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麽多年過去了，金泰亨這個人總是看上去沒什麽變化，但是其實甚至可以說是忙內 line 裏面成長最迅速的一個。

早在田柾國還是個能因為他家小哥哥在舞臺上刻意地跟他表演出一副疏離的樣子，自己不管你怎麽想都覺得難過，委屈得直哭的性子，金泰亨就已經可以熟練掌握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種成年人必備社交禮儀。

閔玧其記得他在從跟形形色色所謂‘絕對不能輕易招惹的領導’喝酒到偷偷跑到衛生間嘔吐，擡起頭看著鏡子裏自己慘白得像紙的一張臉，慢慢揚起了一個微笑。

他說：“玧其哥，你有沒質疑過自己的選擇，有沒有想過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在活著。”

當時閔玧其的初衷只是怕這個長得實在太過惹眼的弟弟會在落單的時候被什麽人盯上，才跟著借故離席順帶也讓自己喘口氣。當然想不到他還會拋給自己這麽一個問題。

那個時候的 BTS 是最輝煌的幾年，各大獎項大包大攬，當真是問鼎了南韓愛豆界的頂峰。而放到各人來說，也是他們看起來最最光芒萬丈的年華。

為什麽要在覺得痛苦的時候問一個跟自己同處境人的想法，除卻可能對競爭對手有的衡量算計和試探，最有可能的解釋就是，這個人現在也在面臨這樣的困窘。

閔玧其看著他坐在衛生間的地上一派頹廢消極的模樣，很多次想要說些什麽來給予這個向來表現得快快樂樂的弟弟一點點慰藉，可是話到嘴邊嘴唇都翕動，也只是選擇了沈默。

他能說什麽，他說的話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就連他本人都在為金泰亨現在提出的問題而糾結，又怎麽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安慰的話。

所以最後的閔玧其只是伸手遞給他一根淺色的口紅，示意他抹上一點不至於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實在太難看。

金泰亨也像是早就預料到會被這樣對待的一樣，不知道是自嘲還是不屑地哼笑了一下，還是接過了他掌心的口紅。

就算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又有什麽重要的，對方想要看見的你是什麽形象，你就得是什麽模樣。

他酒量本來就沒有多好，被灌得多了之後就覺得小腿肚子都沒勁兒，慢慢地靠著墻勉強站起來，手更是抖得連蓋子都打不開。

“玧其哥，你說這個樣子的我們怎麽配得上讓那麽多的粉絲在臺下吶喊。看起來無堅不摧的但是私底下居然是這個死樣子，真的是…太廢物了。”

閔玧其聽不得他自輕自賤，聽了這話之後擰了擰眉有些不悅的模樣，自己一把搶過了那支口紅給人抹上了：“少說喪氣話，被外人聽見像什麽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堂堂防彈少年團，有這麽多掌聲和喜愛的 V 想要退縮了呢。”看不見前路的年月大家都咬著牙熬過來了，現在明明是以自己曾經的想象中最渴望的姿態站在舞臺上，卻偏偏開始東想西想起來。

提到粉絲的時候閔玧其總是會不自覺放軟的語氣，從不肯將自己那些棱角和尖銳透露給她們一分一毫。

金泰亨微微佝僂佝僂低聲的笑：“你這批評式激勵法還真是夠獨一無二——實在是太閔玧其了。”

——

閔玧其早上起來連口飯都沒有吃就跟著金南俊坐在車上往公司折騰，半瞌著眼眸想補補覺又覺得腹中空空，十分艱難地瞪大了雙眼看著窗外擁擠的人群，過了一會兒又轉頭看向他沈靜的側臉。

其實論起來他閔玧其照顧金泰亨的時候並不多，這個弟弟在剛認識的時候實在是太過古靈精怪，而自己當時對他又沒什麽耐心。金碩珍那麽個對誰的好的性格也沒辦法事事都護著他，所以說在那些年其實都是金南俊在帶他。

可是事到如今金泰亨這副做派，倒好像是完全跟他的南俊哥站在了對立面一樣。

隸屬於同一個公司還不涉及什麽競爭關系，當然會比起別的人來講更多了一份牽絆。其實當時對田柾國起疑的時候，閔玧其就一直在思考一個外人聽起來大概會覺得太過冰冷殘酷的問題。

如果這件事情真的是田柾國指使李權善做的，那麽自己的男朋友到底會怎麽抉擇。

金南俊到底會為了自己和公司的利益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甚至還有可能私下裏找他談判說希望想要把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永久封存；

還是會選擇尊重一個詞曲制作家而把真相公布於眾，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名譽掃地，順帶坑一把這麽多年一直培養自己的公司。

閔玧其撇嘴笑了笑，總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連想都用不上。

畢竟他們都這個年紀了，每個人在做事情之前都會從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出發。就算是換了他自己，大概都是會選擇前者。

他這樣想著一路從車裏被金南俊拽上了頂樓，推門進去的時候正趕上金泰亨揮手把桌子上的文件全部掃在地上，直接用男人之間最簡單的方式宣布了戰爭的開始。

閔玧其晃了晃神，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原來拍攝 I need you 專輯 mv 時自己跟田柾國的假打架。

當時他們表面上裝的多麽苦大仇深，可是實際上是怎麽說的來著。

“除了上次因為玧其哥回首爾聚了一次之外，泰亨哥跟我都很久沒私下碰面了吧，現在這副模樣出現又是為了什麽？”田柾國今兒沒穿西服，奶灰色的衛衣兜頭罩上去在配上個未經精心定型的順毛，讓他看起來跟個為出茅廬的單純高中生也差不了多少。

只不過這個‘小高中生’可遠遠不像是看上去這麽無害就對了。

他冷臉直視著金泰亨漲紅了臉滿眼怒氣的樣子，說出的話分明是敬語但是不管怎麽聽都好像帶著冰碴子。

說實話他並不知道金泰亨此番前來到底是為了什麽，但是聯系一下自己最近做了什麽，似乎也就那個宣布延後婚期的聲名與往常不太相同。

可是他幹嘛要因為這個有這麽大反應，從來也沒聽說他參與拍攝的電視劇跟調整後的婚禮撞檔期啊。

金泰亨看著他那副滿眼迷惑的模樣就覺得心頭火起，連思考都用不上就知道他肯定是把自己這次來的目的往名利那方面掛鉤。

“如果我的消息沒錯的話，弟妹似乎近期最想要看見的場景就是趕緊跟你舉行婚禮，在聽說了你要延後婚期之後沒少鬧情緒。如果真的像你在聲明裏說的那樣是為了顧及她的話應該提前婚期才對吧。”

他盯著那摞躺倒在地上飛的到處都是的文件強迫著自己冷靜下來，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如今自己面前這個人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誰說話都信，完全不懂的說謊的小屁孩。跟他講話危險系數可一點都不低，稍稍不註意就容易被繞進去。

其實假如說不是樸智旻一根筋到底非要等看見忙內成家才能放心地進手術室，他田柾國愛什麽時候結婚就什麽時候結婚。反正不管這個日期多麽有象征意義，在金泰亨這裏都跟狗放屁差不了太多。

有人說他們選擇做偶像，是必須是沒有心的。

要不然無論是那些洶湧而來的，帶著強烈目的性的愛意還是來自外界傳達過來的惡意，如果你真的很在乎很在乎，那幾乎就只有被逼死這一條路。

金泰亨認為自己在這方面頂多算是合格，漸漸地從一個簽售會上被粉絲忽略要到後臺哭好久的孩子變得受了更大的委屈都完全不在乎，也就只有在遇上有關樸智旻的事情時才會有這麽大反應。

田柾國在聽見了他這些話之後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反倒在沙發上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角落安安靜靜地窩下了：“泰亨哥的消息好靈通喔。不過就是這樣哥才更應該明白她沒那個資格成為你跟我玩誅心的籌碼。想談判的話不是應給做足準備之後再來嗎，這才符合你的性格啊我親愛的泰亨哥。”

其實這兩個最小的弟弟互相對對方有敵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從很久很久之前閔玧其就已經發現端倪。但是那個時候這倆孩子說話都還奶聲奶氣的，幾個哥哥也就順理成章地真的就只把這些不同當成是小孩子之間的打打鬧鬧而從沒想過別的可能。

田柾國狀似不經意地說出這一切，看起來那是真的完全瞧手下敗將的眼神。可是其實只要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是看見金泰亨就已經生理上的感到郁悶，哪怕是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

他將那些不太見到了光的心思隱瞞得很深，甚至能把被惦記的樸智旻本人都沒有察覺分毫，還一心覺得這人是要跟自己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可是那只要落在樸智旻身上就陡然變得深邃憂傷很多的目光，落在田柾國的眼睛裏那簡直就是大寫加粗的威脅感撲面而來。

閔玧其眨了眨眼睛，努力讓眼睛裏湧出的一點酸澀感不至於真的流淌出來。

拍 mv 的時候，他跟田柾國兇猛異常地拽著對方的衣領，可是說的卻是：

“你答應我買的羊肉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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