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一周後，羽人寫給對方的紙條是：多看畫展，可以培養心境，希望以後的我，可以拿著相機拍下你的身影，當時的你剛好當上了籃球教練或者酒吧老板。

燕歸人看了他的，微微一笑，並將自己的貼在旁邊：說不定我能當上博物館館長，到時你可以直接通過天文望遠鏡拍到M12星雲。

這一晚兩人都睡不著。

這時候說到夢想，都很激動，他們已經換了一個又一個，畢竟一開始的夢想是當科學家或者總統，那是不可能辦到的。而由一個一直陪著你的玩伴告訴你，它就有了更不同的意義。

當看到第三條步驟寫著“嘗試接吻，如果親下去，就代表你們可以發展成情侶”時，他們不約而同大腦當機。

“不可能做得到。”堅持不幹的羽人飛也似地逃了。

剩下燕歸人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張紙條，忍不住伸出手揭了它，攥在手心裏。

這次算是不了了之了，不管孤獨缺怎麽說，羽人就是覺得沒必要。往往這些時候燕歸人都沒說話，只是窩在沙發裏。

他在想，人都會變的，他在抱羽人的時候，覺得懷裏的身體很溫暖，微微的抗拒很可愛，他在觀察羽人的時候，覺得那張側臉很耐看，睫毛的手感一定更可愛。

羽人坐得遠遠的，他甚至減少了待在燕歸人身邊的次數，因為他有預感燕歸人的選擇和自己不一樣。這天，他來到酒吧，泊寒波擦完杯子，對他說：“哦，燕歸人沒有拒絕很正常，他中招了。”

羽人疑惑地看著他。

泊寒波得意笑道：“那是我寫的，我比任何人都知道成功幾率是多少，他中了那個90%，而你很不巧的，是後面的10%。”

羽人一楞，皺起眉道：“你別開玩笑。”

泊寒波舉起手道：“我騙你幹什麽，你可以去試試他，你馬上能看出他的心思。”

羽人心裏百般不是滋味。當初是燕歸人說的“絕對”，絕對不會喜歡上對方。但，現在好像連旁人都能看出這個“絕對”並不能成為絕對。

他在拐角處站定，為的是再等幾分鐘，因為他知道現在是燕歸人到達學校的時間，他們的規律一直都是這樣的。

不過，他沈默的背影被發現了，發現他的是寫第一條步驟的劍子仙跡。劍子仙跡揚了揚下巴，道：“你還不走麽？今天燕歸人向他暗戀的女生告白。”

“什麽？”羽人以為自己聽錯了。

06

他沒有再等下去，他的腳步加快了，他似乎想要趕上能夠推翻泊寒波論證的那一瞬間。他也真的親眼目睹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就在宿舍樓通向操場的過道裏。

他們離學校近，皆是外宿，很少踏入這邊。燕歸人會來這裏，本身就是個奇跡。而現在，他面前有個女同學。

他們似乎在聊些什麽，燕歸人的微笑一直掛在嘴角。他雖然打籃球時看得出張揚霸氣，但一些時候都是冷靜低調的。這時恰到好處的禮貌，讓他收獲了不少的目光。因為，在一旁觀看的不只羽人非獍。

劍子仙跡適時道：“說不定經歷了前面的事情，他更加確定自己喜歡的是誰。”

羽人沒有說話。他反覆地盯著，好像不由自己親自來確定完全不行。

但經由他確定的，是燕歸人傾過身，伸出手摩挲女同學的下頜並吻上去的畫面。羽人聽到了心臟狠狠一跳的聲音，好像自己被吻了，整個人發起了顫，連毛孔都豎立了起來。

他像被洪水猛獸追著，穿過人群離開了。

而隨之而來微微的心悸，令他的鼻子發酸，不太好受，他幾乎輕輕弓起了背，艱難地走向教室。他當然不知道這邊燕歸人放開了對方，看向了遠處站著的劍子仙跡。

“燕歸人同學，讓學姐幫你，記得幫我拿一張酒吧優惠券啊。”

“嗯。”

誰也不知道，燕歸人使了點小手段。

一開始他沒有考慮這麽多，他更不明白是怎麽鬼使神差答應了劍子的提議。“試探”這種事，如果你想做，對方也一定想做。如果相互試探，可以找到一些答案，他覺得沒問題。

所有可以待在一起的時間，都被羽人避開了。他完美地閃避了一切跟燕歸人接觸的機會，連在家裏，燕歸人洗澡的時候，才趕上正在打開冰箱找食物的羽人，這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燕歸人喊住他，有點焦急道：“你，真的這麽反感麽？”

羽人覺得他很好笑，“你現在不是在談戀愛麽，還在計較之前的事？反正是模擬的，沒關系。”

燕歸人怔了一怔。待到羽人拿出牛奶坐在飯桌前時，他突然道：“你很在意？”

羽人咬了一口面包，淡道：“你想多了，學弟。”

羽人最近時不時的眼眶發酸都在通知他狀態不太好，但他就是把自己當成鴕鳥，武裝了起來。燕歸人接下來越來越忙碌，這讓他更加確定，對方正陷在戀愛的酸臭味中難以自拔。

沒事做的羽人閑逛到酒吧去了，泊寒波嘖嘖道：“現在是相反了啊，你是90%，燕歸人成10%了。”

羽人沒有搭理他。

羽人覺得，自己也是時候該談戀愛了。這樣的卷子，交給孤獨缺也不會被拒收，這才是正常的劇情發展。

07

隨著他出來，背後有人跟著，好像是大二時遞過情信給他的女同學，看對方手裏拿著的信，估計還會來第二次。

經過小巷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他正想說“我可以答應你”，結果一回頭，女孩後邊還跟著一個人，是燕歸人。

他迷茫極了。

“學長，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對方正在問。

燕歸人的目光正鎖在羽人身上，這使羽人說起話來不由地緊張。他道：“你……你為什麽還來找我？”

對方理所當然道：“沒有真正得到答覆，我不會死心的。”

“嗯，你很勇敢。”羽人舒開眉，由衷地誇讚她。

“所以……”

“不好意思，羽人我先拖走了。”豈料燕歸人快她一步，拉了羽人的手就跑。狹窄的小巷，兩個人你擠我我擠你，最後在巷口趕緊掙開手，各自都不太自然。

燕歸人突然道：“你剛才聽到了。”

羽人一楞，“什麽？”

“答覆，我們互相給出答覆，不管是什麽。”

羽人看他的眼神更為怪異，“你為什麽這麽執著？”

燕歸人翹起嘴角笑道：“如果你心裏有鬼，你才會不敢做，不是麽？我也一樣，如果我認定了那個女孩，我也不可能親下去。”

他說得對，羽人開始松動。這或許是一次機會，也是證明他最近失魂落魄的原因。

雖然燕歸人的反應他不想看到，但……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對方的唇上。大三生和大一生，且是同性，且是表兄弟，各種各樣的條件都將他們限制了，但更能引出勝負心和自尊心。

羽人豁了出去。

他上前兩大步，心一橫這就往前湊，過重的力道使兩人的嘴相碰，牙齒都好像要掉了。呲牙咧嘴的燕歸人不得不捉住他的一雙手，讓他稍微平靜，這邊輕輕地吻那看上去因為疼痛失去血色的唇。

跟想像中一樣柔軟，比棉花糖還要吊起人的胃口。輾轉幾下，點到即止，捉手腕的力道就跟著加重了。燕歸人生怕加快的心跳聲會被對方聽見，可又不想浪費好不容易說服羽人的這刻。

羽人正有點出神，眼睛微微瞇起，忽然眼角餘光看見那個女同學正在緩緩靠近，只好拉過燕歸人轉到另一條小巷裏，躲在角落。

兩個人像初嘗禁果的家夥一樣滿頭都是汗，此時羽人還抓著燕歸人的衣服，於是，彼此的動作看起來就像在牽手。燕歸人手指一擡就能夠到羽人的下巴，指腹摩挲上面的肌膚，這又湊了過來。

羽人下意識道：“燕歸人，你……”

“別說話。”

尾聲

日光沒有照到他們身上，他們卻好像被眷顧了。

慌亂和不知所措漸漸出現在羽人的臉上，隨著一下又一下地貼唇輕咬，美妙的聲響飄到了耳朵裏。逐漸不滿足的燕歸人吐息變熱，噴在了羽人的鼻尖，低聲道：“學長，我吻你吻得這麽心動，你還認為我沒有喜歡上你麽？”

羽人震驚地看著他。原本還半闔著眼的，忽然就睜圓了。

羽人想退開，但燕歸人捉住他的手腕，拉得更近，兩人的身體都貼到了一起。燕歸人笑看著他，“我看你也被親得著迷了。我當時假裝要追那個學姐時，你轉身離開是因為吃醋麽？”

羽人的接受能力暫時不夠，有一瞬間反應不過來，只好一個勁道：“胡說，你先把我放開。”

“不放。”燕歸人低下頭瞧他死命垂著的一雙眸子，小聲提醒他道：“她就在外面，你現在要喊，盡管喊。”

羽人氣惱地盯著他。

燕歸人得以再次吻他，這回趁他張開了口笨拙地伸著舌尖。

羽人僵直著身體，如此和他冷場了將近半分鐘，後來才慢慢閉上眼，也伸出自己的。互相試探的心情帶著一絲絲期待和感動，可能是因為誰也猜不到一起長大的人會走進心裏。

羽人很快主動地圈住了燕歸人的腰，一場吻也漸入佳境。

這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初戀。

但羽人看著他，在他不舍地流連在自己嘴角時，認真道：“我不想它只是初戀，請記住你的夢想。我現在大三，很快就畢業了。”

“好，我答應你。”燕歸人想，這就是在通知他，要想走下去，畢業後就要努力獲得一定的經濟能力讓對方過得好一點，最好是直接圈養。

當然，如果他的想法被他脫口而出，他馬上就完了。

所以，讓我們期待他們的將來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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