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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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黃被堵得說不上話來, 看著他毫不猶豫的走了出去, 然後把門摔了個震天響。

老黃擦了擦手,皺著眉頭推開門道:“別慌,我跟你一起去。”

會議室的門緊閉著, 裏面的人仍然在開會, 他們肯定是要想一個萬無一失的對策,所以得比老婆生孩子都要慎重。

生孩子可比這個容易多了, 孕婦推進手術室幾個小時到這會兒也該出來了,由此可見他們是難產了。

路天見倆人都走了,於是也跟了過去, 快步走到路爵身邊問:“去哪兒?”

“去大沖山。”路爵說,“今晚行動。”

他就只是想給路天建起一座圍墻, 讓他成為圍墻裏最普通最安全的孩子而已。

保護那些村民, 也是他的責任。

所以, 即便只有一點可能,他也會讓這點可能發生。

反正違反上級命令的事兒, 他也不是第一次幹了。之前在210事件裏, 如果不是他在千鈞一發之際沖老莫開了槍, 估計後面還得再犧牲幾個兄弟才能抓住這大毒梟。

有時候必須當斷則斷,上級領導也不是神,他們也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路爵跟老黃一起走進辦公室, 路天靠坐在桌子上,壓了壓帽檐說:“要怎麽行動?”

路爵從抽屜裏拿出一沓資料,撕出了一張空白的出來, 攤開後,在紙上畫了兩個黑點,往黑點中間畫了個火柴人。

“這個是他們的制毒窩點。”路爵指了指左邊的黑點說,“就在大沖山的西邊兒。”

“這個是□□庫,跟制毒窩點距離大概有六七公裏。”路爵把小人重重的圈了出來說,“只要我們能把他引到這兒來,拖住他,你們去封住地下室的入口。保證沒人觸動□□引信,就不會引起爆炸。等他們和強子被抓了,然後你再找人把□□給搬出來,運走。”

“可是你怎麽引?”老黃問,“強子又不傻,更何況他身邊還有個給他出主意的技師。他們那邊的人大概有十來個左右。”

“利用強子的好勝自大的心理……”路爵還沒說完就被小天給打斷了,“我去引。”

路天本人去,當然是再好不過的選擇。

路爵沈默了幾秒鐘,還沒有下決定的時候,路天看著他的眼睛又重覆了一句:“我去。”

“不……”路爵的“行”字兒還沒說出口,就看見小天握住了拳頭放在了背後說,“我們石頭剪刀布決定吧。”

他的語氣就像是決定今天中午吃什麽一樣平淡,“誰贏了聽誰的。”

路天的眼神堅定而具有力量,跟路爵對視的那一瞬間,讓路爵壓根沒有辦法拒絕。

“石頭、剪刀、布。”倆人應聲同時伸出手。

一錘定音,路天的布贏了他的拳頭。

該來的躲不掉,可能這就是天意。

“我們人不能去太多,否則會打草驚蛇。我們分頭行動。”他指了指紙上的示意圖說,“老黃,你帶著拆彈專家去救人,我跟小天控制住強子。”

老黃點點頭道:“行,還有別的安排嗎?”

強子他們是一幫亡命之徒,逼急了什麽都能幹得出來。為了防止他們跑過去引爆□□,威脅到更多人的性命,路爵拼死也得攔住這群人。

“還有就是現在得做個人體□□綁我身上。”路爵擡起眼一臉嚴肅的看向老黃,“你現在就去找人。”

“你是不是瘋了?我剛剛以為你是開玩笑呢,沒想到你還真要這樣……”老黃搖搖頭,“我不去!”

“你不去那我自己找人。”路爵一旦決定了的事,別人壓根沒法動搖。

“爵哥,你能不能冷靜點。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辦法,沒必要這麽自我犧牲。”老黃喊出來的聲音太大,嗓子都喊劈了,咳嗽了幾聲。

“但凡有別的方法,我都不願意去赴死。”路爵聲音陡然升高,“誰他媽想死?我也想好好活著!”

說完他轉身利落離開,背對著老黃留了一句話,“但是有些東西比我的命還重要。”

政、府官員畏首畏尾,只考慮政治前途。

毒販子們貪生怕死,為了活命什麽都能幹得出來。

真正勇敢的人就只有他們這些戰士。

路天聽了沒什麽反應,只是默默跟在了路爵的身後。

直到走出辦公大樓,路天才出聲說了句,“我餓了。”

黑暗裏他低著頭,眼睛藏在帽檐底下,只露出挺拔的鼻子和下巴分明的線條。

“怎麽突然又餓了?”路爵指了指對面的面館說,“要不你去吃一碗板面吧。”

寒風凜冽,走進小館子要一份羊肉板面,吃完能讓人從頭暖到心裏去。

“一起。”路天說,“我想跟你一起好好吃頓飯,耽誤不了幾分鐘。”

路爵看了眼時間,離跟強子約好的時間還剩下五個小時,於是點點頭說:“行。”

小店的玻璃門打開,服務員迎了上來問:“兩位吃點什麽?”

路爵和路天一起找了個座兒坐下,位置正對著懸掛的液晶電視。

服務員替他們把桌面抹幹凈了,然後倒上兩杯麥茶端到他們面前,茶水散發出裊裊的熱氣,氣味有些醇苦。

電視上正在放著偶像劇,是時下比較熱的一部都市愛情劇——土坷垃戀人。

路天仰起頭看得很認真,偶爾低下頭沖著茶杯吹兩口熱氣,喝一口茶。

板面端上來的時候,他那杯茶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板面削得很薄,勁道十足,大概有兩指寬,散發出麥子的香氣。羊肉堆在面條上,底下是香菜和酸蘿蔔,幹辣椒是用熱油烹炸過的,十分酥脆,咬在嘴裏咯吱響,滿口香辣。

路爵用筷子撥開面條,發現底下竟然還臥著兩顆鵪鶉蛋。

於是他便把鵪鶉蛋夾給了路天,連帶羊肉一起。

從進來起他就覺得,這小店的煙火氣息讓人感覺非常不真實。

他倆對坐著吃板面的場景,就跟在夢裏出現過似的。

讓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路爵吃了口面,然後就從一旁的櫃子裏拿了瓶江小白,倒在他面前的玻璃杯子裏抿了兩口說:“真暖和。”

路天看了他一眼,拿起酒瓶,就著瓶口直接仰脖灌了一大口酒,他見勢立馬奪了下來。

“小朋友不能喝酒。”路爵說。

“為什麽。”路天問。

“會死。”路爵回答。

平常他都是拿這句話來搪塞和嚇唬路天,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今天說完他就立馬紅了眼睛。

路爵又喝了一口酒,皺了下濃眉,把眼眶裏泛酸的情緒給皺了下去,然後嘆了一口氣。

最近天氣非常冷,簡直呵氣成霜。

這時候,江恒卻突然給他打來了電話,路爵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然後就站起來走到門口去接電話了。

門口有一盞暖黃色的燈,路爵站在燈下面,摁了下屏幕上的通話鍵,沈著聲音“餵”了一句。

江恒說:“還,沒睡呢?”

“嗯。”路爵點點頭,有點不是很想交代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怕說起來沒完沒了。

“我,我有件,大衣。落你家了。”江恒說,“回頭你,讓,小天給我,我送來。”

面館的玻璃門上貼著去年沒撕下來的春聯,路爵有一下沒一下的揭著,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大口吃面條的小天,答了一聲:“嗯。”

小天沒看見他,他的眼睛正聚精會神的盯著電視屏幕,看到開心的地方,還露出了一個不經意的笑容。

“你,是不是有,事兒?”江恒察覺到了路爵語氣裏的不對,提聲問了一句,“在瞞著我,什麽?”

路爵沒回答他的話,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說:“如果這趟去了我沒能回來,記得一定要把我的骨灰撒在青山鎮。”路爵不是很想說這些,但是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再不說可能就沒機會了,“活著的時候一直沒能在那兒待著,能讓我魂歸故裏也成。”

“你家老鐵最愛喝酒,來年記得倒一瓶路易十三。不摻水的那種。”路爵說,“小天還小,替我照顧他好好長大。”

說完路爵就把電話掛斷了,深深呼了一口氣,然後推開門,笑著問路天:“吃飽沒?吃飽了咱們結賬。”

店家找零錢的時候不夠整,隨手從櫃臺上拿了幾個棒棒糖遞給他,路爵全都丟給了路天。

路天攥在手心裏,低頭看了很久。

老黃那邊兒通知說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開始行動了。

路爵穿上軍用馬甲,綁好身上的電線,然後安穩的坐在了車裏,披上了外套。

坐在後座他甚至不敢亂動,怕一不小心碰到引信就爆炸了。

當然這種意外應該不會發生,但是他非常緊張,非常緊張。

心臟砰砰亂跳的那種。

一路上路爵都緊繃著神經,旁邊路天也反常的安靜,等著車開到了青山鎮。

他們兵分三路,一撥人去制毒點攪亂他們的視線,一撥人潛伏在地下室後面準備救援。路爵他們在半路攔截。

路爵給強子打了個電話,過了很久那邊才有回應。

強子帶著困意的聲音傳過來,說話之前先打了個哈欠,“餵?”

路爵說:“是我。”

“人帶來了嗎。”強子問,“你們決定了?”

“人帶來了,就在附近。”

“那你過來吧。”

“就這樣過去也太沒意思了,要不要玩一個游戲?”見他很久沒有回答,路爵輕笑了一聲,“怎麽?不敢了?聽說你以前還當過幾年的野戰軍,居然連這點魄力都沒有,還想出人頭地,膽量連老狗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強子最煩的就是拿他跟老狗比較,雖然他知道路爵這是在激他,但還是忍不住發飆,“你都已經死到臨頭了,還他媽狂。什麽游戲是老子不敢玩的,說出來聽聽。”

“聽說你以前當兵的時候,射擊成績不錯。”路爵說,“我們今天就比一下射擊。”

“怎麽比?”強子問,“現在天還沒亮,光線這麽弱,連個鳥毛都看不見,怎麽比?”

“射擊不需要視力。”路爵說,“憑借的就是你的聽力,還有運氣。”

“哈哈哈哈哈哈。”強子放聲大笑,這警察當真有意思,還在拖延時間呢,他倒是想看看最後這人能耍出來什麽花招,“規則呢。”

“我們現在距離是八公裏。”路爵看了眼前面的路說,“十米遠設一個靶子,如果我的環數多,那你就前進一公裏。如果你的環數多,我就往自己身上紮一刀。”

聽到這裏,強子仿佛看到他鮮血淋漓的站在自己面前,那血腥的畫面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突然就興奮了起來:“往哪兒紮?”

“你決定。”路爵說。

“還算有意思。”強子說,“好,我答應跟你比。”

八公裏,紮紮實實的八刀,每一下都是在拿命當賭註。

掛完電話路爵側過臉看了眼路天說:“你去那邊數環數,跟老黃在一起。”

路天點點頭,走到半路裏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背過身說:“我相信你,你會贏的。”

路爵看著他背影走遠,然後低頭掏出早就已經準備好的槍,用衣角擦拭了兩下。

幾分鐘後,不遠處走來了幾個陌生的面孔。

領頭的人沖路爵說了句,“我們是強哥的人。”

路爵點點頭,把子彈上膛,看著他們比著自己的腳尖往前方量了十米的距離,然後豎起了靶子。

路爵瞇起眼睛看著靶子,微微俯身向前做著準備的動作。

來人突然摁住了他的肩膀,路爵眼神淩厲的掃了他一眼,那人被他眼神嚇得退了一步說:“你上半身過界了。”

操,還真挺嚴格。

路爵微微往後撤了撤,重新舉起槍瞄準了靶心。

其實他也不知道瞄沒瞄準,暗下裏無光,只有稀疏的幾顆星嵌在天上,近在眼前的人臉都難以分辨,更別提只有拇指大小的靶心了,這會兒就算是視力再好也沒用。

路爵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的盯著遠處的某一點看,腦袋裏有根弦崩得特別緊,跟他的心跳聲一起跳動著。

“砰——砰砰砰——砰——”

“倒計時。”裁判舉起發令槍道,“3……”

“砰砰砰——”

“2……”

“砰砰砰砰——”

“1!”

“砰砰砰砰砰——”

在他喊完“1”的瞬間,路爵的心臟跳到最快的速度,他攥著槍的手心出了汗,手腕忍不住發顫,沖著前方開了一槍,他豎起耳朵,感覺到子彈“嗖”地飛了過去,只聽見“嘭”地一聲後。

他輕輕閉上了眼睛。

沒過多久,手機便在他的口袋裏震動起來,傳來強子的聲音。

“第一局,你2.0,我5.0。”強子笑了笑說,“第一刀,割哪裏好呢,不如就右手手腕吧。”

路爵聽了毫不猶豫的掏出刀,在脈絡分明的手腕上橫著割了一刀下去。

溫熱的鮮血瞬間冒了出來,很快就從他手掌心裏淌了下來,路爵握著槍的時候,鮮血還在不停的往下滴,黏膩無比。

短暫的勝利讓強子有些興奮,他甚至想親手在路爵身上劃一刀,看著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強子變態的笑了一聲說:“繼續。”

第二局。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因為右手受了傷,沒能把槍端穩的路爵,這次連靶子都沒挨到,打了個零環。

而強子的成績是5.5。

接到電話時,路爵聽見他的笑聲更加囂張道:“狗雜碎,你爺爺的槍法怎麽樣?跟我比,不找死嗎?”

路爵沒說話,只是沈沈問了句:“這一刀割在哪裏?”

強子笑了笑道:“還是右手手腕,在原來的傷口上劃一刀。”

路爵利落的拿起沾著血的刀,往原來的傷口上又割了一刀。

這一刀下去,口子更深,鮮血也流得更加歡快,撕裂般的疼痛從手腕處傳來,路爵感覺些微的眩暈感,皺了下眉便用力攥住了槍。

但他只要一用力,傷口就會疼,肌肉牽動著手腕上的神經,血就流得更加迅速。

“還比嗎?”這次是強子得意的提問。

“繼續。”路爵瞇起眼睛直視前方,高聳的眉骨跟深邃的眼睛之間形成了反差,使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加堅毅英俊。

“哈哈哈哈哈哈好。”

強子掛了電話,路爵就再次舉起了槍。

開槍之前,他唇角很不明顯的上揚了一下,子彈出膛時帶著一聲巨響。

路爵漆黑的眼睛中有光很快的閃過,裁判高喊:“8.9環。”

強子的成績是“4.3。”

“這怎麽可能?”強子不可思議的問,“我他媽要親自去看看!”

等他本人走到靶子前看完以後,才悻悻而歸,咬牙切齒的罵了句“操他媽的,運氣真好。”說完,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往前移動了一公裏。

路爵微笑,擡手“哢嚓”裝上子彈。

運氣好的還都在後面呢。

第三局9.2環。

第四局9.5環。

第五局9.1環。

第六局9.0環。

第七局8.2環。

路爵看著不遠處的強子,開槍之前,沖他比了一下,揚起唇角發出一聲,“biu。”

然後把遠處的靶子當做是強子本人,果斷的扣動了扳機。

裁判上前查看,用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看著強子。

強子急了,罵了裁判一句道:“麻痹的。幾環啊,你他媽倒是說啊!”

路爵擦了擦槍上的血,漫不經心的說了句,“10環。”

強子震驚到無以覆加,擡起腳去查看靶子上的槍眼。

正中紅心。

一記漂亮的反殺。

作者有話要說: 覺得爵哥帥的請打1。

交代一下這個背景,因為那啥青山鎮是戰區,所以不是平常什麽地方都有那個□□庫的。還有就是它是邊境地區,所以,有很多特殊的環境因素。一般像我們國內,毒販子是不可能擁有槍支的,更別提其他的軍火了。

還有,查了查資料,我把之前的□□數量給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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