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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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玧其真情實感地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最難的人,畢竟自打早上睜開眼睛到現在甚至連一口熱乎飯都還沒吃上,結果又得折騰過去研究九五這倆的種種糾葛。

坐上出租車的時候他習慣性地搖下車窗往外看,不出意外還是滿眼首爾繁華的街道。

他其實真的很喜歡在坐車的時候開窗向外瞧,只是非常可惜從前的時候因為職業原因總是被過多的關註,一言一行都備受矚目不敢有一點點的偏差,唯恐被私生飯盯上。

可是現在,大概就算他現在這幅樣子的照片流傳出去,也只會被理解成是一位相貌酷似他的路人朋友吧。

畢竟五年在一個人短暫的生命裏占有的比重也沒有小到微不足道,即使他的面容沒有什麽變化,但是氣質上的改變也是相當徹底的。

從前的閔玧其面色蒼白神情疲憊,眼睛下的烏青恨不能一直垂到下巴,整個人在不是舞臺上的時候都控制不住的透出一股子死寂感。

就好像是在沙漠裏掙紮了太久的某種動物,因為受不住晝夜強烈的溫差而一直在死亡線上掙紮,後來有一個人告訴他如果你一直向前走的話遲早會被活活旱死,但是其實假如你換一個方向就會很快看見綠洲。

比起偶像明星,閔玧其一直都認為自己還是比較喜歡聽別人叫他‘作曲人’‘制作人’‘歌手’之類的稱呼。

他不是各方面都能做到很好,天生就該吃偶像這碗飯的的田柾國,也不是對舞臺有著強大掌控力,論起演技交際也絲毫不遜於同期的金泰亨。

自己人格上的缺陷閔玧其清楚得很,即使是已經出道多年也根本沒有一點緩解,反而在後來愈發緊張的行程變得越來越致命。

他曾經對著攝像機跟說給萬千粉絲,告訴她們自己一點都不想成為一個冰冷有麻木的人,也不願意把自己所受到的所有溫柔跟善意當成是理所應當。

閔玧其心裏的確是這樣想的沒錯,然而事實上就是哪怕他再怎麽努力地想讓自己在面對所有榮光和喜愛的時候保持高漲的情緒,說到底都是徒勞無功而已。

頒獎禮上該對粉絲進行的保證已經說完了,該表達的感謝也表達完了,該流的眼淚也流過了。走到鏡頭之外真正的靜下心來,真的還在乎嗎。

他承認自己不夠勇敢也不夠坦率,沒有膽量在離開之前告訴隊友自己拒絕續約兀自離開的事情。

閔玧其一向認為自己不懼怕離別,可是他卻真的不敢跟這些人道別。他怕說著說著看見幾個年紀稍小點弟弟的眼淚,就真的走不了了。

其實對於他來說在幕後也沒什麽好的,更貼近音樂本身一點,那或許才是他的初衷。

在最開始的時候金南俊也是這樣的。

真正論起來的話金南俊才是那個被寄予眾望的那一位,就連他們這個組合都是以他為中心逐漸增加人數,閔玧其甚至一度以為他會順風順水地成為南韓愛豆界作詞作曲的一枚大放異彩的寶石。

畢竟要知道在這個國家嚴苛的長幼制度下,一個上有三個哥哥下有三個弟弟的人想要做隊長,本身就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當團體每個人都性格極其鮮明,誰都沒辦法後退一步的時候。

他還記得跟田柾國一起在 fake love 專輯回歸暴瘦的那個階段,自己曾經同金南俊有過一次非常徹底的長談。

他們實在是寫了太多後來被或粉絲或路人傳頌的歌曲,一直到多少年之後的今天街頭巷尾都在流傳著《花樣年華》的曲調,它們似乎很受旁人看客的喜歡,甚至一度被封為經典。

可是問題就是那些東西真的能感動自己嗎。

當時的金南俊面色十分疲倦,用剛下了舞臺,苦澀生硬的嗓音輕輕地說:“玧其哥,我們都已經走到了今天的高度得到了這樣多的喜愛,何必計較那麽多。”

出租車司機提醒他目的地到了。閔玧其面無表情地合上車窗付過錢,往下走的時候嘴邊還帶了點對自己的嘲諷的笑意。

不嫌頭疼啊真是,居然又想起從前了。

閔玧其找到金泰亨的時候這小子已經在很努力地把眼淚往回憋,本來似乎已經初見成效,至少可以沖著閔玧其露出一個自認為完美的微笑了。

他太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裏,也太懂得怎麽利用這些好的地方,從出道一直到現在,金泰亨不知道用這個笑給自己圈了多少死忠粉。

可是在獨自流淚這麽長時間的今天,他這個表情在閔玧其看來也不過是在逞強而已。

是以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是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來,可是到最後也只是上前一步,拿自己被風吹得發涼的手背貼在了金泰亨因為哭了太久而紅腫發熱的眼皮上,聲音裏帶著自己都能察覺到的溫柔:“你總不能頂著這樣一雙眼睛去見智旻,他會看出來的。”

閔玧其趁著他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的時候擡頭往上看了看,很快意識到這小機靈鬼在安玻璃的時候留了個心眼防止被偷窺,用的是那種可以從內往外看但是不能從外往裏看的材料。

他沒辦法從外面發現樸智旻在看自己,所以他會覺得想瞞著的人還什麽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聰明反被聰明誤。

金泰亨顯然沒有想到這個外表看上去最冷漠的哥哥會做出這樣的動作,但是也只是楞了一下就很快釋然,突然間意識到其實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發現成員受到了冷待之後就會用自己的方法給他安慰,無論是誰受傷了都一定會抽出時間照顧,即使嘴上罵的比誰都難聽。

他這個前組合的二哥哥,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過早遭受生活的磨礪讓他變得棱角分明,可是一顆心卻比任何人都要火熱溫柔。

閔玧其感覺到自己的手掌很快濕潤開來,緊接著金泰亨就垂下頭雙手捂住了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下彎,鼻頭通紅,佝僂起來的身體讓他看上去活像是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可是我能怎麽辦呢,玧其哥,你可不可以給我個標準答案,告訴我現在到底應該怎麽做。” 他動了動換了個動作,將自己的臉埋在臂彎裏,雙臂環上了兩條腿。

心理學上解釋說,這是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金泰亨聲音壓得低低的,一整套動作也讓人根本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不管怎麽說都是相處了很多年,即使不是親兄弟也早就在彼此的人生裏紮下了根。閔玧其不難聽出他話語裏的崩潰來。

其實他真的不常這樣,哪怕是在最開始大家為了同一個夢想聚在一起的時候,金泰亨更多的也只是一個人躲在旁邊心情低落一段時間,很少有這樣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況。

閔玧其覺得心裏泛酸,突然就開始想:我們為什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呢?

他上前幾步輕輕地將金泰亨的腦袋轉過來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裏,而可能也就是這個動作突然觸動了面前已經生的比他高出不少的弟弟的某個機關。

金泰亨伸出手抓著他上衣的布料,抽泣的聲音仍然隱忍,但是整個身子都因此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玧其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有用,我以前總覺得自己無所不能,想要的東西都可以得到。可是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沒辦法說服田柾國取消婚禮延遲的決定,也沒辦法勸智旻放下心裏的執念對自己好一點。”

他的手漸漸地攥的緊了些,聲音也跟著大起來,就好像是在對著面前的這個人宣洩著什麽似的:“你說他怎麽就能為了一個田柾國這麽糟踐自己,非得眼睜睜看著他幸福美滿了才肯去做手術,還嫌當年受的傷害不夠多嗎?”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樸智旻都在這段感情裏生存的太苦了。

田柾國是被所有哥哥一路寵著長大的,雖然說為著能讓他更好地在這個圈子裏生存也受了不少苦,但是比起其他人來講,最起碼在情感這方面,他還是幸福的。

年輕稚嫩,給出來的愛情幹幹凈凈沒有一點瑕疵。可是也正因如此,在某些時候他幼稚的有些可笑。

就比如說在沒經過樸智旻同意的時候突然跟隊友公布了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

隊內戀愛這種事,說的好聽點是相互扶持中收獲感動,說的難聽點不就是醜聞嗎。

他們兩個還跟閔玧其和小隊長的情況不同,在一起的時候那完全就是情字當頭其他什麽都沒想,甚至金泰亨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被宣布了出局。

話說出來之後,田柾國頂著個忙內的名號被所有人當成是年紀小不懂事,樸智旻卻因為比他大了兩歲差點讓幾個哥哥的唾沫淹死。

金碩珍頭一個表示反對,甚至百年難得一見地拿出了自己年紀最長的款兒。在從這兩個弟弟的的話裏聽出來不撞南墻不死心的勁頭之後,看過來的目光裏都透著異常深刻的冰冷跟不屑一顧。

“這種事情如果想玩兒的話沒人攔著,但是如果想當真的話,我想你們最好還是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常常披在外面用來隱藏真實自我的皮扒下來之後,那一天的金碩珍身上帶著股連向來在隊內最有話語權的隊長都只能垂下頭聽訓的威嚴:“就算是真的能修成正果,在這個過程得要付出多少你們想都沒想過。”

“連自己的未來都看不見,卻還非得涉險做這種一旦被爆出來就會身敗名裂的事情,你們可真是好樣的。”

金泰亨越說越覺得難過,聲音裏的無助實在太過明顯:“你說他有沒有想過,如果他不在了要讓他的父母親人怎麽活?”

接下來的話很明顯地被放低了音量,可是閔玧其還是清晰地捕捉到了。

“智旻怎麽能這麽自私,他要讓我可怎麽活下去啊。”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說起來其實從頭到尾,受傷最深的還是樸智旻自己。

他坦然並且柔軟地接受了這個結果,沒有去怨恨任何一個人。

閔玧其很快就感覺自己的衣服濕了一大塊,而他非常清楚金泰亨其實什麽道理都明白,所以連安慰的話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他所能做的就只有伸出手一下一下撫摸著這個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不喜歡情緒外露,用所謂‘蠢萌’的人設裝作聽不見外界難聽聲音的弟弟,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告訴他:“你已經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剩下的事情,就聽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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