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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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爵不在的這段日子裏, 路天學會了發呆的時候就聽聽歌。

他的曲庫特別單一, 一首《我愛你塞北的雪》成天見兒的單曲循環。循環到最後,他感覺自己腦子裏就跟下大雪似的,一片空白, 聽到嘔吐。

後來林煦陽給他推薦了幾首流行歌曲, 才讓他的世界開始停止下雪。

路天的愛好不多,看偶像劇算是一個。

但是路爵不在家, 他偶像劇也看得沒滋沒味兒。因為看完也沒法活學活用了,這很悲傷。

路天一直沒有意識到,原來之前自己的世界全是圍繞著路爵展開的。

走路吃飯睡覺, 身邊總有那麽個人陪著。已經習慣了彼此存在。

以至於他不在自己身邊,他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尤其是睡覺的時候, 他抱著胡蘿蔔抱枕在床上滾來滾去, 覺得床大得沒邊兒了, 空虛得要命。

於是他便從床上爬起來,去衛生間洗了個澡。洗完澡看見前不久路爵剛買的青蛙王子牙膏, 忍不住一陣難過, 對著鏡子裏的英俊少年問:“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

“15天。”路天自問自答。

“真的要15天那麽久?能不能早點回來?”路天面無表情問道。

“嗯。少一天都不行。你在家裏乖一點。”路天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聽話。”

等洗完澡,他摟著路爵的襯衫就睡著了,當然睡著之前, 他還lu了一發。

開著暖氣的房間熱到讓人透不過來氣,路天額前的劉海因為被汗濕而顯得更加漆黑,他隨意的往後撩了下, 皺著眉一動不動的盯著天花板,眼前出現的卻是在星光酒店裏,路爵幫他的情境。

他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指側的薄繭輕輕刮過,銷魂蝕骨。

在滅頂的快.感快要沖垮最後的理智之際,路天低吼出路爵的名字,而後,閉上眼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用路爵的襯衫隨便擦了兩下,然後抱著一直睡到了天亮。

後來路爵穿這件襯衫發現下擺一直有一塊兒怎麽也洗不幹凈的黃色汙跡,他還以為是由於襯衫放久了才發黃的,怎麽也想不到這茬。

S市公安局審訊室裏,老黃正倚在桌子邊跟劉軍打電話。

這孫子在經歷了生死考驗以後,終於開始漸漸信任起警方。

“那些重要的情報我全都備了份,包括這些年我掌握到的人員名單。”劉軍說,“而且,我每賺到的一筆錢,都會記在賬本上。所有的東西,我都有一份明細。”

“那你今天就一起帶過來吧。”老黃說。

“行啊。我這份情報可值不少錢,強子都沒能從我手裏套出去,我這也算是立大功了吧。”劉軍說,“這些年我戰戰兢兢的,如履薄冰,真他媽不容易。”

“你還委屈上了?”老黃哼了一聲,“趕緊的,你先過來再說。”

劉軍連連答應:“哎,好。我這就開車過去。”

“別開車。”老黃說,“坐公交車,人越多越好。”

“坐公交車?”劉軍挺疑惑,“我家離公交站特別遠,我走著去得十幾分鐘。”

“聽我的,坐公交車。”老黃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那些毒販子說不定已經盯上你了。”

劉軍本來就膽兒小,被他這句給嚇到了,“好好好,我坐公交。能直達對吧。”

“對,你坐206直接過來。”老黃說,“東西裝進包裏。”

“我已經裝好了,現在就去公交站那兒等車。”劉軍說。

“小心點。”

“好嘞。”

誰都沒想到,這竟成了劉軍說得最後一句話——好嘞。

老黃等了大概一個小時都沒等到他人,打了個電話過去,發現壓根無人接聽。

意識到不對以後,老黃立馬帶著人開車到了劉軍家附近。

果然,劉軍遇害了。

他死在了去公交站的路上,等到綠燈時過馬路,被一輛酒駕的汽車給撞飛到了欄桿上,頓時血肉模糊。

當時很多人都圍在旁邊查看,喝了酒的肇事司機沒跑,打了個110親自把人送到了醫院。

老黃趕到的時候,周圍目擊者跟他描述了一切。

很快就傳來消息說,劉軍在醫院裏搶救無效死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老黃後脊背一陣涼。

究竟是誰,暗中操縱著這一切,將人命視作是兒戲。

先是對周辭下手,然後把魔爪伸向了劉軍。

只要牽涉到販毒案件中的重要線索,就會被他盯上。

老黃到了醫院以後,發現劉軍出門前背在身上的包,莫名消失了。

而守在醫院的肇事司機,經過查實,發現他確確實實是個普通的司機,醉酒也是屬於意外,跟毒販沒有一絲的聯系。

劉軍車禍的現場,由於圍觀群眾太多,當時鬧哄哄的擠成一團,壓根不能辨別到底是誰把他的包給拿走了。

因為光是背著包的人就有好幾個。

“把現場的視頻發給視偵科人員。”老黃皺了下眉頭,告訴身邊跟隨的幾個警察說,“一幀幀的慢放截圖,一定要把這個拿包的人給找出來。”

“什麽?”路爵聽了路天的重述後,從椅子前猛地站起來,沒註意把椅子給碰倒了在了地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那邊是怎麽了?”管理人員聞聲趕來,“怎麽鬧這麽大的動靜?”

路爵擺擺手,“沒事兒,我剛剛把椅子給碰倒了。”說完他重新把目光轉向路天,“你是聽誰說的?”

“老黃。”路天回答,“劉軍也是前兩天出的車禍。”

“司機跑了沒?”

“沒有。調查了以後,發現這確實就是一起意外事故。”

但就是因為這事故太意外了,反而顯得更加不同尋常。

緊接著,劉軍身上的情報也正好丟失了,種種跡象表明,這絕對不是湊巧。

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

他們好不容易尋覓出來的一條路,就這樣又被封死了。

路天看著他的眼睛道:“昨天我在警局見到薛上尉了。”

那位領導基本不太會在他們這些地方單位走動,除非是發生了什麽大事要下來視察慰問,他基本都在中央指揮。

所以,路爵挺好奇,薛上尉這次來S市公安局是為了什麽。

“他跟你說話了?”路爵問。

“嗯。”路天點點頭,有點不太想提的樣子,一筆帶過說,“也沒說什麽。”

路爵一眼就察覺到了他表情的不自然,皺著眉頭問:“有什麽事是連我都不能告訴的?”

路天沒吭聲。

“嘖,非常好。”路爵說,“反正現在我已經管不了你了對吧,你以後有什麽事兒也不用跟我說了哈。我現在正式宣布,我們倆之間的友誼,破裂了。”

路爵吹了下指甲,用餘光看了他一眼。

“友誼破裂就破裂吧。”路天理所當然,“友盡以後,就是床上見。”

青春期的少年有了自己的心事,他不願意說,肯定也有自己的考慮,路爵沒再繼續追問下去。

“外面下起了大雪。”路天說著突然偏過頭看向了窗外。

“嗯。穿厚點。”路爵說。

“那我走了。”路天回頭看了他一眼。

“好,再見。”

“我們不說再見。”路天笑了笑,“下次見。”

路爵沒懂他這話裏的意義。

路天卻踏著大雪一步步走遠了,背影決絕而又堅定。

薛上尉這次到S市特意見了路天,是為了培訓一批特種緝毒警的事。

他覺得路天有天賦,見得第一個人就是路天。

“要訓練多久?”路天問。

“一年。”薛上尉說,“這種魔鬼式強化訓練,一年就夠了。”

要不然人的體能承受不來。

這個通知非常突然,讓路天感覺到有點措手不及。

“如果你想好,過兩天就跟我一起去體檢。”薛上尉說,“這一年之內,不能回家。”

“那打電話呢?”

“偶爾可以。”

薛上尉觀察著他的表情,試探性問了一句:“你是擔心路爵不同意?”

“不是。”路天搖搖頭,“他肯定會同意的。”

“那是因為什麽?”

路天沈默了。

可能更多的還是不舍吧。

薛上尉看透了他的心思,於是開口道:“想要成為強者,必須要舍棄一些東西。猛獸從來都是獨行,沒人陪伴,只有弱小的生物才喜歡成群結隊。”①

“等我想好再告訴你。”路天臨走前給了他這麽一個答覆。

而現在,路天覺得自己已經想好了。

路爵收到他發來的視頻時,剛好是吃過午飯,管理人員把手機還給他,說可以允許他聯系家人。

路爵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路天。

他點開倆人的對話框,發現了這個早在幾小時前就已經發過來的視頻。

視頻上路天躺在床上,角度有些迷幻,照得他鼻孔奇大。

路天擺弄了半天手機角度,然後才選擇放棄,說:“爵哥,你看到這段視頻的時候。我可能已經走了。”

“你要去哪兒?”路爵問。

“我去當兵。”視頻裏的路天像是聽到他的問話一樣,說,“一年以後回來。”

“最近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或許我從來沒跟你說過我以前的事。”路天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腦後,眼睛烏黑明亮,“我最初的記憶就是那段被關起來的時光。後來逃出去的時候,我真的以為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作為一個怪物一樣供人參觀,或者是作為一頭野獸,茍且偷生。”

路爵看到這裏眼睛紅了紅。

路天在鏡頭前笑了笑,像是感應到他的情緒似的:“別難過。”

“我這不是碰見你了麽。”路天說,“你帶我逃離黑暗,讓我知道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不是怪物。所以,我活下去的唯一意義,就是愛你。”

路爵咳嗽一聲,喝了口水。

“別想我,因為我會更想你。”視頻的最後,路天眼眶濕潤的說,“我們不說再見好不好。”

看完以後,路爵心潮起伏,百轉千回,很多種滋味混在一起,讓他有些說不出來話。

小天正在變得越來越好,可是也離他越來越遠。

作者有話要說: ①原話出自魯迅:猛獸向來都是獨行,只有牛羊才成群結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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