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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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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騙她。

而此刻,暄只是輕扶著她的肩。

“昨夜夢見綾菲。。。。。。”幼箴便不再問,轉而說道,“不知為何,綾姐姐與我說起三年前在別苑的那一回,那回人最齊整,連昳也跟咱們一道去了圍場。昳的獸夾獵了頭香獐子,便吩咐小夙兒看著;小夙兒膽小又心軟,將獐子偷偷放了;慕哥哥那時人在京中還未去川東,你記得麽?慕哥哥箭法最高明,圍場中誰都不及他,他射得一頭極美的赤狐——紅得好似燃著的火,被一箭穿透兩眼,半點亦未傷到皮毛;我向他討,他不肯——你知他給了何人?”

暄欲言又止,“箴兒——”

幼箴卻自顧自微笑道:“給了綾菲。背人處我親眼瞧見他叫人將赤狐送去綾姐姐那裏。。。。。。他又哪裏知道,綾姐姐那樣的呆人,跟景榮一樣,只愛彈琴和畫畫兒,根本不愛這些!永谷與晅排在最末,只因永谷將你那婢女嫵兒錯認作她的姐姐娬兒,心思全不在圍場;至於晅,他總是連我也不及。。。。。。三年前綾姐姐便曾說過,盈月易虧,盛宴之後,眾人便也該各自散去。。。。。。”幼箴覆又伏在暄臂間,輕泣道,“昨夜夢中她又如此說,一面說,還一面鉸了我的頭發,她還說,晅。。。。。。晅亦會死,像永谷哥哥一樣。。。。。。”

“箴兒,”暄終於將她打斷,話音溫柔,既像哄著一個孩子,又似向她許下一個重諾,“往後無論旁人怎樣,都無需理會。還記得幼時彌須如何為你蔔算的麽?箴兒將是趙衍歷代帝女之中,最榮耀尊崇的一個,將被尊封為大長公主,子嗣綿長,永享福祚——”

望著他眼眸中決然而從容的神氣,幼箴心頭一動,輕聲道:“你可知那些老宮人們私下裏說你肖似祖皇?眉眼、心性、行止,無一處不像。。。。。。”

暄微怔片刻,唯有默然以對。

“你說的不錯。正因彌大人之言,我才最得父皇鐘愛。我會是趙衍最尊貴的大長公主——彌大人所說皆能應驗。”幼箴輕輕推開暄的手臂,拭幹淚,牽過朔風,神色淒茫卻又帶了幾分傲然,回轉身定定望著他道,“哪怕有一日你們都不在了,我幼箴仍會留在這皇城之中,一個人好好活著。”

。。。。。。薄金般的暮色悄然染上林梢。卞四隨趙暄在林中駐下馬,將手輕撫馬鬃,狀似漫不經心道:“昨日邱先生之議,先取陵南而後衍西,正可謂切中肯綮,殿下為何偏偏不允?”

暄便道:“栗陽戰事膠著,諸世家雖心有異動,一時卻也疲於應對。加之如今又聘定了肅家之女——陵南倒可先沈一沈,你道如何?”

卞四微一挑眉,口中未應。

暄又道:“今日朝會,聖上再提衍西安撫使一事。。。。。。”

“想必殿下是鐵了心欲領這安撫使一職吧?心意既定,又何須再來問我?”卞四輕笑一聲,直言道,“此次定北兵亂,究其根源,實屬沈屙舊疾——奸細作亂,糧餉未足不過十中之二三。範裕和、成沛等人久居軍中尚不能治亂,難不成殿下以為僅憑宗室之威便可輕易服眾?況且,旁的不論,單只前番殿下埈川遇險一事,便已叫那些人看低了去。”

暄沈聲道:“即便逆水行舟,亦要迎難而上——必作定北之行。知你平素不慣寒苦,可不必隨我同往。”

卞四不置可否,淡淡追問道:“殿下去往定洲,若一舉平了兵亂,又當如何?”

暄並未作答,只與卞四道:“潘懷勔一案,勢必牽涉沐陽。當日簡容救下埈川匪首莫大鷹,乃是我的授意——”

“此等大事,”卞四眸光一冷,“先前殿下為何只字未向卞四提起?”

“是我一時大意,”暄靜靜說道,“輕看了任靖舟。當初只想著定洲既有司徒氏坐鎮,而任靖舟遠在沐陽,鞭長莫及。。。。。。誰料事後簡容方告知,定洲州衙之內,上至官長,下至吏卒,皆有任黨安插。”

卞四仰天一嘆,嘆過方道:“當日借著采辦宮瓷的由頭,費盡心機搜羅了那些官契書證,可謂得罪盡了定洲,內中便有任氏與定洲榷鹽使及鹽商往來書契,你竟未一一過目麽?”

因見那趙暄閉口不語,面色微沈,卞四不禁一哂,又道,“罷了,彼時你正是身傷更兼心傷,間或神思短少也是有的——但有一事,雖任氏步步緊逼,然殿下欲助潘家脫難,便聽我一言,留在京中,靜觀其變。”

暄恍若未聞,只冷眼望著不遠處,兩名侍衛正將那雪豹擡起,運出林去。

卞四暫將方才之事撇過不談,順著暄的眸光望了一望,略帶訝然道:“那雪豹本已在園中馴養多時,為何今日竟野性突發,險些傷了公主?想來應是公主先將箭矢對著它,它才暴起傷人——”

“也不盡然。”暄若有所思,沈聲道,“看去再如何馴化,亦是形勢所迫,並非情之所願——骨子裏依舊是桀驁獸血,又何須旁人替它托詞?”

十五 西窗月,月如玦(3)

與修澤二人出來西平侯府,天色已然大亮。

比之來時,此刻更是憂心忡忡——趙衍世家以八姓為首,八姓俱為前朝望族,江南靖州姬氏與吳氏、青城肅氏;江北沐陽潘氏、定洲鄔氏與司徒氏、京中卞氏、津洲雲氏。世人雖知衍帝近年來愈發重用寒族,且昭告天下“取士不問閥閱,婚配無關門庭”,而阿七卻未曾料到,壓制世家竟會由江北潘氏而始。

不禁憶起當日在碧芷園中遇著潘簡容,那潘簡容分明與暄同日啟程西去,後被召返之時,卻是自定洲而來,初聽趙暄提及簡容因故滯在定洲,阿七並未留心,此刻思前想後方覺蹊蹺。

“依你所想,”修澤驅馬在側,忽而問阿七道,“為除士庶之分,倒該由誰家而始?”

“姬氏既往,便是吳家。”阿七未作多想,脫口而出。

江南吳肅兩家,正支嫡系雖無人效力軍中,卻可憑借聲望財力與天子隔江相持。

“不錯。”修澤道,“理應是吳家。只不過陰錯陽差,朝中有人先一步拿了潘氏的短處,正如先前的雲家——處置雲彥之時,衍帝亦是迫不得已。”

見阿七默然無語,修澤指了指前方一處草亭,“略駐駐再走。”

二人往亭中坐了。阿七向懷中抓出二喵,取了水餵它,又隨口問修澤道:“亓兄還不曾與我說,此番因何事往衍西來?”

“此來是為尋藥。”

“尋藥。。。。。。”阿七暗自念叨,頭皮便有些發緊,趕忙又道,“現今尋得如何了?”

“一無所獲。”

“衍西地界這樣大,出了關,那西炎與祁地,更是廣袤無邊——”阿七訕笑道,“既是在此地尋不著,不妨且往別處看看?”

修澤微一點頭:“正有此意。只是別處,也未必可尋。”

阿七想了想,不免好奇道:“不知是何藥,這樣難尋?”

“湖珠。”

阿七聞言一楞。湖珠?還有誰曾與自己說過湖珠?

此時便聽一旁修澤說道,“你竟無意問問雲家的事麽?”

“只道亓兄素來不理會這些事。”阿七心生惴惴,面上卻是一副事不關己的神色,邊與二喵逗趣,口中無可無不可道,“亓兄若想說,聽一聽也無妨。”

“我只有一樁憾事,”修澤全然無意阿七言語間的敷衍,靜靜說道,“便是隆澤四年之時,未隨程遠硯一道去往津洲。”

此時阿七尚不知當初程遠硯違背修澤之意,將她送入青宮,直待被暄救出,修澤方知悉此事——修澤因此與遠硯反目。

阿七在旁打了一個哈欠,二喵見狀蹲在她腳邊也跟著打了一個。“去了如何,不去又如何?”阿七道,“若是去了,這世間不過是少了一個冒名頂替的雲松若。倒不及未去,還能收留一個棄兒,好歹是條性命。更何況,隆澤四年,亓兄也才不過浦兒那般大。”

“。。。。。。你如何就認定,”修澤問道,“自己是冒名的那個?”

“誰說我認定了?”阿七笑著反問,“為何非得弄清真假?”

“人多是如此吧,終歸要知曉自己究竟從何處來,往何處去。。。。。。”修澤沈吟道,“如若不然,這個人,又該如何自處?”

“究竟是不是雲松若,於我而言也無甚分別,又何須拘泥?”阿七說道,“雲七只是雲七。”頓了頓又赧然一笑,“。。。。。。這話,似已與你說過。”

修澤原本沈潭般的眼眸中透出一絲情緒,被阿七撞破——似是迷惘之後的釋然。只聽修澤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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