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玧其楞了一下，隨後很快也就明白過來他這其實就是不想跟田柾國獨處。短暫的思考了一下之後還是點點頭應了聲。

雖然杵在這兩個人身邊有點尷尬，但是既然是樸智旻的意思，他作為哥哥哪能不答允呢。

田柾國應該是飲過酒，通身的酒氣隔著一段距離都能聞得清清楚楚。情緒也似乎變得有點激動，三步兩步跨樸智旻的面前，更是顧不得還有別人。

“我知道我做錯了，從五年前鬧分手的時候沒有挽回的時候，一直到後來跟你競爭，都錯的很徹底。”他紅著眼睛去拽曾經最愛的小哥哥的衣袖，嘴巴裏磕磕絆絆地往外冒著道歉的話，明明比面前的人高挑一些，但就是不敢擡起頭。

閔玧其默默往後退了幾步，拿後背抵著墻，擡起頭把目光投到天花板上，盡可能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說實在的他並不怎麽想圍觀田柾國這道歉火葬場，心知肚明知道不可能挽回的事情，現在過來也只能讓自己更難堪而已。

新婚前一天跑到從前的情人這裏討說法，二十幾歲的人或許可以簡單做到，可是三十幾歲的人就只能在酒精的催化下鼓起勇氣。

可是換句話說，如果連挽回的話都不能在頭腦清醒的狀態下說出來，那麽又怎麽能奢求對方答應呢。

樸智旻倒是沒有很快表現出想劃清界限的樣子，甚至還由著田柾國握住自己的手，始終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笑著的模樣。

直到田柾國將將止住了眼淚抿著嘴唇說：“智旻，我們從頭再來好不好。”才勉強有了些反應。

“什麽意思，從頭再來？”樸智旻垂下眼睛看著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心裏想著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是沒存妄念於還能重歸於好。

只不過沒想到的就是會在這樣一個情況下等來了他的回頭。

“對，就是你理解的那個意思。”田柾國糾結了很久，再擡頭的時候說話都有點結巴：“我後悔了，所以…想重新將你追回來。”

按理來說忙內的酒量在這麽多年的鍛煉中應該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不應該沾幾口就糊塗成這樣。

閔玧其皺著眉頭往前走，對田柾國現在的所作所為表示根本看不下去。

且不說當年他對不起樸智旻的事情沒辦法那麽輕易的過去，就說那個明天就要跟他共同舉行婚禮的姜妍娜，哪能是這麽一句話就辜負的。

只不過還沒等他開口訓斥，那邊田柾國的主要講話目標就已經先問出聲來了。

“說什麽傻話呢。”樸智旻一把將自己的手掙脫出來，推著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後退：“跟我重新開始的話，你那個小未婚妻怎麽辦…聽說給你添了兩個孩子吧，恭喜啊。”

人們常說少年易怒易嗔易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可是其實那些平常看上去已經足夠成熟的人，內心也都會住著一個沒長大的幼童。

所有波瀾不驚其實都是艱難的維持著假面，內裏所有的崩潰和海嘯，也只會展現給自己最信任的人。

田柾國漲紅了臉完全聽不進去話，氣血上頭開口反駁：“又不是喜歡的人生的，有什麽好恭喜的。”

“嗯？”樸智旻挑了挑眉，那姿態就好像是在面對著一個正在沒事找事的幼稚小學生：“可是你不喜歡她，為什麽要讓她為你懷孕生子，又為什麽商量好了明天結婚？”

“那個…”田柾國自知這個話題沒法聊，看著他的表情也能夠猜到樸智旻大概對這件事情非常介懷。立刻選擇換一個話題把這茬岔過去：“智旻，我剛剛的提議你覺得怎麽樣？”

“我們不是有大把選擇餘地的十五六歲，你不會想要告訴我，自己跟你那個未婚妻上床的時候根本什麽都沒想。甚至到了現在馬上結婚了，都沒有從心底真的打算為她負責吧。”

樸智旻沒有絲毫想要理會他第二句話的意思，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望過去的眼光裏包含著很多東西。

可是這些東西裏絕對沒有一個代表著心軟和妥協，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出於作為哥哥的勸慰。

田柾國當然把這些都看得很明白，當下慌了慌神想要走近幾步：“我喜歡的人是你，愛的人也是你，你…你應該明白的呀。”

“我明白什麽？”樸智旻嘴邊扯出一抹笑，微微歪了歪頭斜著看過去：“咱們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去我已經不想再提了，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都對我做過什麽。這可並不是愛一個人的方式吧田少爺，或者說導致你今天急匆匆跑到我這裏來的原因…”

話說到這裏他也不由得停頓了一下，突然就為自己感到很不值。

但是難過歸難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樸智旻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繼續道：“大概是你已經從你的母親那裏知道了我會分手的原因。”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想怎麽罰我都行。”田柾國沒法接受從他嘴裏說出這麽傷人的句子，搖了搖頭自我催眠，又有淚水從眼眶裏往外冒了：“可是智旻…別說這樣的話，我對你的感情，你，你是知道的啊。”

“好，就算我願意。”樸智旻嘆口氣，換了個方向再次開口問道：“姜妍娜怎麽辦，你的一雙兒女怎麽辦。”

田柾國聽到母親跟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並沒有多想，只知道心裏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擊中了一樣非常尖銳地疼痛起來。

他自覺沒臉面再見樸智旻，所以才會先找了個清吧把自己灌到爛醉，然後才借著酒勁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而現在被人這樣問話，倒像是被當頭一棒，連帶著被酒精麻|痹了的神經都清楚了很多。

“…那些事情總有合適的辦法，只要你現在給我一個肯定的回覆，總能想辦法妥善解決的。”他似乎感覺到有些東西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指尖溜走，語速都不由得加快了一些：“姜妍娜她比誰都清楚是怎麽懷上的那個孩子，就算是我現在反悔她也可以理…”

田柾國自以為在給面前的人拋下全部跟自己在一起安全感，可是他這句話甚至都沒能講完。

因為它終結在了樸智旻甩過來的一耳光裏。

明天就要當新郎的人臉上當然不能有傷，所以動手的人當然也控制好了力道不至於讓這一下過火到明天還留有痕跡。

可是就是這樣，也足夠田柾國清醒下來。或者是最起碼能讓人控制一下自己，不至於連話都說得這麽莽撞。

“你打我沒關系。”他保持著被人扇了巴掌的姿勢站在原地很久才扭過頭，抿了抿嘴慢慢地說：“只要你再給我個照顧你的機會，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真是太受老天爺眷顧的一個人，即使是明明現在已經年過三十，可是歲月除了讓他通身氣質看上去成熟不少，以及在眼睛裏增加了很多閱歷之外，這張臉看上去跟二十年來前都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就像是十八歲的田柾國，在演唱會上聽見了臺下粉絲的歡呼，心裏慨然面上也沒能控制住，每每都要掛著淚珠用哭腔訴說著自己的感動。

可是樸智旻很清楚，他們已經回不到從前了。

“我打你，不是因為這麽多年從你那裏受到了委屈想要報覆。而是恨鐵不成鋼於，原來我們組合的老幺到了現在的年紀，都沒有學會什麽叫擔負責任。”

他直直地盯著田柾國的含著淚的眼睛，就好像是要看到人心裏似的，帶著像是上帝視角一樣的鐵石心腸：“我們之間很早就已經結束，甚至比你母親來找我的時候都要早。所以哪怕沒有姜妍娜這一層關系，我們都不可能像你說的一樣從頭開始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田柾國搖頭抗拒著他的話語，盡可能地想讓自己露出個溫和無害的表情來。

可是很可惜的就是在已經足夠了解他的樸智旻眼裏，那點偽裝根本就不頂用。

在他看來，面前的人甚至非常陌生，直到現在思考著的都是怎麽讓自己得到最想要的東西：“姜妍娜那邊我會給出補償方案，只要你，現在只要你答應回到我的身邊，這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解決。”

樸智旻抿著唇陷入沈默，像是在思考接下來該說什麽話也想是再給他一定的冷靜時間。

而田柾國當然也沒真的跟個毛頭小子一樣非得得到個肯定的答案，或者說其實在聽到母親的話後跑去酗酒的時候，他就已經預料到了會得到一個怎麽樣的回覆。

“智旻，我們真的沒辦法在一起了嗎。”過了很久，他低著頭這樣問道。

“是的，沒辦法。”

樸智旻沒有讓他等也沒有說什麽不清不楚的話，很嚴肅也很認真地回答著這個聽語氣活像是討饒的問題。甚至頓了頓之後，又補充了更加殘忍的一句。

“從今往後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僅僅是前隊友，曾經的同事。而且柾國我希望你明白，我要年長你兩歲。”他伸出手摸了摸田柾國的頭發，真的就像是個普通的哥哥那樣溫柔地笑了：“下次見到我要講敬語，否則沒那麽容易過去了的。”

田柾國咧開嘴無聲地笑，看上去已經恢覆了往常的平靜，可是眼角眉梢卻全都是蒼涼：“那麽智旻哥，你可以再像從前一樣叫我一聲小國嗎？”

當年在團的時候所有人都叫他 Jung Kook ，柾國，只有樸智旻非得搞個不同尋常的名字所以起了個小國。大概是聽起來真的更加親昵，所以後來其他哥哥偶爾也會喚一喚。

可是在他心裏這個稱呼在樸智旻念來就是與眾不同，田柾國記得他被自己摟進懷裏時又害羞又充滿愛意地叫他；也記得自己再從兩米高的展臺上摔下來，樸智旻急促地叫喊，告訴他不要把眼睛閉起來。

那個時候他總是用一雙是充斥著真情的眼睛看著自己，或柔和或擔憂地念著：“小國啊。”

而樸智旻在聽了他的請求之後，卻似乎並沒有想到些什麽。只不過表情未變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模樣坦坦蕩蕩：“既然到我跟前了，那哥就提前對你說一句吧。”

“柾國，新婚快樂。”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游子人間》的正文在這裏就正式宣布結束了，不過不要慌！！！！！還會有番外噠！！！！！！哢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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