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審的幾個人看到史浩瑋的反應, 都被嚇了一跳, 誰都沒想到他能這麽激動，激動得仿佛被戳中了G點。

路爵看著他的眼睛，沈沈開口道：“那你呢？”

史浩瑋微微怔了下, 面對路爵的質問, 他只是皺了皺眉。

“你也是。”路爵下了個定論，“你跟他們一樣該死。”

你跟他們一樣。

你也該死。

這句話猶如雷霆萬鈞, 史浩瑋聽完立刻就反駁道：“不，我是被逼的。”

“誰逼你了？”路爵挑了挑眉，松開了鐵柵欄。

“他們個個只認錢。”史浩瑋說,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有錢才是大爺。”

“你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 竟然也會說出這種話來。”

“受過高等教育有什麽用？”史浩瑋像是想起了什麽, 咬牙切齒的說, “我活得壓根沒有尊嚴，甚至就連自己的勞動成果都捍衛不了, 那個教研組的教授從頭到尾壓根就沒有參與過課題研究, 但是得到榮譽的卻是他。”

“所以, 你產生了嫉妒？”

“我他媽不是嫉妒！”史浩瑋紅了眼睛，終於吼了一嗓子說，“我是恨我自己窩囊！如果我跟他的地位互換, 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榮譽對於你來說，很重要？”

“那是我活下去的動力。”史浩瑋喘了一口氣，室內溫度並不高, 可他額頭的汗珠卻緩緩滾落了下來，“你根本不了解，像你這樣生長在陽光底下的人，壓根不會懂我們這種人。”

路爵不知道該不該笑，他竟然有一天會被人形容成——“你這種生長在陽光底下的人。”

“對，我是向日葵，永遠向著陽光。”路爵還是勾起了唇角。

“我老家是一個非常破的小山村，我們家四個小孩，但是父母只能供得起一個人上學。成績最好的那個才會有資格讀書，從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必須要拿到第一名。”史浩瑋扶了扶眼鏡，眼神非常平靜，“我付出了很多的努力，終於從那個小地方走了出去。可沒想到，壓根不是那麽回事兒。”

史浩瑋冷笑了一聲，“就算是比別人優秀，努力上進又能怎樣，我他媽還不是被別人看不起？那些同事表面上很佩服我，背地裏還不是罵我窮酸摳門？在辦公室裏，我用過的杯子，他們直接扔了都不願意碰。在這個世道，只有錢才能讓人看得起你。”

“後來我就想開了。”史浩瑋說，“同樣是靠我學到的東西勞動，制毒月入百萬輕輕松松，這可是以前的我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可你想過這些錢是怎麽來的沒？”路爵一字一句的問。

“我想過啊，我怎麽沒想過。”史浩瑋陰鷙的笑了笑，“可是他們那些人的死活管我屁事？”

他看著路爵，輕輕扯動嘴角說：“我爽死了，真的，當我放棄道德底線的那一刻，感到無比輕松。”

路爵皺著眉頭，像是在看一個病入膏肓無藥可救的人。

“說實話我以前挺瞧不起這種人的，也怕受到大家的譴責和議論，但是後來發現，當我成為了這種人以後，我壓根不在乎他們會怎麽議論我了。”史浩瑋說，“因為，我比他們有錢，我才是站在頂層的人。那些扮演成正義的使者來譴責我的人，都是以前的我。他們都是徹徹底底的loser，如果給他們這樣的機會，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選擇這條路。”

路爵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

聽到這句話，史浩瑋的表情有些不屑。

“對於我來說，有的東西，甚至比生命都重要。”路爵目光灼灼，“而且還不止一件。”

史浩瑋低頭摸了下手銬，手心裏全是黏膩的汗。

“至於你用你那些臟錢都幹了些什麽幾把醜事，我這個loser壓根不感興趣。”路爵說，“我還是老老實實的當一個loser就好。”

史浩瑋沒說話，低著頭陷入了沈默。

路爵轉身走了，走了幾步，背對著史浩瑋道：“哎對了，loser想提醒你一句，制毒在Z國是要被判死刑的，你那些臟錢好像沒地方花了呢。”

“爵哥你‘呢’那一下，感覺特別俏皮。”老黃笑著說，剛剛史浩瑋臉都嚇白了。

“他裝得再好也不可能不怕死。”路爵說，“二十四小時盯著他，總感覺這人還會弄出點什麽幺蛾子。”

“嗯，這邊有人輪流看著他。”老黃說。

“看看能不能拉出來給咱們當臥底。”

“這不太可能吧，史浩瑋賊著呢。”

“就是因為賊，同意的可能性才大。”路爵說，“不同意他就只有死路一條啊。”

果然，不出路爵所料，史浩瑋當天晚上借口上廁所，從衛生間的漏水水龍頭上擰下了一段鐵絲條兒，用鐵絲條兒企圖自殺，被前來查看的教懲攔下後，大哭了一場。

“戲多。”路爵沒睡覺，守在辦公室裏說，“看，有動靜了。”

路爵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灰塵，站了起來，悠閑的往審訊室走去，剛在史浩瑋面前落座，就聽見他說：“我可以幫你們抓到老狗。”

他很明白自己的被動地位，就連態度都變了，“你們可以利用我，來調查這個制毒販毒的團夥。”

“怎麽變得這麽快？”

“我想活下去，我父母還沒有享過一天的福。”史浩瑋說，“就算是死緩也比死刑強。”

路爵對他的說法不可置否。

從審訊室出來時，幾個人討論了一下，誰和史浩瑋一起打配合會比較合適，這人他太賊了，必須得派人看著點。

所以就需要派出一個能聯系著左右的人死盯著他。

老狗他們的情報網也很強大，跟他們打了幾次交道後，路爵的身份已經徹底暴露了。

甚至他們已經把路爵當成了頭號死敵。

所以，這個人排除了路爵。

“要不，我去吧。”路天自告奮勇，“我挺合適的。”

路爵瞬間有些猶豫，一方面他挺擔心路天是否具有獨立完成任務的能力，怕他受到傷害，但另一方面，在其位謀其職，他又必須得做出最準確的判斷。

老黃看得出他的顧忌，試探著問了句，“要不，跟齊正林齊處長請示一下，看看上頭能不能調來個人？”

路爵倚著轉椅，敲了兩下桌子，“我們又不是沒人。”

老黃不再說話，私底下瞄了一眼路天。

“我去吧。”路天表情淡淡的，重覆道，“我還挺合適的。”

最終，理性還是戰勝了感性，路爵點點頭，“嗯。”

他不可能永遠都為路天遮風擋雨，路天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就要學會獨當一面。

路天沒想到路爵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會思考那麽多，只要路爵需要他，他就會義無反顧的往前沖，勢不可擋。

開完會，路天午睡了一會兒，就趴在辦公室的桌子上。

半夢半醒中他看到路爵湊了過來，幫他蓋了件外套。

其實開春以後，天氣已經回暖，在室內壓根不需要穿外套，但是路爵這個舉動還是讓他覺得特別窩心。

路爵坐在他旁邊，喝了口茶，好像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目光就轉移到了他的手機上。

他這是要幹嘛？

是不是想偷看我手機？

路天瞇起眼睛觀察著路爵的動作，見他好像有些猶豫，心裏忍不住嘀咕。

想看就趕緊看啊，麻溜兒的，我手機沒設密碼。

裏面沒幾個聯系人，而且你還是星標的那種。

我的世界裏就只有你。

而路爵想的卻是，這小崽子，給我的備註到底會是啥？

確定了戀愛關系以後，雖然路天嘴上還是爵哥爵哥的叫著，但是對他的定義到底是什麽呢？

讓人有點好奇。

這是陷入戀愛的人，幾乎都會思考的問題。

我在你心裏，到底算是哪一塊小餅幹？

路爵像是幹虧心事一樣，偷瞄了路天兩眼，然後拿起手機，迅速的翻到聯系人的那欄。

翻半天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目光卻被一個很特殊的備註給吸引了——“鴨王。”

路爵不小心發出一聲我靠，這他媽，路天還找過鴨？

他心情覆雜的拿起手機看了看，點開看到那串數字後，心態瞬間崩了。

這號碼他簡直不能再熟悉，是他用了五六年的個人手機號。

“路天，我操.你大爺。”

他拍了下桌子，直接把路天給震醒了。

“怎麽了？”路天瞇著眼睛看向他，裝作如夢方醒般伸了個懶腰。

“你是不是想造反啊。”路爵把手機扔到他面前，“鴨王是誰啊。”

“靠。”路天拍了下腦門，“鬧著玩的，忘了改回來了。”

“你每次接我電話，看著這個備註名，心裏是不是特別爽啊。”路爵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嘖嘖，鴨王。”

“一點點爽吧，有種嫖你的感覺。”

“我去你大爺的，趕緊給我改個好聽的。”路爵說。

路天隨手一打，“好了。”

路爵湊過去看了一眼，備註變成了“鴨霸王。”

“霸王可霸氣多了啊。”路天說，“多了個字兒就是不一樣。”

“我能把你的兩個蛋蛋當成燈泡一樣擰下來你信不信。”

路天信了，因為他立馬乖乖的把路爵備註改成了“老公。”

看著這倆字兒，路爵感覺渾身一麻，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口區。”路爵面無表情的說。

但是當晚上，路天纏著他在他耳邊熱熱的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

路爵還是被麻了一下，感覺整個人都酥掉了。

然後，心甘情願的被他吃掉。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感謝蘇洵，y的地雷，睡睡的地雷×2，路人甲的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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