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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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頓小心翼翼的打量著裏面的景象。

他第一眼並沒有被裏面的人影所吸引,而是被陰陽分界的光暗吸走了所有的註意力。

這所神殿就是常規的模樣,一圈一圈呈圓弧狀擴散開來的座椅,以及在最中間的神像祭臺以及主教禱告的地方、周圍放置其他物品的地方則是沿著祭臺兩邊的墻順延開來,莊嚴肅穆。

如果在其他的地方,看到這每個物品的擺放都有所講究的場景,大多數信仰著光明神的人都會很快的靜下心來,平靜的凝視面前。

但現在,祭臺的位置被一片黑暗所籠罩了。

那片黑暗將所有的光明吸納。在林頓的眼裏,那裏原本是白色或者其他顏色的東西全部變成了黑灰,陰陰沈沈,甚至無法辨識具體的樣子。

從這片黑暗當中分散開來的部分則是緊緊的抓住了還站在光明的區域裏的紅衣主教,將他們雙手緊鎖,只留下背到背後的手腕可以移動著發出求救信號。

林頓仔細的掃視了一圈環境。

沒有安萊恩。

因為光明神殿主殿並沒有放置什麽可以給人躲藏的地方的緣故,林頓本能的就將自己的目光挪動到了那一片黑暗上。

安萊恩在這裏面嗎?

林頓想了想,小心翼翼的擡腿邁了進去。

直到這個時候,被黑暗所束縛的,似乎已經逐漸失去神智的三個紅衣主教才齊刷刷的看過來,在發現是一個小孩、還是和光明聖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孩的時候,匆忙的想要阻止。

他們已經猜到面前的人是誰了。

“不要過來!”

這對你這樣的小孩來說太危險了——其中一位紅衣主教的這句話才在喉嚨口,就控制不住的噎住了。

因為他眼前仿佛升騰起了一輪皎潔而清幽,光芒灑落大地的月亮。這一輪月亮緊緊的將林頓保護在中央,甚至分出了幾縷銀色的光芒護持住了在他身後的錢典和艾弗森,並且牢牢的將大門合上。

有許多的黑暗從暗半面升騰出手,想要來抓住三個人,但絲毫沒有效果。那皎潔的熒光就像是最為牢固的庇佑一樣,將三個人保護的嚴嚴實實的,半點都沒有被其他窺視的空隙。

只是那一層銀色的光時不時的還會顫抖兩下,說明它確實受到了損傷,而不是完全無法攻破。

隨著大門的關上,從門外透過來的那一縷陽光瞬間消失,但房間內屬於光明那個一半面的光卻沒有暗淡半分。

“果然……”林頓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

他想起來了自己所翻看過的古籍當中的一些特殊場景,很快的就有了對照。

看了一眼有些警惕的看著三個紅衣主教的錢典,目光緊緊的盯著那一片黑暗的艾弗森,林頓皺著眉頭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艾萊恩碰到面前的場景會怎麽樣,然後斟酌了一下語句,突然開口。

林頓模仿了安萊恩慣常的語氣:“你們三個人聯手做出這樣的事情,還在這裏裝腔作勢,不覺得沒意思嗎?”

最前方的紅衣主教瞬間瞳孔緊縮。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你居然敢汙蔑我們嗎?”

這麽說著,他的目光確實有點經歷不定的開始打量著林頓,似乎是懷疑面前的這個人其實並不是普林爾維的小少爺,而是與普林爾維互換了身份的安萊恩——

一想到這個可能,他就控制不住的寒毛緊縮,全身上下冒出了冷汗。

然而,他的這個神色反而是讓林頓察覺到了不對,原本心裏想的試探頓時變成了有所意識的冷漠。

難道說安萊恩真的是他們出的手?!

這可是三個紅衣主教!按理來說應該來自三個不同的派系的!他們居然都能夠聯合在一起,想要對安萊恩出手!

他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仗著身後已經激發的特殊煉金術品裝模作樣。

“這一黑一白兩個地方,都是聖魔法師級別的結界吧?!所以擴散的力量才那麽大,完全不會被外界的環境所變化,你們還真是大手筆呀……”林頓盡全力的讓自己像安萊恩一樣勾勒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來,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非常從容。

簡而言之,就是裝逼。

只有這樣才能夠從三個紅衣主教當中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東西,不會被迷惑和節省時間。

當然,林頓那麽自信還是有他身後的那一道光影的原因在的。

他身後的只是家族裏面為了他上學而從普林爾維的庫存裏翻出來的保命物品之一,能夠隔絕領域的威壓和一部分領域虛無能量的擴散,沒有其他的用處。

本質上來說,只是一件沒什麽多大用處的收藏。

這也是他那麽爽快的就把這個一次性的煉金術品用掉的原因。

但是面前的三個紅衣主教不知道啊。在他們眼裏,能和用卷軸所使用出來的聖魔法師級別的結界相抗衡的大概也只有同樣是神聖級別的物品了。

在他們三個人都被黑暗屬性的聖魔法師領域所束縛的情況下,當然沒有辦法再拿出一個神聖級別的物品來了,更不要說原本就沒有。

這一次所使用的兩個聖魔法卷軸都是其中兩個人背後的人所準備的特殊的半成品,就連而另一個紅衣主教身後的人也可以算是大出血了一次,哪裏還能夠找到辦法再來一個?

三個紅衣主教都呆滯住了,直楞楞的看著三個小朋友動作毫不停留的朝著那一片黑暗走去,陷入了劇烈的掙紮。

是攔呢,還是不攔……

如果動手去攔的話,不就坐實了他們三個人只是假裝被黑暗所困住,實際上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嗎?

現在這種情況,就算被責罵了,只要義正言辭的說自己完全不知情,那就算是教皇冕下也沒有辦法說自己什麽不是,因為完全沒有證據。

可是如果不去攔,萬一這三個人真的把裏面的光明聖子給救出來了,該怎麽辦?這可是後面強制下下來的大任務啊。

剛剛想著各自的算盤的三個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一時間竟然不知道開口。

所幸,出乎意料的是,艾弗森反而興致勃勃的開口了:“看來我們面前的是個□□煩啊,林頓要怎麽做?以我們的等級還沒有辦法撼動這個魔法陣吧?”

原來這真是普林爾維?

某個紅衣主教呼出一口氣,看來之前沒有關錯人。

然而緊接著林頓緊接著的回答卻讓他們恨不得自己之前關錯了人!

“沒關系的……”林頓轉頭露出了一個笑臉,目光盯著三個紅衣主教,“我的身上有普林爾維給的各種好東西,我們先取出來,避免進去之後空間截止事項。”

“這明顯是用不完整的卷軸所制作出來的神聖級別能量空間,只有對應的能量和簡單的可以□□控的意識,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魔法,實際上的影響力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小一點……”

他畢竟是普林爾維的希望,為人也熱愛家族非常用功,家族也在他的身上放了足夠多的可以安身立命的東西,本人身上可以說是非常的有東西。

三個紅衣主教身上頓時冒出了冷汗。

該死的!不是說普林爾維已經敗落了嗎!為什麽還能夠拿出能對付聖魔法卷軸的東西!他們都不留下一些東西來保護家族的嗎!

還不如跟他們之前想的一樣,兩個人出於謹慎互換了,這樣一來,忽然掉到結界裏面的普林爾維沒有辦法動用空間戒指,他們就根本沒有辦法出來了!

林頓沒有再分視線給他們,只是從空間戒指當中取出了四個小巧的鈴鐺一樣的東西,錢典艾弗森一人一個,另外兩個則握在他的手心。

三個人逐一沒入了黑暗。

作為走進去之前的最後一個人,艾弗森在整個人埋入黑暗之前卻是忽然轉過頭來看了三個人一眼,眼中暗光晦澀,與平常毫無心機的模樣截然不同。

站在後排的一個紅衣主教忽然打了一個哆嗦,甚至連偽裝的求救信號都險些無法維持。

他赤紅色的瞳孔裏面滿滿都是惶恐。

等等,這個人的長相,該不會是……

————

安萊恩走在面前的一片漆黑裏,半瞇著眼,藍色的瞳孔中已經帶上了篤定和了然。

他手中的魔法杖朝著四周散發出悠悠的光,照亮了身邊仿佛無窮無盡的通道,然而通道的前後兩端都埋沒在黑暗中,沒有任何聲息。

他已經猜到了些什麽了。

按照之前的任務詳情,他應該身處在一個城鎮裏面才對,有特殊的甬道本來就是很奇怪的事情,可是之前安萊恩本人確實絲毫沒有察覺。

這是幻術的力量!

他的第一次考核原本就是在幻境裏面進行的,實際上還身處於原地的教堂。幻術的力量催眠了他的感官,同樣也使得他在通過甬道這一個關卡的時候,不會因為這個奇怪的存在而感到不對勁。

然而,原本應該光明透亮,很快就能夠出去,進入下一個考核內容的甬道這個時候卻是被黑暗淹沒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像是潮水,又像是霧氣,籠罩了前後方的所有地點。

這種情況,如果說是沒人搞鬼,安萊恩肯定是不信的。

他沈默的握緊了手中的法杖,小心翼翼的探索著四周,腦海中掠過一個個想法。

其實,最好的思路還是直接使用特殊的光明魔法,將周圍的這一片黑暗全部照亮,然後組成光的利劍來穿破一切黑暗。

但是現在具體的情況還沒有辨認清楚,安萊恩思索了一下,還是決定繼續探查。

而且,這個詭異的變化明顯是人為的,肯定跟外面的紅衣主教有關。無論如何,安萊恩的後手和與他有關的會關心他的人都是會來的。

一想到這裏,安萊恩居然有一些晃神。

他揣摩了一下左手尾指上由於地域裏位置過遠而已經連接失效的戒指,手指深一下淺一下的敲著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

就在某一個瞬間,安萊恩忽然瞪大了眼,眼中的笑容開始變得真情實感起來。

因為,他手中的戒指感應到了另外一顆的來臨,甚至幾乎近在咫尺了。

毫不猶豫地邁動步子,安萊恩這個時候已經不再考慮別的情況,完全不在意□□擾,毫不猶豫的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手中法杖的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熄滅了,但是在那一片黑暗之中,安萊恩已經看到了新的光。

林頓居然真的找過來了……花費那些他所擁有的珍貴的特殊物品找過來了。

安萊恩的心情有些覆雜,就像是什麽東西忽然打破了一樣。

——————

“你說……苦修士那邊針對光明聖子的行動失敗了?”

紅色與黑色的簾子層層疊疊,窗邊的床邊,兩雙消瘦並且帶著細微的傷痕的腿垂下來,輕輕地搖晃著。

站在床邊的騎士低下頭,認真的凝視著地上純黑色的拖鞋,半點都沒有窺探自己主人的想法。

“是的,男爵。普林爾維家的繼承人都用了三件特殊的煉金術品,直接打破了黑暗的結界,將光明聖子救了出來。”

被稱作男爵的少年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聲音詭異的在房間裏回蕩著,使得那一層層的簾子也跟著晃動起來,仿佛裏面埋藏著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已經親眼見過了簾子裏面的東西的騎士瞳孔頓時有些收縮,腦袋按的更加的低,卑微到塵埃裏去。

“ 那群苦修士還真的是有趣,一邊說著自己要苦修,以自己的清貧來將一切都奉獻給光明神,一邊卻為了光明聖子的地位落在他們不滿意的人手裏而做出這樣的事情……”

男爵的身體還埋在簾子裏面看完全看不清楚,他用手指輕輕地叩擊著床沿,回蕩出了詭異的律動。

“苦修士,騎士團,聖詠者,加上被前三者拉攏了大半的紅衣主教,光明神殿的四大高層還真的是分崩離析,更不要說裏面還有由於觀念不同而造成的派系分別。”

男爵的聲音有些沙啞和歇斯底裏,在分析這些話的時候,那森冷到骨子裏的嘲諷撲面而來。

但很快的,他就收斂了自己的嘲諷,再一次輕輕的笑了笑。

“去通知西思雅的‘魔王’,是時候毀滅他還有他發展的人脈所擁有的所有魔偶了。”

“當那些魔偶毀滅,以相似的模樣影響到艾德斯克家族的光明神的泥偶之後……我們就能夠見證整片大陸的第一家族像是流星一樣雕零了。”

騎士跪在了地上,輕輕的朝著床跪拜:“願一切如您所願。”

話已說完,床上的男爵輕輕揮了揮手,騎士便倒退著離開了房間。

床上的人下來了。

這並不是之前西思雅的他的臥室,自然沒有之前那樣古裏古怪的,甚至連窗戶都沒有的大房間。

男爵赤著腳走到被幾層木板牢牢封鎖住,透不出一點光的窗邊,擡起頭凝視著它。

仿佛隔著窗戶能夠看到遙遙的月光。

半響,他輕輕的嗤笑了一聲,一紅一藍的瞳孔當中,藍色的瞳孔忽然泛起了些許紅光。

——————

艾倫被緊急召喚的時候是有一些驚訝的。

他不懂那個已經因為黑暗神而瘋掉的家夥到底是怎麽想的,居然選在所有人都待在這個現在戒備森嚴的凡音汀的時候還把他叫出去。

但是畢竟把柄在對方手上,衡量了一下權重之後,艾倫還是選擇了去尋找對方。

他按照信號的要求在大街小巷當中盤旋著,然後小心翼翼的走進了一家花店的後門。

那個瘋子就在後門裏面等著他。

是熟悉的穿著銀色魔法袍戴著面具的身影,也是熟悉的,藏在各個角落偷偷驚叫著的泥偶。

艾倫估算著距離停下腳步,遠遠的站在了瘋子的後面。

“怎麽不過來呢。”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瘋子的聲音格外的平緩。

“我……”艾倫想要開口為自己辯解。

“過來吧。”瘋子輕輕的笑了一聲,卻是忽然搖起了雙手,讓那無數的泥偶從他們藏身的植物的角角落落裏飛了出來,圍繞著他不停旋轉。

這瘋子是真瘋了嗎!他不怕被別人發現嗎?

艾倫的瞳孔緊縮,眼底深深地烙印著對方的模樣,只覺得汗毛都湧上了脊背。

“不願意過來嗎……”瘋子察覺了他的情緒,轉過頭來看了艾倫一眼,面具上竟然流淌著血淚。

艾倫猛的打了個哆嗦,忽然發現所有的泥偶也跟著開始流起了血淚,齊刷刷的看向他。

每個泥偶看上去都是這樣的詭異,塗花的臉上滿帶笑容的流著血淚。

“你……”

“不願意過來就算了吧。”瘋子忽然收回了手,所有的泥偶全部退去,消失無蹤。

“我和你說正事。”

“看到我可憐的那些孩子了嗎?”

艾倫沈默。

“等這一次的比賽結束,我就要炸掉他們了。”

瘋子輕輕的笑,眼中血色愈加凝固。

“可是我不甘心,這可是我的心血啊,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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