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鍵詞:男人之間的調情

關燈
初春的日光是暖洋洋的,灑在頭頂好似蒸在火炕上,沒有撤去火星的溫度剛剛好,薄薄的長衫撩了幾撩,撩到手肘處,除了護手外,微微露出的皮膚也只能感受到撲面的春風,並沒有凜冽的寒意。

更奇特的是,風中帶有酒香。

酒香蔓延過鼻尖,再刮劃到周遭,鋪在草叢裏面,好像從天而降的甘霖,被人為地撿了並加以醞釀,等成形後,未等拔開木塞,就有各種各樣引人入勝的味道。

與這些美景相比,響徹耳畔的聲音可就淒哀了。

自古二胡盡出悲曲,饒是你相貌多好,你還是沐浴在那些離別的感慨中。

樹下茶棚每隔百裏就有一家,閑來無事做的農家,除了下田幹農活,也希望立個攤子鋪子賺點小錢。過客皆喜歡在此停留,尤其是江湖人。

有個男人坐於長凳上,懷裏抱著二胡。

唐朝時,它叫奚琴。奚琴與羌笛,均為胡樂也。但看那琴筒,淡棕色,六角形,讓人開始揣測材料究竟用的是紫檀木還是花梨木。男人沈浸在胡琴獨有的曲調裏,甚至連同他本人也是憂郁的。

他的旁邊還有一個男人。

那人要清閑許多,只是單腿跨在長凳上,單手拎著酒壇,正仰起頭不停地倒,大概在嘆息為何這麽快就見底了。他的目光死死紮在壇口,仿佛透過睜一只眼閉一只睜的動作,就能將裏邊還剩幾滴的結局信手拈來。

他們背靠著背。

手執二胡的人,一襲白衣,衣擺流蘇款款,圍襟如紗,又薄如羽翼,溫柔地纏過他的頸邊,繼而躍過肩,調皮地攤落在地面。他修長的指尖按壓著弦位,一個錯音對他來說都不允許,所以,這也許才是他緊緊蹙著眉的原因。

喝酒的男人咳嗽了一下,因為他被壇裏終於舍得掉落的酒滴驚住了。那點清涼撫過他厚薄適中的唇,他抿了抿,好似不過癮。他瞇起烏黑深邃的眸子,改為翹腿,十足悠然。

他將自己當成是鑒賞音樂的大師,搖頭晃腦,別有一番自信。

他的江湖氣息太過濃烈,其他客人都不願靠近他,為了聽清楚琴聲,只好特地繞了一繞,坐在另一邊。

其實這兩個都是江湖人,可惜,住在山裏的人們並沒有這些認知。

他們只覺得拉琴的男人好看得緊,明明沒有一顰一笑,低垂眼瞼專註的神情也能使人失魂落魄。而那喝酒的男人,平和的笑意,襯托在那樣立體的五官上,張狂,且霸道。

他們如憑空出現的陌生人,卻離得很近。

要說他們很熟,卻並沒有多餘的交談。

“賣唱嗎?”有個好事者,扔了一枚錢幣,錢幣骨碌碌滾到白衣男人的腳邊。他似完全沒有察覺,他仍醉在他的曲子裏,誰也不知道這便是赫赫有名的《羽境弦歌》。

倒是待在他身邊的人彎腰拾起,往上拋了拋,拇指食指並合彈了一彈,直接彈回了方才那人的肩頭。

那人瞪大眼睛,看著肩膀上顫顫巍巍的錢幣,嚇了一大跳。

之後他們便走了。眾人皆以為是好事者多事,打擾了這幅好景,連胡琴悠揚也嘎然而止。好事者囁囁嚅嚅,哪肯承認是自己不對。他引頸長盼,見那兩個男人一前一後,消失在竹林那頭。

逗留江湖,怕的不是名聲,而是想喝酒,沒錢。

步伐重疊,竟能一致。並肩的兩人,毫不在意別人的議論。

羽人非獍頓了頓,將多纏了幾重的腰帶拆了開來,放在地上,自己也跟著蹲下,好好地包起了二胡。沒有繩子,他躊躇片刻,驀地拖過身邊人,在他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通。

“羽人,你好熱情 。”既然這樣,那有沒有酒也沒有關系了。

燕歸人愜意地擡頭望著萬裏無雲的蒼穹,聽話地伸展四肢。他不會私藏什麽東西,一個想到什麽做什麽的男人不可能會有特殊事物,比如私房錢之類的。當然,若他真把這話說出來,羽人會揍他一頓。

羽人的爪子已穿入他裏衫,在內袋裏掏出了幾根布條。那些一開始是燕歸人準備用來系茶盅的,他原意是買來一個茶盅,以後在外生火自個兒煮茶。但羽人覺得,煮茶太費神,且用具一大堆,還不如去茶棚小憩。

有了布條,二胡得以被保護得妥妥當當。近在湖邊,羽人也沒急著走,反而踱了過來,踩在邊上。再將鞋履伸前一點,他那衣擺就得浸入水泡上一泡了。

即使已離茶棚很遠,酒香竟也能聞個清楚。暮色仍未澆,這裏已經沒有人跡。茶棚在另一頭,而這一頭,通往深山。擔心與野獸們打上照面,人們自然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但他倆不同,他倆在一起,總是毫無顧忌。怕到了那時,不是他們怕野獸,而是野獸該怕他們。

燕歸人坐在後頭,和二胡齊齊對望。二胡被選擇靠在樹下,沒有依靠的燕歸人提了提對方的衣袂,嘆息道:“你瞧,讓你在哪都拉二胡,別人以為你是賣唱的。”

羽人沒回頭,也知燕歸人笑得如何幸災樂禍。他淡道:“我無所謂,你可以將錢幣收下,不必還給別人。”

“……”燕歸人被反擊,沒法回答。

如果現在是夜半三更,他驚夢一場,從火光裏轉醒,忽聽這人唱歌,可能會打打賞。但說實在的,燕歸人從未聽過羽人唱歌,羽人那副清冷的嗓子跟唱胡曲這一畫面,他也完全想像不出來。

羽人深知他的想像力,此時肯定在搭配那樣弦聲合一的境地品鑒了一回。

燕歸人就是有這個自信,他完全沒有音樂功底,每次聽完羽人拉二胡,還是豎起大拇指,爭當第一個聽眾。明明相處了這麽久,還是沒有一點長進,這已經可以成為優點。

他輕輕松松,眉頭輕展,於是那鞋履,也沾上了濕意。燕歸人眼疾手快,拉過他,將他扯進懷裏。

沒有男女相繼跳崖殉情的狂熱,他們竟也可以在這樣的交流中感受到了互相依偎的肉麻感。羽人首先不自然,面紅耳赤,準備要站起來。不過他忘記了他還坐壓著燕歸人的衣袖,這一動,對方就笑得惡劣,感覺有一腔準備好的捉弄要浮上臺面了。

羽人道:“這天,可能會下雨。”

擡頭一看,陽光明媚,光暈一圈又一圈,灑在他們周遭,跟成婚儀式似的。

燕歸人抵著額頭,手肘扣在草地上,輕輕拔著草。但,他的心不在焉暴露了他,他只是以手環住了羽人,羽人背靠著他,他慢吞吞倚向了樹。沒有人會認為他們是過客,因為他們暫時哪裏都不想去。

燕歸人低聲道:“你唱一曲,我就作罷。”

羽人驀地扭過頭盯著他,“你終於有毛病了,你的錯覺不只在以為自己懂得音律,還以為我會唱歌。”他話音剛落,燕歸人湊上前。羽人一怔,視線下落,不由自主看向正努了努暗示個不停的嘴唇。

“我……”即使羽人平素裏特別寡言,這時候他也想暢談一回,打消這人的念頭。可“我”了半天,這人的胳膊已伸上前,抱在他的胸前,那指尖一挑,就隔著衣衫調戲那沈睡的突起。

本還好好的,忽然心跳就加快了。羽人挺直了背,僵了起來。

“我沒有說你會唱歌,只要覺得好聽,就算是說的話,也像歌。”燕歸人一本正經地評價,輕咬他的耳垂誘惑道:“你知道我的意思吧,羽人,關鍵時刻,不管是什麽語氣,我都覺得悅耳動聽,嗯……就像飛到眼前的白文鳥,朝我扇扇翅膀,再叫幾聲一樣。”

羽人扭曲了臉,氣惱道:“什麽跟什麽。”

那一對手不安份挪動,他面上一紅,伸出自己的捉住,輕輕喘氣。斟酌了一會兒,他側了頭。已等在那許久的家夥驀地傾過身,他的呼吸就被奪去了。

唇瓣慢慢相貼,忽冷忽熱的情愫,拂開了擋在他額前的發絲,他情不自禁顫了一下,濃密的睫毛如同小刷子,刷過他的眼底,變得水潤,且深沈。他經常這樣,在一半由著對方,一半放棄抵抗的途中,腦袋開始暈乎乎。

燕歸人貪婪地前行,他看見羽人誠實的反應,那清俊的五官沾上了悸動,如同世外空濛的恩賜。

他探索在那張口裏,湖面上有他們的倒影,他們快雙雙溺在裏頭。這種時候,管世間有多荒唐,互相索取的柔軟的滋味,比酒還要香醇,比茶還要香郁,輕輕咬磨,就有無窮無盡的喟嘆。

燕歸人的著裝首先亂了。羽人在之後靜靜凝視著他,那熟練擺弄二胡的一雙手,現在也熟練地輕挑他的衣襟。

羽人的指尖好像有魔力,還沒有到達裏面,還沒有坦承相見,卻已讓燕歸人心口狂跳了起來。燕歸人的眼裏寫滿占有欲,他恨不得將私藏好久的寶物吃掉,可又舍不得。

側著身體的羽人從坐變跪,整個人向前俯身,臀部翹在燕歸人可捕捉到的視野內。那圓滾滾的模樣,僅是看著就知道多麽有彈性。

趁燕歸人的理智追逐而去,羽人已緩緩接近,濕透了的嘴唇在他的頸邊探尋每一個角落,並經過已打開的衣襟裏,故意地停留,故意地磨蹭。

他微微擡起的眸,沒有一點點渴求。但燕歸人知道,這是他的挑釁。他可以在剎那間按下燕歸人腦海中的最後一根弦。他是個真正的樂者,他懂得分寸,亦懂得對方那根名叫冷靜的主弦躲在何處。

燕歸人眼裏一深,目不轉睛看著他,好似什麽都忘了。

羽人此時將舌尖伸入他的嘴裏,慢條斯理地折磨,甜而不膩。沒有人不喜歡這樣的對待,這是屬於燕歸人獨有的月光。羽人鮮少主動,可只要他一主動,燕歸人就得繳械。

他將人扣在懷裏,大手輕輕揉弄那戰意十足的兩片臀葉,齒咬開影影綽綽包裹脖子的圍襟,在那白凈的地方暴風雨般地留下刻印。他們如醉了三萬場,此時不用酒肉作陪,只要偷嘗了面前這位,一切皆能迎刃而解。

羽人的手穿過他冗長的發絲,指尖勾了勾鬢側的幾縷白色,充滿涼意的嗓音低低的,全是蠱惑,“燕歸人,你真的是春天來了。”他小聲地淺吟,其實他還不是一樣。

燕歸人笑了笑,推抵他的身體,他馬上傾上了前,居高臨下俯視那張洋溢渴望和期盼的俊臉。那手仍隔著衣服撫摸他的一切,每一寸敏感都不放過,羽人半闔起眼,黑沈沈的眼裏寫的是什麽,不難理解。

他微張開口,破碎的聲音化為嘆息。燕歸人在他那灼熱的唇邊輕壓,笑意過渡,化為撩人的信號。燕歸人笑道:“我等你陪我過完這個春天。”

這怕不是情話。

但聽的人,會不由自主動情。

羽人閉上了眼,從沒有笑過,卻還是輕輕翹了一翹嘴角,為這一句話中有話微微心馳神醉。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