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的第一頁,標題是“惡魔游戲的失敗判定”。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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跡的大致輪廓,卻無法具體分辨這篇文字中究竟寫了什麽。

狐貍先生並沒有給她確切的答案,“加油吧。”他笑著鼓勵她。

“我……”面對狐貍先生善意的笑容,連湘反倒有些支吾,“我可以相信你嗎?”

這是她的最後一個問題,卻是她最迫切希望知道的那一個。

這一路走來她經歷了太多的欺騙與背叛,哪怕與狐貍先生短短的接觸中她只感到熟悉與溫暖,但光憑這些卻根本無法消除她內心逐漸滋生的懷疑。

聽到她的問題,狐貍先生嘆息了聲。不知是否是連湘的錯覺,她在這聲喟嘆中聽到了一絲難掩的疼愛與憐惜。

“你不需在意是否要相信我。你只要相信你自己,那就足夠了。”

這是狐貍先生給她的答案。

語畢,男人高挑消瘦的身影就像是一個被汽化的投影,轉淡直至消失在她的眼前。在他原先所處的位置上,出現了一個布制的擬人玩偶。這只狐貍玩偶有著看起來極為蓬松柔軟的紅棕色尾巴,面上還帶著一雙笑瞇瞇的彎彎眼,就和狐貍先生的面具一樣。

“憑代?”不知為何,狐貍先生曾提及的這個詞又出現在連湘的腦海中。

她伸出手,試探著想要將狐貍玩偶撿起。然而在手指觸碰到柔軟布料的一瞬間,一陣淡淡的白光閃過,玩偶不見了,替代其出現的是一塊淺黃色的圓形的寶石。連湘將寶石握在手心。意外的,這顆色彩漂亮的石頭的觸感很溫暖,與這陰森詭譎的外部環境比較,倒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狐貍先生……”連湘困惑地念著這個名字。

寶石的表面泛起一層淺淺的波光,好似在回應著她本以為得不到回答的呼喚。

連湘輕松地離開了囚室。她一個人走在空蕩的走廊中,絲毫沒有作為人質應有的自覺。可能那位扣押著她的先生怎麽都想不到,僅僅使用這樣一把普通的鎖是根本關不住她的。

她緩緩地沿著狹長的走廊前行,途中發現了多個與環境類似的牢房,不過其中皆空無一人。唯一不變的是彌漫在窄□□仄囚室之中的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憑她現在的能力,還能夠勉強在屋內發現一些痛苦情緒的殘留痕跡。

連湘一邊檢查著牢房,一邊靜下心將之前與狐貍先生的對話簡要地梳理了一番。

惡魔君這回倒是沒有欺騙她,但是他卻惡意地略去了在找到實花之前必須要經歷的一系列環節。從狐貍先生的話中可以得知,真正的實花被困於某個地方,若連湘想要去見她的話,就必須找到通往那個地方的鑰匙。

關於“鑰匙”具體的所在位置,只需聯系她此時的境遇,這個答案便呼之欲出。

這是名為《狂戀之宴》的世界。這場血腥盛宴的發起人霧島千尋,就是她要找的人。

“是那個家夥啊……”連湘苦笑著慢慢沿著石制臺階上行。掛在地下室通往一樓的門上的巨大鐵鎖在她的註視中應聲落地。女孩子視若無睹地推開了金屬門,站在了一層走廊上。

游戲中對這個男人的描寫可以用幾個詞概括:變態、心理扭曲、占有欲強烈。他只把拓真當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重要的“東西”。至於其他不在他關心範圍內的事物,包括人,他就能眼都不眨地將其毀掉。

“真是個棘手的對象呢,偏偏這個線索就在他身上。”

“但是,”連湘自言自語著,“我現在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呢。”

一樓走廊的主色同樣是晦暗的灰,倒不如說這座建築整體都在營造著一種寒冷僵硬的氛圍。和她在拓真家體會到的普通溫馨感完全不同,這裏就如同一個鉛灰色的水泥牢籠,把所有人——包括它的主人——全都囚禁在其中。

可惜她現在沒有心情再去細看什麽裝修品味,只想著要快些找到霧島千尋。

沒錯。她現在有些急躁,因此懶得在用什麽繞圈子的方法。單刀直入地和對方說明自己的來意,若對方不願給那她就幹脆硬搶。這就是她目前腦中唯一的想法。

即將路過正前方的一個拐角時,連湘突然停下了腳步。

那裏有一股令人厭惡的氣息,就藏在拐角後的陰影中。哪怕對方根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還是感知到了那東西正躲在暗處,悄悄地窺視著她——即便“躲”的手段並不高明。

“請問有什麽事嗎?”她細聲詢問。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回應她的,是一連串尖細刺耳的笑聲。

被發現了蹤跡,對方幹脆也不再隱藏。伴隨著那笑聲,一個被拉長的人影出現在灰色的地面上,往她的方向緩步靠近。

地上影子的腦袋旁有兩束馬尾辮,估計是個女孩子。但看著她走路的姿勢有些不穩,不免讓連湘想起了不久前曾經遭遇的某個隨身攜帶巨型剪刀的駝背侏儒。

“不乖的孩子,你真是個不乖的孩子……”

和她年齡相仿的小女孩走過拐角,腦袋兩側的馬尾辮隨著她走路的姿勢而一搖一晃。她本來應該是穿著一條款式可愛的淺粉色無袖連衣裙,可惜此時她的衣裙上的大部分衣料,以及□□在外的四肢,都染上了大片紅黑色的汙漬。

濃重的腥臭味撲面而來。連湘不免屏住了呼吸。

“哥哥不是說過,讓你乖乖地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嗎?”對面的小女孩用一種天真的口吻訓斥她,“你怎麽可以不聽哥哥的話呢?”

連湘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身上。她的左臂與身體的銜接處有一道細細的紅痕,就像是被砍斷了手後又強制接上留下的痕跡。她猜行動不便的右腿,情況大約亦是同樣。

在經歷這般殘酷的死法後又被強召於世的靈魂,自然帶了很強一股怨氣。

“不聽哥哥話的就是壞孩子,”女孩笑嘻嘻地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留戀地舔了舔殘餘在手指上的血跡,“千裏要代替哥哥好好地教訓你哦!”

狂戀之宴2

霧島千裏出生於這一個信奉邪教的家庭,家長自身的三觀都不太正常,就更別指望她一個剛滿七歲的小女孩了。更何況她在化為亡魂後又因黑魔法的召喚以非正常姿態回到常世,這就導致支撐著她的靈魂成型的僅剩下一股扭曲的意志。

在“教訓”一詞脫口而出後,小女孩嘻嘻一笑,下個瞬間便以一種常人難以想象的速度移動到了連湘面前十厘米左右的位置,“不聽哥哥話的人,就要把性命交出來。”她好似在用甜美的嗓音吟唱著一曲歌謠,與天真形成對比的是直取她心口的染血指尖。

千裏本以為自己這一抓勢在必得。她忍不住開心地幻想起當自己把這顆暖洋洋而又血淋淋的心臟獻給哥哥時的場景。哥哥一定會很高興的。他會對她微笑,然後溫柔地摸摸她的腦袋。這是他從未做過但她卻夢見過無數次的場景。

她沒想到的是,自己的手只抓到一團空氣。“啊嘞?”她停在空中的手遲鈍地捏了捏空無一物的掌心。脖子僵硬地九十度旋轉,這才發現她的目標在不知何時已立在她的左側。

“什麽?”小女孩紅艷艷的嘴唇勾起誇張的弧度,“要和千裏玩捉迷藏嗎?好啊好啊!千裏最喜歡玩捉迷藏了!這次千裏可要當鬼哦,小心別讓……”

“別讓你給抓住了是嗎?”連湘替她補完了剩下的半句話,“但是你弄錯了。這可不是捉迷藏,而是老鷹捉小雞啊。”

話音未落,連湘突然就抓住了千裏的左手手腕。她順著關節的方向,利落地將小女孩的胳膊翻轉擰至背後,讓其再動彈不得。雖然現在她的身體同樣是小女孩,但是想要欺負個比她的年齡還小上三四歲的孩子,力量還是稍有餘裕的。

“好疼!”自出生那天後從未遭受過這樣粗暴的對待,千裏痛呼著,整張臉皺成一團。

“是麽?”連湘立在她背後輕笑了一聲,“沒關系,很快就不疼了。”

她伸出食指,沿著女孩子身體與胳膊之間的那條紅線輕輕一劃。隨著她指尖那道看不見的銀芒劃過,手臂與身體瞬間分卸為兩個部分。

千裏因重心不穩往前栽倒,而從她身體上脫落的那個部分則被連湘抓在手中。那只分體的手臂在她掌中不斷掙紮著,胡亂扭動。連湘低頭瞥了那部分一眼,即刻松手放開了對這只胳膊的鉗制。而那只手臂在落地後仿佛依然存有意識似的,主動往自己的主人所在的方向挪去。可惜只挪了一小段的距離,那條滿是刀傷劃痕的臂膀上憑空燃起一團火焰。手臂在火中翻滾著,若它能生出一張嘴,必然能聽到從中發出異常刺耳的尖叫聲。

短短十幾秒後,火焰熄滅。那畢竟靈異的存在而並非實體,因此一絲灰燼都沒有剩下。

連湘的唇畔依舊含著一抹笑。她緩步走到千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個時候的痛苦,你回想起來了嗎?”她望著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女孩,低聲問。

支撐著靈魂的咒力逐漸淡去,只見女孩子的雙手、雙臂……凡是她□□在外的皮膚,開始顯現出一道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不,那可不止是“見骨”的程度,而是能使其肉體徹底破裂粉碎的傷口。

死亡時殘留的傷口,是靈魂最為痛苦的記憶。

千裏的感官早已被痛覺占據,她滿臉水漬,一時都分不清是淚是血。“不、不要,哥哥,不要破壞我的身體……求求你!千裏好痛,好痛啊!”然而不管她如何掙紮求饒,都無法阻止那些傷口一點一點地擴大、綻開。

血色四散飛濺,其中一滴點綴在小塊女孩還算完好的奶白色的肌膚上。

“你也是個即可恨又可憐的孩子,分明早已死去,卻還要被‘哥哥’這般利用。”連湘嘆息著,用手指憑空畫了個覆雜的圖形。正當她打算將符咒拍到千裏的額頭想要超渡霧島千裏的亡魂時,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狗吠聲,打斷了她高度集中的精神。

連湘有些不滿地回過頭。

她不忘在指尖掐了個咒,以防千裏或者是藏在她背後的那股力量趁機偷襲。

然而,就在她轉頭的剎那,迎面就見到一頭白色的巨型犬朝她撲來。

連湘腳下果斷挪了半步,成功躲開了這個意料之外的突襲者的“攻擊”。

那只狗的動作還算得上靈活。它沒有撲倒連湘,好歹還是穩穩地落了地。但即便是站穩後,它的身子微微下弓,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連湘,喉中不斷溢出兇狠的低咆。

原本側躺在地面、蜷縮成一團的女孩怨靈已經徹底消失了,想來是趁機逃跑了。

連湘皺起眉。她不認為這只白狗在向她示好。再回想方才狗狗朝她撲來的動作,比起一般的犬類對主人撒嬌的行為,更像是一次充滿敵意的攻擊。

“等等!信,別動!”身後傳來的孩童的呼聲制止了這只狗的第二次攻擊。連湘暫時松了警惕,沒想到這個聲音說出的下一句話讓她的身子又一次陷入僵硬。

“實花,你沒事吧?”

一名長相清秀的黑發小少年略顯焦急地一路小跑到她身邊。男孩停在她面前後,立即握住她的雙肩,用擔憂的目光從上到下將她仔仔細細查看了一遍,“實花……”在確信她並沒有受傷後男孩松了一口氣,“你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連湘註視著這名與她差不多高的男孩子,一股莫名的酸楚與委屈早就在心頭泛了濫。

“拓真……”她低低地喚了聲,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今次,年幼的佐伯拓真出現在她的身邊。眼前男孩嚴肅的模樣,讓她回想起不久前才遇見過的那名沈默寡言卻又因為實花的緣故而對她抱有全心信任的高瘦青年。

連湘是想笑的,但是屬於實花的那部分情感告訴她,她其實難過得想哭。

有那麽一刻她真的很嫉妒實花。哪怕是在這麽可怕的情況下,依然有個人,能讓她在想起時就丟下所有的恐懼與不安;只要他在身邊時,她就能無所顧忌地剝落所有偽裝起的堅強。

見女孩子的眼眶微微發紅,拓真更是感到自責不已。“對不起。”他內疚地說,“讓你有了這樣糟糕的經歷,都是我的錯……”

“拓真,這不是你的錯。”連湘急切地打斷了他的話。

她結論中的堅決讓拓真有些哭笑不得。“實花,你一直都是這麽溫柔呢。其實你明明什麽都不知道的……”男孩子擡起手,老成地摸了摸她的頭。

不知為何,這個動作竟讓連湘回想起了狐貍先生掌心的溫度。或許在那個時候她已有所察覺,狐貍先生的手與拓真的同樣溫暖。

“……可惡啊!你明明什麽都不知道,他還是把你卷了進來!”拓真的眼底閃過幾多覆雜的情緒,垂在身側的手不由得緊握成拳。

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男孩不過只是個小學五年級的學生。偏生命運作弄,讓他在這個年紀過早地背負起那些本不應該他來承受的生活與情感的重擔。

“那就,告訴我吧。”

柔軟的手掌包裹住拓真握緊的拳頭。女孩尚帶著涼意的手指,好似在牽引著他走出那個無法擺脫的夢魘。拓真恍惚著擡起頭,正對上女孩子寫滿認真的純色眼眸。

他可以說嗎?他真的可以說嗎?他知道彼此之間都擁有著沈重到讓人難以喘息的過去,但真要他剝開這層用以偽裝自己的掩飾,她,會怎麽看待自己呢?

“拓真,如果你願意說的話,我就願意做這個傾聽者。”

仿佛覺察到他心底的恐慌與不安,女孩一字一句道。

那一瞬,不僅是拓真,就連連湘自己都感受到了些許,來自實花的真誠。

那只白色的巨型犬跟在兩人身後,對著連湘不滿地吠了幾聲。

“噓!”拓真回頭,豎起食指置於唇邊,“信,安靜!你會把不該招惹的東西給迎來的!”

白色的狗狗立刻聽話地縮了回去,喉間發出“烏魯烏魯”,像是表達委屈的聲音。

“它好像不太喜歡我。”連湘瞥了眼乖乖地垂著頭跟在拓真身邊的大狗,心中只覺無奈。她根本不像那些傳奇小說的女主角,自帶動物會主動親近的BUFF。

“我是在院子裏遇見它的。它一開始被關在籠子裏,似乎餓壞了。之後我就找了些食物給它,又把它放了出來,它就一直跟著我了。”拓真同樣不理解信對連湘表現出的強烈敵意,他擡起另一只手順了順狗的毛,安撫它焦躁的情緒。

狗親昵地蹭著拓真的手。

而拓真根本沒有註意到,這只聽話的白狗,亦不是存在於此世的生靈了。

“它好像是……千尋的狗。”

這一路上,拓真陸續告訴她了一些關於霧島千尋的事。

信奉邪教的雙親將擁有一雙紅瞳的他當做惡鬼,從小便將他囚禁在家中,以暴力和冷暴力對待。這個男人在十歲之前從未接觸過社會,更無法理解正常人所謂的道德倫常。最終在家人極端的壓迫後,他殘酷地殺害了自己的父母及妹妹作為反抗。在多年後,他無意中與拓真相遇並成為友人。可因為拓真為照顧生病的妹妹不得已沒有遵守兩人的約定,早已陷入瘋魔的千尋則選擇虐殺了拓真的家人,以最偏執的方式保證自己在拓真心中“重要”的地位。

事實上,拓真說的這些連湘都知道。實花之所以會被千尋帶到這裏,就是因為她和拓真之間那相對較為親密的關系。

但連湘一開始想誘導拓真把真相告訴她,僅僅是為了避免暴露自己提前知道劇情這件事。沒想到最後,她還是被實花殘留的情緒給引導,真心誠意地想要為他分擔。

這是最讓連湘感到恐慌的。她本以為所有的選擇都是自己做出的決定,又有誰知道其中有百分之多少是摻雜著實花的思維呢?

趁著她在發呆的時候,拓真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到了地下室。這座房子的大致結構是左右對稱的。地下室雖被一分為二但構造還是同樣。

拓真熟悉地推開一間囚室的門,不忘為她解釋:“之前我已經在房子中繞了好久了,得到的提示告訴我,大概這間屋子裏會有能夠幫助我們離開這裏的線索。”

這是一間被改造過的囚室。與其他房間相比,這個房間的面積毫無疑問要大上許多。門內迎面便是鐵牢,牢門上還掛著沈重的鎖鏈。盡管鐵牢的另一側有床、桌椅、書架等一系列富有生活氣息的家具,卻還是無法改變居住在其中的人實則是這個家庭的囚犯的這個事實。

對於這樣的一個房間,連湘莫名感到了幾分熟悉。

眼前倉促地掠過幾張幻象,無一例外的都是寒夜中,脊背佝僂、腿腳不便的男子身影。

她打了個寒顫。這種相似感讓她感到極不自在。

拓真先她一步上前,用找到鑰匙打開了鐵牢的門,走進牢中的生活區域。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白狗緊隨而上。只是它在掠過連湘身邊時還不忘警惕地瞥了她一眼,好似在擔心她會對拓真做出不利的行為似的。

連湘假裝沒看見狗狗警告的目光。

“這是……”拓真在進入牢房後才發現,房間的角落居然藏著一把鋒利的劍。少年好奇心起,不由得將其拿起細看,“這裏怎麽會有這個東西?”

“誰知道呢。”一個如同羽毛般飄忽的男聲在連湘身後響起。

霎時,連湘如同雕像般定在原地。脖頸後似呼還能感受到男人清淺的鼻息。

怎麽會……什麽時候?!

有只仿佛是用寒冰雕刻成的手繞過她的肩膀,細長的手指準確地捏在她的兩側頸骨上。無需懷疑,只要那手指稍稍用力,她就會即刻死去,一點聲息都不會留。

“你……千尋,放開實花!”拓真站在不遠處。彼此之間相隔不過兩三米的距離,但他在這一刻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及無能為力。

“恩?放開她?”男人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笑得渾身顫抖,“她對你而言,恩?”他的指尖微微用力,連湘感到自己腳尖離地,整個人被他提起了半寸,“就這麽重要嗎?哈哈哈哈,之前說什麽‘我在你心中是第一位’,都是騙人的吧?”

是他。他終於出現了,霧島千尋。

不知為何,哪怕是此時生命受到威脅的情況下,連湘心中居然並未感到任何恐懼。相反,一絲激動,開始侵蝕平靜的心。她掙紮著擡手抓住千尋掐著她脖頸的手指,同時嘗試著仰起頭,想去看清這位正將她的生命捏在指尖的男人。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副線條纖細的下顎,在往上,是色澤淺淡的嘴唇。

啊嘞?

“狐貍……先生……?”

狂戀之宴3

連湘盤腿坐在地上。地板上鋪著鮮紅的地毯,因此她就算直接坐在地上也並不覺得難受。

而就在她正對面的不遠處,千尋坐在一把看起來極為舒適的高靠背扶手椅上。他一只手的手肘撐著椅子的扶手,手掌托著下顎,另一只手中捏著一把被破壞的金屬鎖,借著房間內明亮的光源不斷翻來覆去地端詳。這副認真的模樣,就好像他手中這把再普通不過的鎖是什麽價值連城的寶物一樣。

兩人各坐房間一隅,看似相安無事。不過只有連湘知道,此刻千尋手中的那把鎖,正是她在離開牢房時用了些“蠻力”破壞的的那一把。以常人的角度思考,以一個平凡的小學五年級女生的力氣,是絕不可能做到這樣的程度的。

幾分鐘前千尋把她帶到了這個房間,之後就把她丟在一旁再不理睬。不管連湘說什麽做什麽,男人都視她如一團空氣,間或手中把玩著那把鎖,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倘若直接向她質問倒還好,這樣她就有理由引出接下來自己想要說的話。偏偏……

連湘的目光在整個空無一物的房間輪轉一圈,最後認命地嘆息了聲。

好吧,把她放在一旁晾了這麽久,再不明白千尋的打算她就是傻子了。

這場血腥盛宴終究是屬於千尋和拓真之間,在此結束之前她只要乖乖扮演好一個人質的角色就已足夠。正如她對千尋的印象,除了對拓真的事之外,他什麽都不在乎。

可是。

連湘的目光在千尋的面上游移著。

像,不如說是一模一樣。若是為他填上那副足以遮住大半張臉狐貍面具,她會立即認定那就是狐貍先生本人而不會有任何懷疑。

“狐貍先生……”回想起那個莫名出現,卻給她帶來無限好感的男子,連湘的手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口袋。那塊淺黃色的漂亮石頭安然無恙地躺在她的口袋中,觸及時令人心安的溫度仿佛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鼓勵、安慰著她。

突然她發現自己的口袋中除了那塊寶石外還有什麽別的東西。當連湘把狐貍先生匆匆塞給她的那張紙從口袋中取出時,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了這件道具的存在。她記得這張紙的邊角毛糙,是匆匆地從本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上面記著半面日記。只是當時牢房中光線昏暗,她沒來得及細看上面的內容。

連湘展開手中的這張紙。她有些心虛地瞥了眼端坐高位的千尋,見他根本沒有分半分心思在自己身上,旋即坦然地開始閱讀這篇不知名的日記。

日記的內容倒是簡單,從表面上看來,它記述著一位家長對提早搬出家、脫離他們生活的孩子的擔憂與關懷。但奇怪的是,這位父親——日記中使用的第一人稱是男性使用的稱呼——與孩子之間的關系極為生疏,不單孩子搬家都沒有通知他們,且從他字裏行間透露出的情感,在關心之外更多的則是一種無奈。

狐貍先生為什麽要把這篇文字交給她呢?

連湘將視線從紙上移開,她甫一擡頭,正撞上了千尋僅剩的那只漆黑的眼瞳。

終於引起他的註意力了?

看著千尋定定地註視著自己手上的紙張,連湘張了張口,剛想說些什麽,沒想到餘光掃到的幾個詞匯硬是讓她將想說的話生生吞回了肚子。

日記中,這位父親對他的這位孩子有這樣幾句描寫:“只有一邊視力,不擅長球類運動”、“對於犬類的圖鑒,喜愛而又萬分珍惜地讀了好幾遍”……

連湘低頭又將這幾句話重讀了幾次,幾條斷裂的線索在她腦中串成完整的形狀。

這篇日記中提及的“那個孩子”,是千尋?

對了,確實有這樣的可能。千尋自從十歲殺害了自己的家人後至成長到如今這個歲數的這段時間,在劇情內一直是個空白。畢竟那場謀殺發生之後他還是未成年人,社會不可能就此放任不管,因此被他人收養直至長大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說這篇日記是千尋的養父所寫的話,狐貍先生在消失前對她留下的那句話也就能夠解釋通了。

但是這封信,若是讓“實花”去交的話,難道不會顯得突兀嗎?千尋憑什麽要相信她?

她又一次掃了一眼那篇日記,目光定在了另一個關鍵的詞組上。

在日記的最後一句話中,“那孩子”一詞被提到了兩次,而且從句意判斷,明顯是指代兩個不同的人。假若前者指代的是離家後下落不明的千尋,那麽後者便是……聯合狐貍先生的所作所為,這個答案顯而易見!

“……是實花!”難掩震驚,連湘不由得低念出聲,“實花的養父母,曾是收留千尋的人!”

她沈浸在自己的發現中,因而沒能註意到,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在聽到她的這聲低呼後,洩露出的一抹動搖。

現實沒有留給連湘太多驚訝的時間。

她身後,亦是房間中唯一的一扇大門被人從外打開了。拓真手握著那把他在千尋的房間中找到的那把劍走進房間,一直護衛般跟在他身邊的,是那只聽話的白色狗狗信。

當拓真在房中站定後,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他好像根本沒有看見坐在地上的連湘,只是目不斜視地看著千尋。連湘想了想後遲鈍地反應過來,千尋估計是在她身上用了什麽咒術,導致拓真無法感受到她的存在。

見到所等之人的到來,千尋面上有了絲滿足的笑意,“拓真,我等你很久了。”他丟開手中那把早已報廢的鎖,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

“千尋……”拓真欲言又止,還是聰明地沒有提實花的名字。若這個時候再提及她,只是火上澆油而已。

見已到了故事的□□部分,連湘主動往房間角落挪了挪位置。接下來的劇情她恐怕根本無法介入,只盼望著不要被殃及池魚。

和游戲中的展開一模一樣。拓真和千尋之間隔著的深刻鴻溝,使他們再無法回到之前簡單而純粹的關系。見兩人再無法達成共識,千尋沈著臉召喚出了妹妹千裏的惡靈。

沒想到,信阻擋在了拓真與千尋之間。千裏在生前便對這只霸占了哥哥所有好感的狗狗厭惡至極,因此下手更是毫不留情。看著信為保護拓真倔強地一次又一次迎上千裏的攻擊,聽到信在千裏的拳打腳踢下發出的聲聲痛苦的哀嚎,便是連湘都感到心頭難受。

她本想施加個保護的符咒置於信脆弱的靈魂上,但思及自己的目的,想到只有用信的痛苦才能喚起千尋心中僅存的那些溫暖,擡起的手又重新放了下去。

終於,回憶起痛苦的千尋制止了千裏發狂的靈魂。他步伐沈重地走到信的身邊,擡手撫摸狗狗不再光華柔順的皮毛。無力蜷縮在地的狗掙紮著擡起腦袋,喉間發出一陣輕輕的嗚咽。

安撫完寵物的靈魂後,千尋重新立在拓真面前要求他用那把劍殺死自己。

意料之中,拓真丟開了手中的劍,堅定拒絕了這個要求。

但千尋還是撿起了劍。在他將劍鋒插入自己的胸口那一刻,連湘的眼前閃過一道白色的光芒。光芒轉淡後,房內只剩下癱倒在地的千尋,而拓真的身影則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等、等等……餵!”過去只看過像素出演的劇情剛剛在她面前真實上演,這讓連湘一時沒有緩過神。只是時隔太久,她完全沒想到千尋的結局會是這樣。

如果他在這一刻主動尋死,豈不是意味著她會永遠困在這裏了嗎?!

連湘快步走到在千尋的身邊蹲下。他的胸前洇出一小片刺目的鮮紅,身體再沒了呼吸的起伏。見此情景,連湘嘆息一聲,低聲問道,“餵,你是故意的吧?”說著,她再次從口袋中拿出了那張紙,在千尋緊閉的雙眼前晃了晃。

她沒有掩飾自己在拿出這篇日記時的動作,也沒有克制自己情不自禁發出的驚呼,況且當時兩人的距離實際上相隔並不遠,她不相信千尋沒有聽見她話中透露的訊息。

或許,這亦是導致他選擇這樣結局的原因之一。

在連湘焦慮不已時,那只沒有被繃帶纏繞的、緊閉的眼睛忽然睜開了,“著急了?”

“你……”知道自己被他擺了一道,連湘對天翻了個白眼。緊繃的心也隨之松弛下來。

千尋微一用力,拔出了插在他心口的那柄劍,然後撐著地面艱難坐起。

連湘蹲在一旁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知道就算自己伸出援手,對方也不會接受。

“給我。”千尋努力平穩紊亂的氣息,雖然傷口的位置只會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成為一次痛苦加劇的過程。饒是如此,他仍是倔強地不願在連湘面前表現出一分脆弱的模樣,冷著臉對她伸出索要的手。

“給什麽?”連湘故意沒好氣的問。

千尋閉上眼,整個人微不可見地顫了顫,像在下定某種決心。

“我想看看……養父的日記。”盡管艱難,但他還是把養父這個詞說出了口。

連湘滿意地笑了,把紙頁放進他的手心。有些事能坦率一點不更好嗎?

千尋緩慢地讀完了這篇日記。他的手指微微攥緊,將紙頁貼在了心口,嘴角露出了一個微不可查的悲傷笑容,“是我輸了。”他說出這句話時呼吸沈重且費力,“我知道你來的目的,我會把東西交給你。”

“真的?”事情居然解決得這麽容易,這讓連湘有些難以置信,“請稍等一下……為什麽你也是一副‘我什麽都知道’的樣子?至少請告訴我,既然那是一把對神木實花而言極為重要的鑰匙,那麽為什麽它會交給你保管呢?”

千尋不屑地睨了她一眼。連湘則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選擇信任狐貍先生,但這不意味著她能夠信任千尋在這一刻表現出的直接。

千尋的回答顯得有些牛頭不對馬嘴,“其實,我們之間也很有緣。”

“什麽意思?”連湘追問道。他口中的這個“們”指的一定是實花,但是除了同一個養父母之外,千尋和實花,難道這兩個人之間還有什麽別的關系?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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