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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年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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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無論它本身是何等的荒謬不堪,卻總有一雙無形的手推動著一切朝著它既定的軌道行進,最終將原本的荒誕推磨成悲劇,而這雙手,恰恰就是那急於與預言對抗的恐懼。

開國祥瑞,於成化對於女兒出生那一夜的情形僅是半信半疑。當他抱起女兒,看到夫人淩婉愁家傳的七彩寶玉綺玥在女兒身上僅發出幽深的紫光,他開始懷疑進城時那位道長給他說的兩句詩“紫氣東來蝕成雨,芫花開盡索興明”。這些,並不是巧合,這個女孩果然是建文帝的災星。而自己,在太祖皇帝臨終之時,受他托孤,說要誓死效忠建文帝,如今害皇上慘死的竟然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更何況這個女孩也是朱棣禦賜的郡主,他對這個女兒除了滿心的恨意,別無其他。

這個女孩生得通體晶瑩,發羽眉梢略帶紫色,雙眸比清泉還要澄澈些許。朱棣認為她是開國祥瑞,對她視若珍寶,而且名字也是禦賜的,於湛芫,皇宮內外,滿朝文武自然也敬她如神靈。可是這般待遇,在以俠義聞明的成王府中截然不同,於成化視她為禍國殃民的妖異,從不曾主動照看過她,在成王府中也只有啞巴奶娘玉蘭與她相依為命。在這座王府中她以大小姐的身份,卻居於被忽視的一隅,連幾個膽大的下人都敢在背後對她呼來喝去,指手畫腳。他們都是效忠於成化和前朝舊主的忠仆,而這個在朱棣皇宮受盡榮寵的郡主,未來的皇後,卻成了他們的眼中釘。他們希望找回失蹤的皇室遺孤,跟於成化一起匡扶大明,而這個女孩,她的生死似乎與朱棣王朝的氣數息息相關,所以從她幼年開始,就不斷地有人對她下藥投毒想悄悄將她弄死。可是每一次下毒只能使她暫時昏迷,並要不了她的性命,奶娘帶著她去找她的父親於成化,於成化卻對此不聞不管。或許,他不忍心對這個“妖孽”下毒手,更希望別人在他不知不覺間殺死她,以成全自己忠義之名。

小小的湛芫記得那夜奶娘臉上的淚水是何等的冰涼,她的親娘拋棄了她,而父親卻視自己為仇敵,在朝廷與江湖,忠與義之間她處在一個很尷尬的位置,除了奶娘,這個世界上沒有別人會再來保護她。漆黑的夜裏,只有奶娘記得她的存在。

小小的她,一顆心卻沈進了淒涼的恐懼中,她越來越不喜歡說話,常常獨自一個人看著天空,她想看著那些日日沈浸在黑夜中的星星是如何堅守著亙古不變的歲月,自己卻成了滄桑的螢火。

那一日,皇帝接她進宮,夜裏,她乘皇爺爺醉酒,自己跑進禦花園,仰望著星空,可惜,這一夜,雨霧遮擋了星空。“你為什麽喜歡看天上那些不能動彈的俗物,而不看看身邊的飛燭螢火。”湛芫看到身後走來一個十來歲的少年,雙手後背,大有器宇軒昂之勢。身邊的飛燭螢火,是呀,又值仲秋之夜,熒光漫天,繚繞盤旋。這個男孩帶她來到湖邊,偷偷上了小舟。她躺在扁舟之上,浸泡在滿堂荷香中,看著風擺楊柳,螢蟲飄逸,這是她自出生以來最為閑適愜意的一刻。這一刻,她明白雖然生命中有太多的黑暗和淒涼,就如同這螢火蟲於黑夜之中,她的力量改變不了夜的漆黑,卻給了自己光明,舞出了自己的瀟灑。她的生命並非一成不變的壓抑和黑暗,她也能找到如同今夜的舒適愜意。

那個男孩告訴她,自己的身邊也有很多人,天天暗害他,他也是幾次死裏逃生。後來,他發現要害死自己的人,都是自己身邊很親近的人,他也曾經憤恨過,但是後來他開始不恨他們,甚至是感激他們,因為他們使他擁有了一顆更為堅固的防人之心。他不會再讓害他的人得逞,因為他明白,一旦別人得逞,他就再一次敗在自己薄弱的防人之心上面。他認為自己是個強者,強者不是不敗的人,而是不會在同一件事上一輸再輸的人。但是他從此開始,不能夠再相信任何人,他不是輸不起自己的命運,而是輸不起自己對別人誠心誠意的情感。

湛芫覺得這個哥哥跟自己好像,似乎他的心裏有比自己更多的淒涼,聽到他的訴說,她感到心痛,或許也是在心痛自己的孤苦。她捧起男孩長滿繭的雙手,“你的手是涼的,我的手也是涼的,可是我們握在一起,心裏卻是暖的。我沒有朋友,你就是我的第一個朋友。”男孩念道:“霧柳暗處雲度月,露荷翻處水流螢~”“蕭蕭散發到天明”不等男孩將詩念完,湛芫就輕輕扯下了他的發帶,連同自己的珠釵一同拋進湖中,兩個披肩散發的少年在湖上共嘻流螢,語話詩長。

------題外話------

童年的陰影,往往不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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