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十四)

關燈
畢竟是說過要一起變成老爺爺的人,這麽多年過去他們之間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事到如今,當時他們七個裏面,跟樸智旻保持著聯系的差不多已經只剩了金泰亨一個人。

他們的世首帥即使是跨過了三十歲的大門,隔了這麽遠也看不出什麽老態。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應該是碰巧就在附近,撂下手機之後沒多久就趕了過來。

“先解釋清楚,事先我可不知道玧其哥也在。”金泰亨摘了帽子口罩走進來,手裏甚至還拿著瓶剛從前臺拿過來的紅酒。一邊笑一邊往空位上坐,語氣輕松的打趣著“我不管我不管,這頓飯得哥請。”

他的語氣活像是好多好多面前,青澀又稚嫩的七個少年就那麽站在美國的街頭跳團舞,在整個大街上發放傳單求人看看自己團的演唱會。

閔玧其作為自己作詞作曲賣版權的制作人,終究還是要比這幾個弟弟要富有一些,所以被賣萌撒嬌求請客就變成了常態。

金泰亨這波回憶殺來的非常到位,雖然眉宇之間早就從青澀幼稚磨到了成熟穩重。但是或許是出於一個優秀演員的精湛演技,他說話的語調甚至都與當年別無二致。

那個時候的他們一窮二白,唯有夢想和青春。

而現在的他們都曾經觸及過南韓愛豆界的頂峰,功成名就,受萬眾仰望。所擁有的回憶卻盡是遺憾,滿眼荒涼。

金泰亨是剛剛參與了自己一個多年好朋友婚禮的,趕過來的時候臉上連妝都沒有。此刻坐在這裏回憶整個過程的時候,說的話卻一點都不喜慶。

“就在昨天,我還剛剛聞聽了一個朋友的死訊,過幾天就要去參加他的葬禮。小男孩年輕著呢,剛二十出頭。”他覺得這房間有點熱,卻因為擔心開窗戶會有人拍攝視頻,只能自己默默地把外套脫了下去。

談到生與死這個沈重的話題,金泰亨沈默了一會兒,下意識點起了一根煙。

“這兩起紅白事的主人公關系也都不錯,我猜去了天堂的那個應該是很努力的想要等他辦完婚禮,可是或許是上帝實在太喜歡他,所以迫不及待的把他帶到了身邊。”

閔玧其喝的還是要比樸智旻少一點,此刻還是能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搖搖頭嘆了口氣:“只能為他祈禱在另外一個世界不要像原來這麽累了。”

金泰亨點點頭看過去表示讚同,輕聲說是啊,死去的人解脫了,可是活著的人還得接著熬下去。

其實在南韓做偶像真的很累,如果真是身體上的勞累都還好說,最重要的就是各方面壓力太大。每分每秒都被壓榨,卻還要接受網絡上的謾罵,這所有的一切加起來已經足夠讓很多人覺得活不下去了。

當金泰亨在二十幾歲的時候身邊發生了朋友抑郁癥自殺的事情,他會接連心情低落好幾天,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需要成員去遷就他。

可是當他在三十幾歲的時候身邊發生了朋友抑郁癥自殺的事情,他只是會楞一楞,然後自己默默的跟經紀人說要調出一個時間段參加朋友的葬禮,之後無論是參加綜藝還是演電視劇,什麽都不耽誤。

哪怕是沒有得抑郁癥,一個心理正常的時候累到極致都會生出輕生的念頭,更不要提一個本身就患病的人到底要付出什麽才能堅持下去。

人在世上走一遭,有的時候真的就是,活比不活要艱辛多了。

他們兩個默契地不再說什麽,只是相當安靜的面對面坐著。很神奇的就是五年未見,閔玧其就連在金南俊這個相識最久,也最親密的人面前這樣沈默的時候都會覺得輕微的不自在,可是跟金泰亨卻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明明在他的印象裏,他這個有點四次元的弟弟並不是什麽高冷的人,可現在竟然總覺得現在的肅靜氛圍才更像金泰亨本來的氣場。

他指尖的香煙也隨著兩個人的沈默安靜的燃著,直到這股子香氣把本來已經因為酒醉睡得天地不分的樸智旻激了起來。

“柾國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是黃金忙內啊不可以吸煙的。”他連眼睛都沒睜開,迷迷糊糊的摟向金泰亨的後背,整個人說話都有點哼哼唧唧的。

“做了藝人就得有自覺啊你這小兔崽子,讓你不要留長頭發你不同意,讓你不要文身你也不聽我的。這次要是再不聽我的話,哥哥可真揍你了?”

金泰亨自顧自撿了剛剛樸智旻喝剩下的酒倒進自己嘴裏,似乎早就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

過了一會兒,等到樸智旻這已經醉到分不清誰是誰的大迷糊再次朦朦朧朧的想要去睡覺,金泰亨才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溫柔的輕聲哄他。

“好了,我聽哥哥的還不行嗎。”

他的聲音跟田柾國一點都不同,從前的樸智旻明明在沒睡醒的時候被叫起床都能聽出叫他的到底是誰。可是現在卻像是田柾國就在身邊一樣,聽了這話之後擡起頭笑了:“你肯定又是騙我的,你這小鬼頭啊,不撞南墻是絕對不會回頭的。”

金泰亨挑了挑眉也笑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閔玧其就是覺得能從他燦爛的表情裏看出慘淡來。

到底是歲數大了又沒化妝,離得近時閔玧其才看到,對方臉上的坑坑窪窪暴露無疑的同時,原來連眼角都有了細細的紋路。

曾經的金泰亨個性裏有非常尖銳的一面,像一只成年的雄獅,整個人蠢萌蠢萌的人設底下都帶著輕微但明顯的侵略性跟野性。

但是現在看來,在歲月的沈澱裏,他是真的柔和下來了。

他用自己獨有的,深沈又溫和的嗓音在樸智旻耳邊輕吟:“可是我已經撞過南墻了,所以這一次一定會回頭的。”

樸智旻似乎是有些詫異,因為得喝多所以想不起這裏還有閔玧其這號人,說話都有點沒遮沒攔起來。

“你有什麽南墻可撞,明明那些年因為受不了舞臺的煙霧效果和連年吸煙,被確認了肺癌的人是你哥哥我啊。”

聽了這話,閔玧其突然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裏帶著極大驚懼,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們。

金泰亨翹起手指壓在唇上對閔玧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則側側身把樸智旻從身後帶過來,讓人安靜地在自己的懷裏睡了。

他晃了晃神開了紅酒的蓋子,很有儀式感地坐在原有的座位上俯身為閔玧其斟滿:“好了玧其哥,現在就讓我們好好慶祝一下五年後的第一次三人聚會吧。智旻現在身體不太好,我替他跟你說聲抱歉。”

閔玧其的關註點當然不會在這裏,他覺得自己牙關都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幾乎想要一把拎過金泰亨的衣領問個清楚。

“智旻是怎麽回事?”

他勉強克制著自己讓自己不至於失控,卻沒想到金泰亨的目光非常坦然。

“肺癌,就是在他田柾國田先生官宣要結婚的前幾天查出來的。”他這樣說著,甚至到最後還笑了出來。

“所有人都是要死的,玧其哥,放寬心吧。畢竟我們都快四十了。”

人的年紀一旦上來,通常是過了三十歲之後,就總是特別喜歡回憶過去。

閔玧其一下子就覺得心底有點酸,想不清楚自己怎麽就這樣子不再年輕了。

看不得原本曾經互相抵著後背往前走,無論是受了委屈還是得了榮譽都要抱在一起哭的夥伴臉上也有了細紋,就好像看不得這世間的所有物是人非。

他覺得自己越活越矯情,畢竟曾經二十多歲的時候還能坦然的說上一句“天下無不散的宴席,我們就走到這裏。”,現在卻愈發能聚在一起真好啊。

前幾天金南俊跟他說有幾個關系非常好的老年人,每天給彼此發微笑的表情以確認雙方還活著。

那個時候閔玧其還把這個當笑話看待的,可是現在看來卻覺得原來這一切離自己並不遙遠。

他很想期待什麽奇跡的發生,可是理智卻告訴他,或許他們七個人真的有一個要先行離開了。

其實在他們最苦最累的那段時間,閔玧其不是沒有想過誰會是第一個倒下的那個。

當時只覺得那個人可能是以前就得過抑郁癥,精神狀態這麽多年來也不算太好的自己;可能是假裝快樂,裝到自己早就已經面目全非的鄭號錫;甚至可能是壓力最大,責任最重的金南俊。

他想過很多人,可是唯獨沒有想過樸智旻。

因為他實在就是太堅強的一個孩子,帶著孤身一人背離家鄉的膽怯空降到 big hit 的時候除了方時赫根本沒人看好他,可是他偏偏就能在荊棘叢中闖出一條血路。

他像一個在沙漠中頑強生長的太陽花,所以以至於閔玧其從來就沒有想過,原來太陽花也是需要水的。

那些年高強度的訓練摧殘的不只有神的意志,對人的身體也是極大的挑戰。

“不久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在舞臺上。”

“聚生分死防彈少年團。”

年輕的時候發過的誓言,現在看來竟然真的像一場夢一樣。每個人都順著自己的人生軌跡向前走,永遠永遠都回不了頭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發出想要收藏和評論的聲音(不接受惡意的抽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