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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白景歸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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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月隱說的是"我的弟子",韓琮雲便曉他是直系弟子,借著攀談的功夫正眼打量起他來。然而他閱人無數,一番交流下來,便知這月隱還是拿雞肋打發了他。於是整個人又頹廢著,絲毫提不起勁來。

月隱見了也未當回事,只道:“你且聽為師之令,去清苑幫忙罷。”話剛說話,就見韓琮雲面色不快,想是他覺得自己太快狂傲,未將天子放在眼裏,便道:“這也是皇上的禦令,你可要仔細。”

師命皇命加身,縱有千般不願,房玄昭也只好應下。他本想去淩宇軒探望師姐,沒想到卻碰上了這麽個苦差事。對他們這些修道之人而言,帝王家算得什麽,若幹年後這些帝王的徒子徒孫還得管他們叫祖宗呢。

月隱一交待完便借口公務離開。韓琮雲則抱著手,擡起胡子拉渣的下巴,瞥了房玄昭一眼後,對他勾了勾手指,“就跟本將軍走一趟吧,望月樓的五師尊。”那語氣模樣,對他分明就是不滿意。

良好的素質教育讓房玄昭忍下了和他一比口才的心,只笑笑便過去了。但心裏卻是打定了註意,他是定不會去皇城看人臉色的。

這二人從內到外都不對盤,沒了外人在場一路上都閉口不言,誰也不理誰。相比房玄昭的低頭思索,韓琮雲則是四下裏張望,希望能尋個能人,將這雞肋一腳踹開。

“韓將軍,玄昭有法寶沒拿,得先回去一趟。否則,便是到了也無計可施。”

韓琮雲點點頭,只道此人也不情願,不過也正好,便順水推舟道:“本將軍和你同道吧,也好多多沾沾貴寶地仙氣。”

二人談笑幾句,房玄昭帶著他將飛鳥峰都逛了個遍。期間彎彎繞繞的,數有重覆之處,但奈何沒一個師兄弟在飛鳥峰,而他也不好再耗下去了。

正此時,荷花池邊,拐角處行來一紫衣金紋者。那番英姿傲氣,便是十個男兒也難比的。

“仙人慢著。”韓琮雲攔住落月搖,一改疲倦頹廢之意,抱拳道:“敢問仙人尊姓?”

她側看他一眼,隨即轉身離去。房玄昭見韓琮雲總算是挑著個人了,可就不能將她放過,當即便將落月搖攔下。在這這前後夾擊、且又有師命約束之下,即便是落月搖也只好停下了。

房玄昭上前將她拉住,以免她鉆空子再次離開。對於落月搖這樣冷冰冰的木頭,他一早便研究出了一套克制的法子。

“這夏日驕陽的,師姐行色匆匆可是有事?”他打直了身子,端的是正氣浩蕩,實則卻在盤算他的小聰明。

“師父傳召,不便耽誤。改日再與師弟閑談。”她手腕一用力,想將袖子從他手中抽離。

“誒,師姐別著急。我正是為此而來,師父怕耽誤了,便讓我領大將軍來會你,好一同去皇城,為君王效命。”房玄昭移開身體,"這位是大將軍韓琮雲。"

因別人介紹了,她也不好再裝作沒看見,便對韓琮雲行了個禮,道:“落月搖。”然而她說完便不動了,只站著身子,用一身凍死人的氣場告訴這不識相的兩個人,別擋道。

"師姐難道不信我?韓將軍可是奉了皇命來的,師父也得給幾分薄面啊。更何況關系天下蒼生,以師父的性子那更是不能耽誤了。"

落月搖看了他兩眼,一字不言,轉身便向皇城而去,連韓琮雲也未得理。

韓琮雲一陣欣喜,這番他眼神裏全是讚賞與感激,"多謝吾師尊。"

“玄昭哪擔得了‘師尊’這一稱謂。”他甩甩袖子,神色不屑,“不過是世俗觀念,致世人寧為太監也不願修仙,玄昭這才占了先機,也才使今日有幸得了將軍這一聲‘師尊’。日後,將軍直稱玄昭姓名即可。”

“房兄是個明白人,鬼節結束後,韓某定當再來會你,把酒暢談一番。”經此一說,他方知看錯了人,言辭中自帶了真情實意。

這也不能說就是韓琮雲目中無人,只是他身處高位,常年接觸的都是帝王貴胄、能與他過招的英雄名將,可謂是閱人無數。如今又得見月隱這樣的珠玉,再見房玄昭自然只覺他眉目稚氣未脫,不是個沈穩之輩,也就難當大任了。而方才經他自嘲般的調侃,才讓他明白過來,此人並非是稚氣未脫,而是大器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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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殿

顧相惜兩三口便吞掉了所有的肉包,此時正意猶未盡地舔著食指上的油漬。正當她舔得正歡時,門“吱吖”一聲開了,進來的正是花間佛。

顧相惜腦袋嗡嗡地亂想,呆瞪著眼,將古人描述地淑女的詩句飛快地過了一遍,最後刨開被子羞愧地把頭埋了進去。她眼眨也不眨地側耳聽著chuang邊的動靜,同時心裏將自己罵了個體無完膚。

“這凝血膏是我宮中的療傷聖藥,本打算給阿顧的,但我看這房裏只有只鴕鳥,也只好算了。”

“別以為你這樣說我就不知道你在損我!”顧相惜氣地想跺腳,她只是有東西掉被窩裏了,才不是自我安慰呢。唔,你問她什麽掉被窩了?嗯……大概是臉皮吧。

外面傳來關門之聲,顧相惜咬咬牙只好委屈自己,讓那小人再得逞一回,她氣哼哼地道:“呸,誰是阿顧,我只知道阿哈、啊哼呢。”

那人笑了一會,這房中便沒有聲音了,顧相惜以為他走了,便掀開被子下chuang去拿那凝血膏,雖說望月樓最不缺藥材,但說句對不住師父的話,兩者精煉藥物的程度真不是一個等級的。

她滿心歡喜地將凝血膏收入袖中,就聞身後傳來花間佛的聲音,“此物藥性略猛,下次換藥時摻一點進去便能見效。阿顧你是女子,若落了疤怕要傷心。”

對於花間佛這樣背後窺人的小人行徑,她表示自己已經見怪不怪。只是古人有言,無功不受祿,她拿人便宜自要說些好話的,便覆掏出凝血膏,打算觀摩觀摩然後狗腿一番。

她擰開蓋子,撲面一股異香,味道雖淡,然其味之清冽卻是揮之難去。她又挑了些出來放於食指摩挲,只覺溫濕無比,倒像是才制好的。她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他消失那會是去給自己做凝血膏去了。只是那麽短的時間,他是怎麽做到的?

顧相惜突然想起自己長時間未進米水時,他就揣著肉包在一邊等著。花間佛對自己是不是太好了些?她搖搖頭,在長林時,他可是將劍架在她的脖頸上過。

試問一個人與你從未有過交集,卻用心對你,更何況此人還是一尊殺神時,你會沒有顧慮麽?她越想越怕,一時難以控制情緒,只將這幾日的恐慌一並發洩出來。

“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對我這麽好有什麽企圖!”遭受到過度的驚嚇後,她的語言表達能力再次一夜回到解放前。

但她說完便有些後悔了,說到底還是自己幼年全家被殺、自己又常年獨處長林,才養成了這刁鉆且難輕信人的性子。

花間佛先是怔住,隨後欺身上前,一把將她壓在身下。他有惱怒,想讓她知曉自己的企圖到底是何時,卻見她驚慌失措的表情,引得他一陣苦笑,只將頭埋在她的脖頸處呼吸,道:“你我之間的種種過往你不知,我的企圖是你,你竟也不知。”

“師姐昨日怎麽和那殺神在一……”得空趕來的房玄昭一把將門推開,卻瞧見花間佛將顧相惜壓在身下不說,自家師姐又是那般受驚的表情,不用別人說,他也能通過滿屋子的荷爾蒙猜到什麽了。

房玄昭五官扭曲著將門口花幾上放著的一尊青瓷神獸尊給打了下來。只聞“啪嚓”一聲脆響,將這滿屋子詭異氣息打散了去。

“見過花護法,師父有所交代,不便打擾花護法的清修,因而將三師姐移出楚狂殿。”他全程黑臉,想拉顧相惜離開。

“不必。在下是客,阿顧不便走動,我與她換個房間即可。”花間佛扣住她的手,自己則擋在她身前,那樣子是絲毫不打算放人了。

房玄昭知自己若強行出手勝算了了,非但搶不回人還會將此事鬧大,毀了顧相惜的清譽。因而才拿師父來壓他,希望花間佛能知難而退,但未料他既未答允也未否決,只說與師姐對換房間。房玄昭冷汗當即就流了下來,起初他只當是師姐被人欺負,但現在看來怕並非如此。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好先離開、將他所見之事稟告給月隱。倘若二人真有什麽,那望月樓與夜惜宮、甚至是整個錦國都將以此為契機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白景歸西山,碧華上迢迢。

夏日最易出奇觀,紅日剛落下山腰,天空也都還暈染著霞光,另一邊卻已是明月當空,周圍還綴著幾顆寒星。

夜幕隔離陰陽,剩餘亡人傾巢而出。望月樓三山五峰的弟子早已在山道上等候。房玄昭已將白日所見之事告訴月隱,令他不解的是師父並未表現出驚訝,倒像那是理所應當的一般。只是在他離開後,斷魂苑內傳出瓷盞的破裂之音。

月隱攏袖立在摘月臺之巔,俯視蒼茫大地。他凝住神識,在一片哀鴻聲中尋到了那人,旋即消失於摘月臺之上。

作者有話要說: 太久沒更,忘記人設嚕。【眾人:你好意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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