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眼看著肖念走過來，這時候躲開反倒顯得奇怪，更何況幾年過去了，她們都變了很多，她現在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了。

江寧想到這裏就挺著胸膛，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強裝鎮定，程彥笑著為他們介紹：“這位就是江寧江小姐，這位林總，還有我們的獨家代理簽約畫家肖念小姐。”

在肖念的記憶中，面前的這個身影和記憶裏的一個清瘦的女孩重疊起來，她們很像，但是又很不一樣。

和江寧不一樣的是，那個女孩更瘦，身材好像也沒有江寧這麽豐滿，她穿著高跟鞋，她一直帶著笑容，溫婉可人的大家閨秀模樣和記憶中的冰冷相差甚遠。

“我剛還一直追著程彥問到底是何方神聖呢？沒想到竟然是這麽漂亮又年輕的一位小妹妹啊！”江寧看向她的眼神帶著驚喜和好奇，然後又像回味一般地喃喃著她的名字：“肖念？想念的念嗎？很好聽的名字啊。”

雖然肖念的記憶力一向很強大，但是這一次好像真的是記錯了。

“對啊，MissXiao，是不是很有意思？又是稱呼又是名字，很妙吧。”程彥臉上說起肖念的名字就像是在說什麽了不起的事情，滿臉帶著莫名的驕傲。

肖念溫和地點了點頭，她不是江玲玲，江玲玲不會覺得她的名字好聽。

“江小姐，這次的展會就拜托你了。”林奕謙作為畫廊的主人，自然更關註的是合作者的工作能力，而不是她長得漂不漂亮，家世背景如何。

“林總客氣，對我們這些小透明來說，能夠接手林總的項目是一種榮幸。”江寧笑著伸出手遞到林奕謙的面前：“合作愉快，林總。”

林奕謙禮節性地碰了碰她的指尖：“久等了，既然人都到齊了，我們就先討論正事吧。”

不得不承認，江寧是個很有想法的策展人，雖然作為體制外的自由策展人，她在學術水平和人脈資源上並不是很優秀，這一部分很大程度上依賴她的讀研究生時候的導師介紹給她的資源，作為油畫界大佬的關門弟子，再加上她自己也有幾分靈氣，在學術界和繪畫批評界江寧還是有點面子的。

“我知道，對林總來說，資金的事情不用考慮太多，所以我想這次的展會，盡我最大的能力，盡量幫你們爭取到行業內最好的設計師和批評家，但是在畫家這方面，我熟悉的大多是保守派的畫家，你們這邊，有沒有什麽好的作品，我也可以試著去爭取。”

對於一次畫展來說，好的作品無疑是最重要的。雖然肖念的畫很好，但是她在繪畫界還只是個無名氏，而且這次是畫廊第一次主辦的展會，想要一炮打響的話，這次的油畫展很重要。

“我準備了一些資料，你們可以先看一下。”江寧從視線準備好的包裏拿出來一些文件，她顯然是有備而來。

這次機會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所以老熟人肖念的突然出現差點讓她自亂陣腳。

如果讓肖念認出來她就是那個江玲玲，那她的一切計劃就全盤皆輸了，她明白，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不光是因為她的努力，更多的是因為所有人都喜歡白富美的才女人設。

如果她不是江寧，誰又會多看她一眼呢？

江寧的指甲微微用力，資料上的“江寧”兩個字往下凹陷，她定了定神，將手裏的資料微笑著遞到肖念面前。

“謝謝。”肖念翻開看了看，很厚的一沓，看得出來很用心，資料搜集的非常全面，就連一些小細節都已經做出了合理的預想，前面寫了很多繪畫理論上的東西，她看不太懂。

“關於這次的畫展主題我覺得可以從這些基本的繪畫理論裏面來抽取，這樣的話行內人一看就知道我們這次的畫展有沒有水準了，”江寧說到這裏，眼眸一轉笑著問了一句肖念：“肖小姐，你是專業的，你說呢？”

肖念雖然在繪畫技巧上天賦異稟，但是對於這些理論的東西，她都不太清楚，她更多的是從欣賞和不斷練習裏去體會畫畫的樂趣，她不明白，所以就直白地搖了搖頭：“我看不懂。”

旁邊的員工都憋著笑，有的竊竊私語，自然都覺得江寧無論是學術能力還是為人處世都要比肖念更出挑一些。

程彥笑著幫忙解圍：“一個主題而已，反正我覺得能讓人感興趣就行了，一聽就想來看看，不是最好了嗎？”

林奕謙垂眸，修長的手指掠過資料一角，然後輕輕合上放在一邊：“這些東西我也不懂，既然是江小姐的專長自然還是要江小姐這種專業人士來把控，但是主題就不勞煩了。”

江寧本來還有點得意，聽見林奕謙這話明顯是給肖念解圍，她猜得沒錯，看來她這個老板和肖念之間的關系好像並不是那麽簡單，她笑了笑也並不覺得尷尬：“林總已經想好了？”

林奕謙隨手轉了轉手頭的鋼筆，目光落在專心致志看材料的肖念身上幾秒鐘，想起她畫室裏那幅揮灑自如的紅玫瑰：“主題就叫‘灑紅’。”

林奕謙一拍板定下主題，接下來就是操作層面的事情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解決的，自然還要很長的時間來確定和協調，全權交給江寧負責。

當天剛好是肖念約見劉醫生的時間，搬家到這邊之後因為隔劉醫生的診所比較遠，紀然沒事的話一定會陪著肖念過去，剛好她這兩天工作太多，這次實在是抽不出空，肖念又要出門，劉醫生就主動說要過來畫廊接她。

肖念走的時候，江寧正在和大家說話，看見她上了那輛瑪莎拉蒂，嘴邊浮現出一抹笑意。

看來變的也不只是她一個人啊……

林奕謙站在辦公室窗戶邊看見肖念上了車，程彥不跟他見外，從他桌子上拿了個橘子剝了吃：“別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你說那劉先生和念念到底是什麽關系？他說是哥哥，我不太信。”

林奕謙沈默不語。

“他們家也太覆雜了，”程彥掰著手指頭，嘴裏頭嚼著橘子嘟嘟囔囔分析：“一個表姐，姓紀，一個表哥，姓劉，她姓肖……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我還沒見過這麽親密的表親呢？還有她一個小姑娘，怎麽不上學也不工作，沒有父母長輩照顧，反倒和表姐生活在一起呢？”

林奕謙沒理他，坐回老板椅上，他不是不好奇，但是這是人家的隱私：“有什麽奇怪的？你不是還想當人家哥哥嗎？”

“……”程彥覺得他這話說的倒是很對：“念念這麽可愛，誰不想照顧她呢？我要是有個這樣的妹妹，我一定把她寵上天，不過你真的不好奇她這個哥哥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我看著真不像是兄妹，要不我去找人調查一下……”

“不行。”林奕謙一口回絕：“侵犯她的隱私，難道不是一種傷害嗎？”

“對啊！”程彥又追悔莫及，覺得自己不應該動這種念頭：“她那麽單純的姑娘能有什麽故事，我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程彥這個人有些小聰明，做事情有時候沒什麽章法，林奕謙懶得和他廢話，拿了外套準備回去，淡淡地留給他一句：“狗做錯了什麽？”

程彥：“……”

肖念在車上打了個噴嚏，劉醫生把車裏面的空調關了：“最近一切都還好嗎？”

他組織診所裏的全體人員去別的市裏培訓學習，呆了挺長一段時間，回來紀然和肖念已經搬了家，肖念還決定要繼續在畫廊工作，她的狀態看起來很穩定，也比以前好像好了很多。

事實證明，他之前決定要做的嘗試沒有錯，其實對於自閉癥患者來說，一個溫和良好的社交環境可能是她開始接納自我，融入社會的第一步。很多自閉癥兒童就是因為得不到家人和學校老師、同學的包容和接納，才會一步一步往懸崖走去，走到邊緣甚至會患上反應性抑郁癥。

“嗯，很好。”肖念給了他一個淺淺的微笑。

她說很好，就是真的很好了。

劉醫生放心了不少，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也會進一步開展他的治療計劃，實際上也談不上治療。

因為，這高功能自閉癥的社交障礙並不是疾病。既然是障礙，就可以克服，雖然克服的道路很艱難，但是前路有光，不是一片黑暗。

“這個是給你和紀然帶的。”劉醫生從旁邊拿過來一個袋子遞給她:“禮物，打開看看。”

肖念打開袋子，裏面是兩個裝飾精美的禮品盒子，上面分別貼了標簽，她拿著寫了她名字的那個，裏面是一瓶香水：“謝謝。”

“不用客氣，雖然我們是醫生和患者的關系，但是我們也是好朋友，我和你姐姐也是好朋友，你也就是我妹妹。”劉醫生笑著看了看前面的路，又扭頭看了她一眼：“所以，念念你願意相信我嗎？”

肖念點了點頭，把那瓶香水放回袋子裏，和姐姐的一並放在一起。

日常的診療時間不是很長，為的是觀察她這段時間的心理動向，順便發現一些問題以便及時解決，劉醫生發現，每次提到林奕謙的時候，肖念的狀態和一開始相比要放松很多，這種異常的信賴狀態讓林奕謙變成了那個最佳的人。

如果有他的配合，肖念後面的路可能會走的更順。

肖念回到家還不是很晚，她算了算表姐下班的時間，就開始做晚飯。

紀然臨時有個救場的活兒，一時趕不回來，就給她打電話說自己回不來了，讓她自己吃。

肖念看著一桌子的菜，捧著電話，喃喃道：“可是，太多。”

“什麽？”紀然那邊還在片場，吵得很：“那你去對面問問林總吃了沒有，可以嗎？”

肖念眼睛裏閃過一絲亮光，她自己都沒有察覺，手指輕輕扣了扣手機邊緣：“嗯嗯。”

林奕謙一早就從畫廊回來，倒頭睡了一會兒，五點鐘覺得餓了，叫人送了一桌子吃的過來，這會剛吃完，聽見敲門聲還覺得詫異，一看顯示器裏面的人，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被睡亂的發型，開了門。

肖念不自覺覺得心裏有些緊張，她不知道這種緊張從何而來，他們明明已經很熟悉了。

“怎麽了？”林奕謙看她磨磨蹭蹭，以為她有事情要找自己。

她猶豫了半晌，終於開口：“我煮了飯菜，太多了，你吃飯了嗎？”

原來是請吃飯來了，林奕謙隨手帶上門，一並將茶幾上那一堆吃剩下的空盤子關在了裏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了兩個字：“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小林：我覺得還能再吃點兒

騷凹瑞，晚了幾分鐘！

感謝大家的留言，感謝“付貴人渣”、“你看起來很好吃哦。”和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小可愛給我投餵營養液！明天還是18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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