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閔玧其的反應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微微挑了挑眉，聲音很輕但是語調裏的壓迫性卻沒有因此減輕一星半點。

他眼睛裏透出來的光帶著幾分金南俊形容不出來的古怪，既像是戲謔也像是憐憫：“那我現在就給你一個機會，如果說我要你對外澄清這首歌不是你寫的，它完完整整的屬於我閔玧其，你會這樣做嗎？”

金南俊楞了楞神。

發表出去的歌曲被證明不屬於它所被歸類的 PD 作品，就算是因為這個案件性質特殊不會追究刑事責任，那麽他這個人的名聲也肯定會一落千丈。

公司不可能因為這種事情出面作證明，方時赫是商人，不會做出任何有損公司形象的事情。有關於歌曲被剽竊的事情如果想要澄清的話就必須要是個人來做，現在的問題就是金南俊願不願意。

他現在四十來歲，這個年紀對於曾經操持的偶像行業早就已經過了最光鮮亮麗的時候，可是對於詞曲家來說或許才剛剛開始。

就像如果閔玧其出走五年之後帶回來的這個專輯如果正常發行，一定會是他職業生涯上的一個巨大轉折，不出意外的話這會是一個非常漂亮的翻身仗。

大概會打那些猖獗了整整五年，一心以為他離開組合之後就銷聲匿跡了的黑粉狠狠一耳光。

南韓已經多少年沒出過什麽有深度的曲子，更何況這個曲子還來自一個曾經的偶像明星。

這是多麽大的噱頭，多麽大的紅利啊。

“如果你今天告訴我你願意，我明天就敢跟你去歐洲領證。”閔玧其看著他皺著眉頭舉棋不定的模樣，扯了扯嘴角又加了些籌碼：“可問題就是你舍得現在擁有的一切嗎？”

他說這後半句話的時候甚至都沒有擡頭看金南俊一眼，似乎根本沒有太多的回答產生一點興趣。而金南俊本人也完全沒有給他一個驚喜的意思，怔了怔之後就是良久的沈默。

就像是曾經沒有奮不顧身在田柾國的施壓下護著樸智旻一樣，大家都是成年人，心裏都已經有一桿秤在衡量著什麽對自己才最重要，面臨取舍的時候當然就都知道該怎麽做。

樸智旻當年出事的時候，除了閔玧其遠走杳無音信，金泰亨是真的在閉關不跟外界相聯系之外，他們這些剩下的人都是默默盯著娛樂圈局勢的。

只不過當時的鄭號錫專攻於舞蹈事業沒把這兩個孩子的掐架放在心上，金碩珍作為新晉演員地位尚且不穩忙的焦頭爛額，一來二去的也就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閉嘴。

但是其實這些也不過都是借口而已，金南俊清楚，那兩個人心裏也跟明鏡似的。

畢竟他們的組合剛解散不久的時候田柾國在愛豆界實在鋒芒太盛，動起怒堅定了非要做什麽的時候還跟條瘋狗一樣不管不顧。歸根究底，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一回事，畏懼這個最年幼的弟弟又是另外一回事。

畢竟樸智旻就是前車之鑒，哪個能不害怕他轉了念又去針對別的哥哥。

閔玧其正是把他這一點看得太透徹了。

說起來其實他們兩個都是一樣的，太過清醒也太過自我。拒絕商量，拒絕妥協，拒絕為了他人的利益活著。

從始至終他們間最大的問題就是兩個人都實在太過有個性，又都不肯為了對方做出什麽改變，而讓人無可奈何的就是這樣的相處方式才是最常見的。

所以說為什麽越來越多的人不願意談戀愛不願意結婚，就是因為現在的人都在這塵世中掙紮的太艱難，大家都突然開始明白一個道理，那就是只顧著自己好好生活才是最要緊的事情，至於其他人，去他媽的。

有多少原本恩愛的夫妻在談到金錢的一瞬家暴露出了醜惡的嘴臉，然後驚醒在他人眼中的美好婚姻竟然是這樣的虛偽跟不堪。原來你從來都拒絕分擔我的痛苦，同那些陌生人一樣投之以不屑一顧的態度。

閔玧其看著他這樣不說話的狀態也就知道了答案，心裏那點本來就不應該存在的期待也隨之磨滅了。

“其實我都能理解，你也不用覺得有什麽負擔。”閔玧其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好像真的完全不在乎：“這件事情我不會多麻煩你，今天我問你話的事情當沒發生過就行。”

只不過這回金南俊卻有了反應。

他雙手撐著桌子，身體前傾急切地看向自己的小哥哥，聲音裏都染上了點焦急：“這件事情我沒有辦法站出來說清楚，是我的問題，我也知道你一定很傷心。可是除此之外我都可以幫你，你別…”

別擺出這麽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

這是他等了足足五年才回來的人，哪怕是自己仍然有想要堅守的東西，也依舊就不想放棄。

金南俊一向都認為自己是一個很貪婪的人，他不想在事業和愛情中作出選擇，他認為自己都可以擁有。

五年前閔玧其走的時候，他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這個人，為此肝腸寸斷夜不能寐，每一天都在後悔中度過。可是現在這個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可以彌補當年的難過，他卻還是想魚和熊掌兼得。

閔玧其忍不住嗤笑，沒回答他這個話，轉頭就離開了工作室。

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去單獨會一會在一開始處於所有人懷疑的漩渦中心，但是在後來卻突然沒了聲響的那個孩子，李權善。

——

自從閔玧其發現了自己專輯的主打曲被竊取之後，李權善這個人連帶著他整個團隊過得都不太好。

田柾國雖然清楚這件事情百分百不是他主謀，但是多少心裏還是非常有芥蒂。

他對這個無論是經歷還是品性都想起了曾經自己的這個孩子情緒本就十分覆雜，既想時刻帶在身邊捶打歷練，又只要看見了就開始犯惡心，總是會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以前都幹了什麽混賬事。

李權善雖然說要從網絡上大概知道了當年整件事情的發展，但顯然也不可能把田柾國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他在心裏當然是要更向著自己的舞蹈啟蒙老師樸智旻多一點，但是不管怎麽說也是明事理的孩子，知道前輩他們的事情跟自己無關，因此對著田柾國也從來都是打心底尊敬著。

出道一年往上還不見起色，這種情況在一直以來都非常浮躁的南韓娛樂圈都是團隊走向滅亡的預兆，即使是有防彈這個打破記錄的珠玉在前也依舊改變不了固有思維。所以其實按照常理來看，李權善他們這個組合應該是會走的相當艱難。

自己公司沒能出道的人會一邊跟得了紅眼病一樣明裏暗裏地數落他們占用資源，別的公司更不必提，是連正眼看都不屑一顧的。

打從 BTS 走紅之後方時赫八成就把這類侮辱誹謗都當成了‘想要成功所必須要經受的苦’，從來懶得搭理來自外界的聲音，除非是網論上實在罵得太難聽了才會去買點水軍控控評。

這就直接導致了田柾國幾乎成了除隊友之外唯一肯護著點這個小團隊的人，李權善年紀小，哪裏能想明白田柾國其實不過是在他的身上尋找當初的那個自己試圖求一個圓滿。心理上還對他抱有一定依賴跟仰仗，總覺得無論什麽時候都會好好護著他一路走下去。

其實本來田柾國也確實是這樣想的。

扶持一個同公司而且還處在涉世未深性子好拿捏時候的後輩實在是個不錯的買賣，只不過很可惜這個後輩有點傻。

平白無故被不知道哪個混蛋當成了槍自己還笑嘻嘻幫著數錢，滿心以為現在網上形勢一片大好，自己受了這麽多罪現在終於要熬出頭了。

實在是太蠢了，簡直自掘墳墓。

田柾國對李權善到底對這支曲子的來歷有多少了解這件事一無所知並且毫無興趣，心裏不斷地感嘆著這些孩子怎麽能蠢到這種地步。

且不說這個主打的水平比整個專輯要高出一大截這種主觀情感占了大半的事情，單單是‘普通偶像團體主打曲一定要切合大眾審美’這一條最常見的規則居然都沒成員想到，而編舞老師也還能硬著頭皮設計舞蹈。這樁樁件件都實在太出乎田柾國的意料了。

閔玧其那個人他很清楚，對音樂癡狂到那種程度，估計就是給他一把刀告訴他自殘能萌生靈感這麽荒誕的理由都有可能真的去嘗試，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的東西遭到這種對待。

他絕對不會為了保全金南俊的聲名而做出這麽大的讓步，否則也就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玧其哥。等到真正撕破臉將真相公布於眾的時候，只恐怕李權善他們現在這短暫的榮光都會成為壓垮這個本就根基不穩的團隊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說閔玧其狠起心來打算趕盡殺絕，那麽這個從幼年時期就開始見識社會陰暗面的人，用上的手段只會比他田柾國當年狠上數倍。

畢竟他做過的這些事在閔玧其這裏本來就是小巫見大巫，就連自己都是這個寡言涼薄的哥哥一手帶成了今天的樣子，身為老師的他當然較他還要高明得多。

田先生對自己直系後輩犯傻這件事很無奈，對新來舞蹈老師是智|障這件事也很崩潰。再加上自己剛突然宣布了婚期延後，一堆工作安排什麽的都跟著有了變化，整個人忙的跟個陀螺似的沒時間顧及李權善，金泰亨那邊的人和其他公司的對家還時不常就蹦過來踩兩腳，一時間這個小團隊過的也很是艱難。

閔玧其對這一切大概心裏都有數，所以當撞見李權善這個隊內 ACE 被一群還沒出道的孩子堵在走廊盡頭講汙言穢語順帶拳打腳踢的時候也沒多大震驚。

充其量就是覺得有些無語而已。

要知道即使是李權善年紀比不少練習生都要小一些還落了單，但是不管怎麽說都是出道了，大小也算是個前輩。

這要是換了當年同樣境遇的田柾國都能露出狠擼擼袖子相反擊回去，偏偏李權善就只能窩在角落裏一個勁兒地哭。

閔玧其提了提腳走過去，隨手攔下了一個自覺罵得不夠盡興，還想要再過去踹兩腳的一個孩子。

“差不多得了，別太過分。”他嘆了口氣，頗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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