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三十三)

關燈
閔玧其定定地看著那枚戒指,心裏想著這明明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卻覺得好像能從它身上看到樸智旻跟田柾國這兩個人的整個青春似的。

論起來他對國旻這倆的情路歷程還是相當了解,甚至於包括現在就放在他眼前的戒指,都是當年尚且沒什麽錢,囊中羞澀的田柾國拖著他去幫著挑的。

男孩子大都不喜歡太繁雜的樣式,因此最後他們買的一款沒有任何裝飾。只是幹幹凈凈的小小一個,就像是那個年月裏兩個少年人的愛情,還沒被很多諸如世俗這些東西套上枷鎖。

飾品店的老板拿著刻刀表示自己可以幫著在內壁刻上客人想要的字,但是田柾國抿著唇糾結了許久還是說想自己親自來。可是他哪裏接觸過這種東西,在那麽個剛剛成年的歲數裏他還被所有人捧著心尖尖上,連進廚房都會被轟出來呢。

田柾國是在給手指上留下了不少或深或淺的血口子,齜牙咧嘴完成的雕刻。閔玧其不忍心告訴他那東西完全沒有人家老板的制作精良,所以就只能安靜地看著他因為兩枚刻了字的戒指甜甜地笑,然後順著他說一句:“我們柾國真的很棒。”

當時雖然沒有這麽多讓人喘不過來氣的行程,但是各種訓練什麽的也沒給他們留出太多空餘時間。閔玧其是翹了一節練習課陪他出來買禮物,回去之後剛進門就挨了孫成德在肩膀上,那邊田柾國也沒好到哪裏去,後續練舞的時候被格外“照顧”,褲子脫下來之後小腿青了一片。

他是回了宿舍之後由著他的小哥哥一邊給自己抹紅花油一邊罵罵咧咧地說著什麽“還敢曠訓,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慣的不知道天南西北”這些話,連疼帶委屈地掉著眼淚把禮物遞過去的,還得在樸智旻看見東西楞神的時候湊過去討好似的在他的嘴上親了親,小聲給自己辯解:“我只是想親自去選,親自放到哥哥手裏而已。”

閔玧其後來仔細想想,他們在一起的時間甚至比他跟金南俊都要長。

他們更多的還是那種彼此有著一點點暧昧,但是還是止步於友情的狀態。假使沒有後續的某些事情,大概他們可以一輩子維持著這種關系,把那點微弱的喜歡一直帶進棺材裏。

他跟他們的小隊長雖然在很年幼的時候就已經相知相伴,但是多數時間還是在做著傳統意義上的好兄弟。而後來他們的在一起,也因為年齡的緣故而少了點激情跟熱血,反倒更像是利益的結合。

閔玧其性子裏有非常偏執的一面,進入到那種境地的時候靈感激增很適合創作,但是同時離開那種狀態也會非常危險。

而金南俊則屬於那種一定要自己在全然冷靜的時候對著作品精雕細琢,所以他們兩個在很大一部分程度上是互補的。

兩個彼此人格都完全獨立的人想要真心地在一起,一定要獲得靈魂上的心跟情感的共鳴。閔玧其與他在達到了這個標準之外,還像是 BTS 隊長跟二哥的相愛。

他們像是那種中學的時候沒有因為早戀耽誤學習,反而都想為了對方去努力而齊頭並進的上進情侶。誰都沒有想著非得這段關系光明正大地存在在於世間,只是雙方擁有,乃至團隊受益就好了。

所以他們兩個都默認不必為了對方付出什麽物質方面的東西,從來不曾因為什麽紀念日或者雙方的生日準備什麽驚喜。

但是田柾國跟樸智旻不一樣。

他們是在非常年輕的時候選擇在一起,雙方都是彼此的初戀,正是最計較這些東西的。

所以說,一開始田柾國在這些細細碎碎的禮物上體現出來的心意有多充沛,在後來隨著行程漸漸萎頓下來的耐心就有多讓人寒心。

熬到了2016年的防彈在各個方面都開始飛黃騰達,個人活動與日俱增,田柾國再怎麽小孩兒心性也開始懂得專心工作的重要性。

他不會再耽誤任何訓練,不會再因為多吃幾口高熱量的食物被經紀人追著打,不會再隨隨便便地出門給自己增加被粉絲認出來圍追堵截的機會。

可是也正因為這樣,他不會再專門出去一趟給樸智旻挑禮物了。

田柾國送出去的東西越來越貴重,越來越有資格為了他的小哥哥一擲千金,可是有些東西真的就是在潛移默化中悄悄發生著改變。

其實哪怕沒有他的母親去找樸智旻這件事情,他們也未必能扛住隨著生活一天一天消耗下去的情感變化。說起來父母不同意只不過是一個爆發的契機,如果兩個人都擁有足夠的信心可以一直相守,那些什麽現實因素又能算得了什麽。

樸智旻先放開了手,田柾國為此痛苦不堪輾轉反側,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泡吧飲酒,頹廢到方時赫親自去他住的公寓拿涼水澆他的臉,可是他從來也沒試過挽回。

“是啊,很幼稚。”閔玧其沈默了很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突然卻語調一轉,看向他的眼神都鋒利了起來:“所以說智旻為什麽還要留著這麽個自己都覺得幼稚的東西,或者說…其實你比柾國還要更幼稚一些?”

樸智旻啞然,完全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每個人在心裏都會有一桿秤衡量著誰在自己的心裏更為重要,閔玧其一直都知道自己偏心,也大大方方地承認對自己來說等同的弟弟間,他從來都更心疼樸智旻。而也正因為這個,他才會更看不得人這樣鉆牛角尖的行為。

當時的對戒樸智旻始終戴在手上,即使是後來分手了沒資格也一直偷偷受著貼身存放。但是田柾國早就以“長身體戴不進去”為借口不知道把那東西扔到了哪裏,為什麽就只剩下還這麽在乎。

閔玧其輕而易舉地從有些失神的人手裏把戒指拿了過來,搖頭輕聲地哄他:“因為田柾國這個混小子你已經吃了太多苦。現在聽玧其哥的話,咱們不要喜歡他了好不好。”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樸智旻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半仰著頭看著他。

然後在閔玧其相當無奈和溫柔的目光註視下一點點地倒下去。

——

這下不用再在外面漫無目的地閑逛來讓自己保持良好的面貌面對樸智旻了,這個對自己格外狠的人給金泰亨找了一個十足十的借口去哭泣。

他單手捏著樸智旻的病危通知書眼淚劈裏啪啦往下砸,嘴唇因為太過憤怒跟無助而劇烈地顫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閔玧其艱難地聽著他嘴裏發出來的斷斷續續的音節,憑著自己身為制作人的想象力頑強地拼湊出這樣的話。

“居然趁著我不在家私自停藥,就因為看到田柾國婚期延後,你他媽的可真是我祖宗啊。”

自從上一次犯病直到今天根本就沒過去多長時間,以前就算是樸智旻偶爾斷藥也沒有這麽頻繁地要進搶救室。金泰亨腳底一刻不停地在來回踱步,走過來抓著閔玧其衣角的時候臉上的茫然無措一覽無餘,撇著嘴又想哭,顫顫巍巍地對他講:“哥,智旻能挺住的,對吧。”

可是這哪裏是一個可以回答的問句。

閔玧其張了張嘴,卻驚奇地發現自己也發不出一個幹凈利落的音節用來給面前這個真的已經達到了崩潰臨界點的弟弟一點安慰。

因為他自己也早就已經喉頭哽咽,淚流滿面。

樸智旻的搶救大概還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結束,閔玧其本來以為自己就會繼續跟金泰亨兩個人待在這個冰冷的醫院長廊一直到醫生走出來,可是沒想到真實發生的事情遠遠沒有這麽容易。

樸智旻父母氣喘籲籲趕到的時候金泰亨正蹲在搶救室的門口雙手合十虔誠祈禱,被揪著領子站起來的時候人還有些發懵。

“如果不是我們老兩口自己看見新聞,你是不是就會一直幫著智旻瞞著我們他病情的惡化,金泰亨,我們本來一直覺得你是智旻最好的朋友才這麽相信你,可是你看看你現在究竟是在幫著他還是在害他?”

樸智旻的母親通紅著眼睛去抓金泰亨的領子,臉上的皺紋無一不彰顯著她的年邁,此時此刻就全身直抖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他手上的病危通知書,張開口問:“什麽,這是什麽?”

他的父母身體都不太好,此時正站在一旁盯著搶救室看的樸父可能還稍微好一點,他的媽媽真的就是體弱多年,自己身上的病也多如牛毛。病危通知書寫的東西實在太冰冷也太專業現實,金泰亨哪敢把這個給她看。

手長的好處在這個時候展現得淋漓盡致,金泰亨聽了這話立刻單手把那張紙揉成了個小紙團握在手裏攥著,抿著唇回她:“沒有啊,什麽都沒有。”

樸母情緒激動,除了閔玧其小跑幾步趕過來把金泰亨往自己身後護之外,那邊樸父也低著頭過來勸她:“你別這樣,這麽多年泰亨怎麽對智旻的你也應該看明白了,孩子不願意說也肯定是怕咱們擔心。”

閔玧其避重就輕壓根不打算提這個,就一個勁兒地想要橫在情緒激動的樸母跟金泰亨之間勸架,可是他不管怎麽說也不可能真的去對一個老人家又拉又拽,那邊樸父自己都還在極大的驚懼中當然拽不住自己的妻子。

樸母聽不進去解釋下手隨著也沒分寸,掙紮著推開閔玧其之後還不算完,擡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落在了金泰亨的臉上。

像是層層環繞的多米諾突然被推下,本來已經因為控制不住的吵鬧將護士都引來的四個人突然就都因為這個響亮的聲音集體停下動作。閔玧其瞪大了眼睛回頭去看金泰亨的反應,卻發現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垂著頭不說話,右側臉上一片緋紅。

“你知不知道我們是誰,什麽叫不讓我們擔心?”樸母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捂著自己心臟的部位聲淚俱下,嗓子因為長時間的嘶吼而表現出絕望的啞,聲音沈得讓金泰亨留出來的眼淚更加洶湧了一些。

“我們是他的生身父母,怎麽就連他被下病危通知書這種事都沒有知情權了呢?”

她說完了這句話就身體後仰靠在了丈夫的懷裏,而閔玧其也趕緊趕過去扶了一把,隨後就被重重地拍了拍掌心。

樸父嘆著氣低聲道:“孩子,智旻媽比誰都清楚那是什麽,不用怕刺激到我們。乖,讓泰亨把東西拿過來吧。”

閔玧其的後背被推了一把,也就只能順勢上前走過去。

其實人活到了像現在樸智旻父母的歲數說不上都經歷了多少次親人的離世,說起來對病危通知書的內容沒準比金泰亨這個剛剛才看過的人都要熟悉,瞞也是瞞不住的,由著想象的話可能反倒更可怕。

金泰亨逐漸冷靜下來也就想清楚了這一點,他低頭扯著嘴角苦笑了一下,隨後就慢慢地屈膝跪了下去。

“剛剛是泰亨做錯了,不應該在隱瞞了這麽多之後還不知道悔改。這是您要的東西…請過目吧。”他一點一點把手裏已經徹底揉皺了的紙張展平舉過去,可是還是在樸母親自過來取的時候下意識往後稍稍挪了一下。

“放心吧好孩子,阿姨撐得住。”她臉上還帶著因為剛剛一番爭搶而折騰出來的紅,人卻已經恢覆了鎮定,甚至還伸出手摸了摸金泰亨柔軟的頭發:“快起來吧,地上怪涼的。”

閔玧其很是擔心地看著這一對兩鬢斑白的夫妻,可是卻在對上了樸父眼神的時候得到了一個讓他去扶金泰亨的暗示。他咬緊牙關猶豫兩秒,最後還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順從地走過去把金泰亨從地上拽了起來。

可是還沒等金泰亨拍幹凈自己西裝褲上沾染上的灰塵,搶救室外的走廊盡頭就又出現了個人。

是估計才將將把休閑服換到正式,看模樣似乎是要去開那個關於自己婚期延後聲名發布會的田柾國。

金泰亨沒有一點猶豫地猛然甩開了閔玧其,他的腳步還帶著因為剛剛一番與長輩的爭吵而弄出來的虛浮,幾乎可以說是有點踉蹌的。

可是這絲毫沒能耽誤他往田柾國臉上落拳頭的力道,那一瞬間緊跟著他跑過去的閔玧其甚至恍惚間覺得自己聽見了破風聲。

“田柾國你他媽就是個混蛋,我幹脆今天就跟這打死你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加更的四千多字寫完我差不多已經是個廢人了(躺平)

我感jio我有必要說一下,果砸是知道了小旻生病沒錯,但是自然不知道他當年為啥跟自己提分手,所以還不會切身地感到後悔,痛苦。

虐果是一項艱難的事業,莫著急。

最後…我要評論啊啊啊要評論劇情的小天使!!!!!!我寫了這麽多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