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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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爵低頭把外套拉鏈拉上了, 轉回病房逮住路天就是咚咚一頓錘。

路天沒還手, 就跟沒事兒的姑娘一樣倒坐在椅子上,兩條腿耷拉在椅背前,看他那副慵懶的表情就知道這崽反正是挨皮實了, 不在怕的。

揍完他, 路爵仍覺不解恨,於是抄著兜用腳背又踹了他一腳。

路天覺得自己多少應該有點兒反應, 於是朝著天花板很不走心的發出一聲:“啊~”

“五毛錢虛假演技。”路爵的巴掌還是落在了他頭上,“你就還是欠揍。”

倆人正鬧著,門口突然有人敲門。

連珩的聲音響起:“幹嘛呢?”

路爵見是他, 立馬停住了手說:“連隊怎麽來了?”

“聽說周辭受傷了,過來看看。”連珩把果籃往桌子上一放, 面帶擔憂的看了躺在床上的周辭一眼, “怎麽這麽嚴重?”

路爵沒說話, 被一輛卡車給撞了,能不嚴重嗎?

“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幾天沒見就給我弄成這樣了?”連珩眼眶紅了紅, 走到周辭的床邊, 輕輕攥了攥他沒什麽溫度的手。

“他從城郊鄉開車回來的時候, 被一輛卡車給撞了。”路爵皺著眉道,“車翻進溝裏,醫生說他很難醒過來。”

“那肇事者查出來了麽?”連珩關切的問。

“卡車找到了, 是一輛套.牌車。”路爵回答。

“這孩子就是太拼了,當初我帶他的時候,他為了一件案子成夜成夜的不睡覺, 差點兒勞累過度昏過去。”連珩眼睛亮亮的,一動不動的盯著周辭,彎下腰,在周辭耳邊說了句:“你是我帶過最優秀的學生。”

“他能聽見麽?”路天目光看著地面,漫不經心的問。

“植物人雖然機體暫時癱瘓了,但是他的意識還是清楚的。”連珩回答。

“植物人兒?”路天說,“澆點兒水他能長大嗎?”

在他的觀念裏植物人等於變成植物。

“他能發芽開花。”路爵很認真的回答了他,“然後還可以結果。”

連珩被倆人逗笑了,在病房坐了一會兒然後就走了。

等人走後,路爵走過去幫周辭用棉簽沾水抹在了他幹裂脫皮的嘴唇上,這幾天他的胡子沒刮,下巴上已經長出了一截青茬,看起來糙得厲害,很不像是那個平日裏風流倜儻的公子哥。

“我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路天摸了摸高挺的鼻子,看著連珩的背影說。

“他什麽味兒?”路爵把棉簽扔了,用濕紙巾給周辭洗了洗臉。

“不知道。”路天搖搖頭。

路爵沒去在意,由於聯系不到周辭的家人,他們就只能這麽輪番照顧著他。路爵還好,兩天才來一次,江恒都是成夜成夜的守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的吃喝拉撒。

傍晚的時候,江恒過來帶了不少東西,看樣子他是想長期陪床。

路爵走後就只剩下了他跟周辭倆人,周辭靜靜的閉著眼躺在床上,頭發被剃成了光頭,樣子實在算不上是帥氣。

江恒坐在床邊,把他那只垂在床沿的手給拿了起來。

周辭的手指很是修長,他平時就用這雙藝術家一樣的手來握槍,指側長了一層薄繭。他的指甲瘦長,底部有一個白色的小月牙。

聽說手指甲上有小月牙的人都缺鈣,不知道周辭背地裏吃了多少泡面速凍水餃,他才能缺這麽多的鈣,想補都補不回來。

江恒有些心疼的吸了口氣,把臉貼在他的手背上說:“你明天醒,好不好。”

周辭閉著眼睛,抿著唇角,冷冰冰的躺在床上,像是沒有任何生命特征的物體,如果不是心電圖還在波瀾起伏的跳動著,江恒真的會懷疑他是死去了。

“後天,也成。”江恒哽咽著說,“再晚一點,我就,就不要你了。”

“你不是,喜歡我麽?你聽我的。”江恒紅著眼睛從腳邊的袋子裏掏出來一條黑色的羊絨圍巾,展開鋪在了床上。

“我花了一夜,的時間。給你,織的。”江恒擡起周辭的脖子,給他小心翼翼的圍了上去,笑了笑說,“還挺,帥的。”

“從沒誇,誇過你。你聽了又,要嘚瑟了吧。”江恒摸了摸他的臉說,“織圍巾,很累,錯了很多針。我昨天,眼,都快瞎了。”

“你別讓我,哭。我一哭,眼睛就疼。”江恒說,“我,一大老爺們兒,怎麽碰見你,以後,就就老哭。”

“你明天會醒嗎,你會醒吧。你醒的早,一點好不好。我今天,也很難受。你,看我一眼,就跟以前那樣。”

“周辭,我不煩你了。我再也,不說煩你了。”

“我昨天,晚上做夢。夢見,你說你要走了。我在後面,拽你。怎麽拽,也拽不回頭。周辭,你不是喜歡我麽,你為什麽,不回頭。”

“後天,是你生日,我們一起,過生日。吃吃蛋糕,我給你點,蠟燭。還給你做飯,我做飯,好吃。”江恒低垂著頭,握著周辭的手,肩膀顫抖著說,“真的好吃,不信,你可以嘗嘗。”

“三十歲的生日,一輩子,就就只有,一次。”江恒想起那天他委屈著撒嬌的模樣,起身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冰涼的觸感使他清醒了一點,“周辭,你怎麽,這麽涼啊。”

那天他們倆接吻的時候,他的明明還溫熱柔軟,怎麽就突然變得這麽涼。

江恒閉著眼睛,捧起了周辭的臉,越吻越用力,用力到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的砸下來,砸在周辭的兩頰,流進他的衣領,他卻給不出任何的反應。

江恒難過的蹲下身,哭得仿佛一個丟了玩具的孩子。

“我們根據那個黑色衛衣男提供的信息,找側寫師畫出了犯罪嫌疑人的肖像,經過很多天的排查,地毯式的搜索,終於把目標縮小到了某個建築工地,而建築工人劉軍非常符合肖像上的長相。”

正在辦公室整理東西的路爵接到了一個電話,他低著頭把手機的通話音量開得大了點,問了一句:“問過劉軍身邊的人嗎?”

“問了,發現這個劉軍他有過犯罪的前科。第一次是因為偷竊,第二次是因為強.奸婦女。劉軍的媳婦兒因為這事兒跟他離婚了,他現在的女兒剛上小學。”

“既然確定了目標,那就對他展開抓捕吧。我這邊的交接工作還沒做好,暫時脫不開身,你們多帶幾個人,五個左右,今晚就行動吧。”路爵說。

“好的,路隊。”

“別這麽叫,我就是過來給周辭當替補的。”路爵翻開卷宗,仔細的做著歸類,“像劉軍這種老油子,註意一定不要打草驚蛇。”

當晚,五名緝毒刑警埋伏在劉軍從工地回家的路上,劉軍剛幹完活,在工地上喝了兩口酒,步伐踉蹌的走向小巷子,還沒走兩步就被摁倒在了地上。

劉軍被抓獲以後,卻死活不承認自己見過黑色衛衣男,並對自己跟毒販有聯系的事實矢口否認。

而且劉軍特別倔強,無論是經歷什麽拷問,他都閉口不言,跟棺材一樣悶聲悶氣。

審訊室的幾個工作人員跟他耗了一周,都沒從他嘴裏撬出來半句話。

路爵在審訊室門口看到他的時候,他正低著頭在高強度的燈光下打瞌睡。

劉軍的腦袋鋥亮,反射著燈管上的光芒,甚至跟燈光有的一拼。

路爵踱步過去,嘖了一聲道:“睡得還挺香?”

劉軍聽見動靜,瞇縫下了眼睛,看了一眼路爵,小眼神裏充滿著打量。

“劉軍,你打算跟我們耗到什麽時候才招?”路爵坐在審訊室裏,微微仰起頭,大腿略微移到審訊桌前,身體往前俯,看起來非常具有攻擊性。

劉軍耷拉著眼皮:“我都已經跟他們說了多少次了,沒見就是沒見,那人我壓根不認識。”

“可他跟你見面那天,你工友也說你請假了。你那天是幹嘛去了?”路爵問。

“我去看病,因為我那天剛好發燒了。”劉軍看了路爵一眼說,“去的小診所。”

“你住的地方附近沒有診所,請問你去的是哪一家?”

“記不清了,我隨便找了一家去的。”

“聽說你們是見完面以後去的診所?”

“什麽見面不見面,我沒見過那個趙亮。”劉軍被問煩了,皺起了眉頭。

“我還沒告訴你他的名字,你不是不認識他嗎?”路爵拍了下桌子,“那為什麽知道他的名字?!”

劉軍楞了一下,支支吾吾說不上話來。

路爵打開手機,走到劉軍面前,把手機舉到他面前,播放了一小段視頻:“這是你女兒吧?”

視頻上的小女孩,帶著一個兔耳朵發卡,笑得很甜,沖著鏡頭唱著童謠:“小兔子乖乖,把門兒開開~”

劉軍在看到女兒的那一瞬間,眼神變了變,頓時變得柔軟了起來。

“你女兒才上小學一年級,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路爵及時關了視頻,“你女兒以後的人生變成什麽樣兒全在你一念之間,你是及時回頭,戴罪立功,還是繼續這麽耗下去,等你的同夥被抓進來了,一起被判刑。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說完路爵就走了,走出審訊室之前,低頭跟門口的人說了句:“把他女兒的唱得那個歌,在他面前二十四小時循環播放。”

果然,沒過多久,劉軍就招了。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有軟肋,人可以為了在乎的人跟一切對抗,也可以為了在乎的人對世界投降。

路爵晚上戴著眼鏡坐在沙發上看卷宗,這幾天他一夜都沒好好睡過,但還是沒能把周辭留下來的卷宗看完。

他剛從眼鏡店配了一副無框眼鏡,雖然只有不到二百度的樣子,但是戴上去確實清晰了不少。

路爵鼻梁挺拔,五官深邃,低下頭把看完的卷宗翻了個頁重新裝好。

路天就安靜的待在沙發上幫他整理東西,只不過上半身沒穿衣服,下半身又只穿著一條大褲衩。

最近他很不老實,睡覺總在路爵身邊蹭來蹭去,就算路爵禁欲也被他給蹭出火來了,更何況路爵本來就火氣大。

路爵擡起頭的時候,眼鏡忽然掉到了鼻尖上,他掃了路天一眼說:“把衣服穿好。”

天氣冷了,又不跟夏天似的,還穿這麽涼快,光著身子晃來晃去像什麽樣子。

路天平時頂多也就對他這話充耳不聞,可是今天卻摁著沙發朝路爵湊了過去,低聲說了句:“要不你幫我。”

這語氣一聽就是要壞菜,路爵扶了扶眼鏡往旁邊移了移,大爺一樣架著二郎腿說:“幫是不可能幫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幫。”

路天立馬垂頭喪氣的趴在沙發上,見路爵無視他,於是便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路爵繼續無視他。

路天轉了個圈,用腦袋蹭了蹭路爵的胳膊,毛茸茸的小耳朵像是撓癢癢一樣在路爵下巴上掃來掃去,他哼哼唧唧的摟著路爵的脖子說:“就一下嘛。”

路爵扒開他的手,轉了個身,背對著他繼續裝作正兒八經,垂下眼睛去看手裏的文件夾。

路天伸手幫他正了一下,湊在他耳邊低語說:“拿反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情期要來了。

感謝小天使阿原,有涵養的蚊子,蘇潯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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