頭來又是如何?損兵折將,徒勞無功,只落得被那趙暄一頓算計。殿下究竟如何才能明白,雄獅勇猛,卻未必敵得過狡詐的獵手——”

此時另有一個人聲響起:“二位只當我不在房中麽?即便當我不在,此地人多眼雜,亦要留心隔墻有耳。”沙徹自上首起身,走來替烏末與祭司添茶,“這衍國的茶,少了酥酪與鹽巴,還真是寡而又淡!也不知當日格侓兄如何喝得慣?”

眼見著烏末眸光一冷。沙徹陪笑道:“竟又說錯了話!稍後葉都統與慕將軍設宴,我先自罰便是!”

。。。。。。阿七懷抱掃帚,歪坐在蛛網密布的耳房房梁上,擡眼便可瞧見西山墻上青磚所砌菱形風窗。日頭近了正南,又漸漸偏西——她已趕不及午時歸營隨軍出關,即便再追了去,亦難逃懲處。

而眼下,與呼延烏末似也不必再見——心中一時道不出究竟是何滋味。

她行事雖興之所至,從無章法,卻也曾有過許多念頭——

最初,曾想過有朝一日能與繼滄浦兒一道,辭了恩主,往江北尋個繁華城鎮,城郊處開間茶水鋪子;繼滄管賬,浦兒采買,自己做做那跑堂的夥計;生意雖薄,不過供人歇腳納涼,卻能聽得南來北往的趣事逸聞。

稍後些,她遇著本不該遇的人,動了本不該動的心思,現今想來俱是癡妄,不提也罷。

再往後,便是想著自祁山回來,隨一隊商賈向西炎游歷,穿過沙漠,直抵古書中提及的瀚海。若有幸,伴在身邊的,許或便是曾與自己指祁山為誓,此生福禍共擔,永不相負的異姓兄弟。

如今看來,這一個個念頭,已皆盡落空。

掌中握著一方竹片,心裏頭卻似無痛無感。

天光早已暗去。自昏睡中醒來,透過磚縫,山墻外,半空中,彎月如玦。

十九 斬龍臺(1)

夜色黯淡,猶如散不盡的離愁。房檐下有女子嚶嚶輕泣,令將將醒來的阿七生出幾分疑惑——莫不是自己還身在夢中?

少女跪坐在地下,口中一句言語也無,只垂眼輕聲啜泣,形容嬌嬌怯怯,直叫人心生不忍。

低頭望去,更見少女生著一張素凈臉龐,雙眉細細,櫻唇淡淡,並不太似暮錦。阿七幾難想象,如她這般嬌柔纖弱,當日又如何能滯在固寧那寒苦邊地整整兩載?

而此刻,被身形高大的戎裝男子比襯著,少女身影單薄,好似一朵柔弱花苞,經不起半點風雨。連阿七亦禁不住心生憐憫,立在她面前的男子卻似無動於衷。

阿七悄無聲息伏身在梁上,暗暗替她嘆惋——貴為公主又如何,依舊逃不過飄零身世,由枝頭墮入塵泥,紅顏堪憐,反倒不及自己這般,生來便在土裏摸爬。

側眼再將那男子打量一番——夜色下仍是一副清冷眉眼,比迎親那日有過之而無不及——不禁暗道,先前得虧自己逃了,未真的嫁與他,倘或年年歲歲都對著這般面冷心冷之人,還不及叫她閑來無事獨自躲在房梁上傷幾回情!只是不知,若見著阮暮錦,這雙眸子可否能變得和婉些?

正自腹誹,此時底下那男子總算有了回應,開口卻道:“還請公主殿下回房安歇。”說著便淡聲吩咐廊下靜候多時的兩名侍女道,“送殿下回去。”

公主便乖乖由著婢女將自己攙起扶走,雙眼含淚,一路頻頻回顧,好不悲戚!慕南罌卻始終未曾回身看她一眼,只冷冷吩咐手下侍衛緊隨其後,好生護送。

梁上看得興致索然,眼下若換做她阿七,既是如此不情不願,何不早早對這男人剖明心跡,央求他帶自己逃開此地?雖這男人十之八九未必肯應,總好過只對著他哭哭啼啼——一旦出了關去,身處異邦遠離故土,再憶起今時今日,豈不要追悔莫及?

心下猶自替那少女不甘,冷不防肩頭中了一擊,重心一失跌下房梁。口中低低一聲驚呼,卻即刻被慕南罌識出——只聽那男子冷冷道:“是你?”

阿七一時大意被慕南罌擲出的碎石擊中,直摔下地來,借勢滾了兩滾才勉強卸去些力道,卻仍舊痛得暗自咬牙。

還未爬起站穩,卻見慕南罌已欺近身前,緊接著襟上便傳來裂帛之聲,衣領被猛然撕開——雖扮作男人,阿七心中仍是一驚,正要將手去擋,卻覺慕南罌已將手指按在自己頸間。

本以為下一刻便要被他狠狠扼住喉嚨,不料對方卻只用指尖輕輕一拂——指腹下肌膚輕軟柔膩,並無喉結突起,慕南罌冷哼一聲,道,“我早該料到是你——”

自己這許多的身份,一時也想不清究竟被他識破了哪個,阿七只恨恨道:“慕將軍好記性!竟記得在下的聲音!”

“‘在下’?”慕南罌道,“夫人如此自稱,還真是詼諧——”言語間的譏誚絲毫不加掩飾,又刻意重重說出“夫人”二字。

阿七先前吃過他的苦頭,如今被他單手挾住,雖力道不大,卻自知難以掙脫,心中暗暗著惱,當下回敬道:“哪個是你夫人?你我還未行過大禮!”一面說著,將自己與他自初遇以來僅有的幾次相見,在腦中匆匆過了一遍,自認除了騎過一回他的馬,並未如何開罪於他——心下不禁有些納悶,莫非這慕南罌竟是個鼠肚雞腸睚眥必報之人?忽又想起他與暄必是不睦,莫不是由此牽連了自己?

這廂還未琢磨明白,慕南罌已將另一只手向她周身上下一頓摸索。

阿七喊又喊不得,恨得幾欲吐血——對方卻毫不客氣,輕易便自她衣襟內搜得一面腰牌,將眼一掃,冷冷道:“竟能混入驍雲飛騎,倒小瞧了你——舒韋遜今日率部出關,如何你卻滯留在此?”

阿七哪裏肯答,一言不發別過臉去。

慕南罌倒也未再追問,此時竟又瞧出她腰間暗藏玄機,探指微微一觸便尋著了暗扣,緩緩抽出那柄軟劍。

阿七後槽牙一咬,瞪著慕南罌惡狠狠道:“還我!”

不料慕南罌全然無顧阿七已是氣急敗壞,只垂目凝望著指間的軟劍,面上一副癡迷之色,“。。。。。。你是如何得了這劍?”

阿七一望即知他亦是好劍之人,便蠻聲道:“劍是我的,為何要告訴你?難不成慕將軍竟要奪人所愛麽?”

慕南罌這才正眼將阿七瞧了瞧——先時在京中,圍場上也曾見過不少著騎裝,扮男子的富家女,終歸有些妖喬造作不倫不類,而眼前這個,雖形容潦草,倒是扮的最像的一個——鬼使神差一般,竟擡手摘下她發間一縷蛛絲,繼而又貼近她耳邊,低低道:“連人亦是我的,你的東西,我又何須奪?”

這男子近看時,倒愈發顯得英武清俊,只不過此刻落入阿七眼中,卻唯有道不出的嫌惡——那蘇岑也曾幾次將她劫了去,亦叫她受了不少苦頭,卻從未讓她生出揮蘇岑幾個耳光,再向面上啐上一口的念頭——阿七也不含糊,心下如此想著,便也決意要如此做,攢起口水正要狠狠唾他,猛然間卻被他左手扣住後腦,右手攬在腰間,一個急轉靠向就近一根廊柱。

緊貼著一副獅紋胸甲,既冷且硬,臉頰被硌的生疼——阿七心中十二分的不爽,耐著性子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廊下響過,繼而又聽頭頂那人壓低聲說道:“若未看錯,應是頒多賀的祭司。。。。。。”

細想想白日裏聽來的寥寥數語,便可知那白衣祭司此來青潼,絕非如傳聞中所說,只為避戰亂而求衍國庇護。阿七先也顧不上別的,擡頭將他一瞪,一口口水又咽了下去,“。。。。。。是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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