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鍵詞:看到喜歡的就追

關燈
00

隔壁的男人是個醫生。

01

他鮮少說話,至少燕歸人不只一次和對方碰上面,也僅止於微微頷首打招呼。相反的,燕歸人常發現,小區裏的阿姨們全都喜歡那個男人,沒事就敲響對方的門,遞上水果啥的。

燕歸人很忙,他的公司不大,事務卻一大堆,亂糟糟的。也道是燕歸人脾氣好,很少發火,當然,這是有例外的。

有一回,助理忘記拿上合同就陪著他去談一項生意,在沒有談妥且差點吹了的當口,燕歸人的冷臉讓那位助理瑟瑟發抖。在助理不停地鞠躬下,合作人決定再約下次好好談談,當然,這多虧了公司一直以來的信譽,以及燕歸人的好態度。

燕歸人在當晚扯著領帶深深呼出一口氣。雖在小區停車場停了車,但仍是倚著車門一動不動。有點疲累的他連眼瞼也懶得擡一下,修長的手指夾著煙吞雲吐霧,享受片刻的安寧。

就在這時,入口那邊有轉向燈閃了閃,閃進了燕歸人的眼裏。一輛保時捷駛了進來,車裏的男人隔著玻璃還是那副清冷的神色,燕歸人隨著動靜擡起頭,視線就跟著過去了。

那人在角落裏停了車,推開車門後先伸出了左腿。

寬松的黑色運動褲,上身套著風衣,手裏轉著鑰匙,他似乎心情不錯,這一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年輕個十歲,就像高中生一樣。那張臉確實也俊過頭了,薄薄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似的。

他沒發現燕歸人在註視他,應該說燕歸人的存在感在這一刻顯得微弱。但沒辦法,燕歸人確實是呆在那兒了。

他算是響當當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也擁有一些良性的大男子主義,但在這一刻,這一瞬間,看著那副筆直如松的背影,忽然生出了奇怪的想法。

找個男人談戀愛,不算是什麽大事吧?

他想著,快速地熄了煙。知道在停車場吸煙不對,他將煙頭攥在手裏,並從拎著的塑料袋裏掏出肯德基自帶的紙巾,將它包了,放在另一只空閑的手裏。

02

電梯開啟需要一點時間,燕歸人輕而易舉的,和對方待在了同一空間。那男人目不斜視,視線直直落在數字按鍵上,鑰匙相碰的聲音依稀可聞。燕歸人仰著頭,忽然道:“你也現在下班?”

男人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是隔壁的住戶,禮貌道:“是的,加班。”

“你好像是呼吸內科的醫生,叫羽人非獍,對吧?”

“嗯……”羽人沒有想到他會知道自己的職業,微微詫異,但很快恢覆,“你了解得很詳細,已經不需要我再次說明了。”

“哈。”燕歸人初戰告捷,很開心。

羽人想了想,主動道:“看來你剛才也在停車場。”

“對,但你想事情想得很入神,並沒有留意到我。”

羽人有些不自然,“我只是太累了,想早點回去睡覺。”

“確實很累的樣子,不然我們為什麽常年相鄰,卻直到現在才有機會交談呢?”

燕歸人的反問在電梯門開的時候結束了。

燕歸人一身西裝革履,看上去很有生意人的魄力。這是羽人所不具有的,於是,很自然而然地觀察對方,從英俊的眉角,斜飛入鬢的劍眉,還有剛毅的下巴,再是看上去極其有吸引力的如同深潭般的一雙眼睛。

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羽人一楞,轉過身拿著鑰匙對上鑰匙孔。

“下次有機會,能去你家做客麽?”燕歸人低沈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好。”羽人隨意應了聲,就將門關上了。

這讓他有點意外。

他確實,至今為止才知道對面住了誰,平素裏他壓根不會註意這一點。小區的阿姨們更多的是詢問他最近工作怎麽樣,有沒有女朋友之類的,並不是為了拉近他與住戶間的距離,這種事似乎也沒有什麽必要。

內科問診,光呼吸內科就有多方面的內容,當然,主治醫生不可能只有羽人非獍一個。

他有他負責的方面,他目前主診感冒、肺炎、肺氣腫、肺結核等幾方面,下班前就是遇著了自己的病人,肺炎覆查花費了許多時間,好結果是拍了片子後發現這位病人已康覆了。

羽人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握著杯子窩在沙發裏時,他輕輕地發出一聲放松的嘆息。漸漸放空後,他想起隔壁那位男人。

怎麽說呢,那股氣息太有壓迫力了,這或許就是經營公司的人本身的優點。羽人自己也見過不少,畢竟身為一名醫生,見過的病人涉及各行各業。

他沒有想到的是,一周還不到,他又和對方碰上了。

那是上樓的拐角處,在六樓的窗邊。從電梯出來的羽人,看到樓梯口那邊站著他的鄰居。

鄰居落進羽人的視線裏,但羽人敢肯定現場絕對不只他們二人,因為,燕歸人的雙肩被一雙手扳住,本來抵著墻的燕歸人不得已斜靠著過去,英俊的側臉散發著明眼人都能發現的過量的荷爾蒙氣息。

羽人的一雙腳像被綁住了,他看到一雙作祟的手摸向了燕歸人的背脊,於是那張側臉所展現的渴望更加深沈。他隱約見著了藏在暗處的另一張臉,是個男人。

像發現了什麽秘密,他嚇了一大跳,趕緊轉過身朝自己家走去。

他不會猜到這是場預謀。

03

燕歸人背脊上游走的手很快灰溜溜地收了回去,重新站直的燕歸人微微一笑,逆著燈光的一雙眼好似寫著很多信息。他對面的人不禁道:“老板,你讓我陪你做這場戲有什麽用?”

助理何其無辜,他甚至以為這是對上次談判的懲罰。

誰知燕歸人只是無辜道:“我只是想試探一下某個人接受程度高不高。”他笑道:“你回去吧,我不會解雇你,別想太多。”

不會主動的人永遠得不到想要的,但太過主動又怕嚇走對方。燕歸人其實相當苦惱,他在生意場上的運籌帷幄無法用在這一方面,畢竟他們並不是朝夕相處的人,更是鮮少說話的人。

於是,只要是友人去醫院,他都會跟著去。

羽人所在的醫院離他們所在的公司極近,沒有人選擇離近取遠。在友人去泌尿科的時候,他仍是站在呼吸內科病人等候室,透過一扇玻璃看裏面的情景。

穿著白大褂的羽人非獍,一絲不茍,且不會因為旁生的事情而分神。所以他並沒有發現蠢蠢欲動的燕歸人,他的手握著鋼筆,一段時間不剪而稍微蓋上耳朵的發絲有些癢意,於是不得不拿起另一支筆,將那發絲挽在阻隔裏,掛在耳後。

從燕歸人的視角一看,那白皙的耳線一覽無餘,耳垂之下的線條勾勒著美妙好看的頸線,消失在白色的衣襟下。帥氣得可以,於是非常理解那個女病人目不轉睛盯著對方的心情。

羽人咳嗽了一聲,這才喚回女病人的神智。

“你去抓藥吧。”他道。

“醫生。”女病人斟酌道:“有個男人一直在看你……”

羽人沒有說話,他早發現了,對方最近來得好勤。

但他無法心平氣和地跟對方說話,那天那一幕仍在他腦海裏回放,那是兩個男人……他時常陷在這種死循環中,明明是別人的事,但一想到那張充滿侵略性的側臉,忽然連臉都發燙了起來。

“醫生,他不會是個癡漢吧?”

對於女病人無微不至的關心,羽人輕皺眉道:“……沒事,不用擔心,謝謝你。”

他跟同事交換了一下手裏的工作,於是他得拎著幾個病人的病歷去找拍片組,從後門走了出去。

不準喧鬧的等候室還是有大大小小的聲音,不會有人發現燕歸人的舉止。別人只當他在著急就醫,只有羽人有點淡淡的顫栗感。

他不禁回頭看了看那個男人。一想到是住在對門的,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了起來。

04

得了空閑的燕歸人怎麽可能知道只是一閃神獵物就不見了。傻站在原地的他坐回座位,心裏想真是大意。

而這時,他還需要對付友人,友人打了電話過來劈裏啪啦道:“哥,你說陪我來醫院,我感動得要死,結果我在泌尿科,而你完全不在是什麽情況?”

燕歸人真誠地笑道:“我在看我未來媳婦。”

“滾犢子,呼吸內科全是男醫生。”

燕歸人挑了挑眉。

但他學精了,當晚他杵在停車場,兩個人很快又見上了面。羽人剛停好車,想也不想就要轉身走。但這裏的通道除了開車進來的入口就是通往電梯的入口,除非想在這麽多小車之間玩捉迷藏。

於是,只好選擇肩並肩。

還是羽人先道:“抱歉,那天我看到了。”

“嗯,所以你認為,我是因為對你有所責怪,才去醫院找你麽?”燕歸人很快了解了他的思路。

羽人一怔,“難道不是?”

燕歸人苦笑,“為什麽一定要是?”

進入電梯裏,空氣一下子變得稀薄了。

羽人在這樣的沈默中陷進了羞迫,最重要的是,他本按向數字按鍵的手被擋住了,本來要在六樓停的電梯,又開始上升,好像要開始無休止的旅行。

由於這樣的交流,燕歸人已近他咫尺,只要微微低頭,就能將羽人的緊張收進眼底。但燕歸人只是道:“你上次說可以請我去你家坐坐。”

“……”羽人迫切地想出去。

燕歸人笑道:“你怕我?”

“不是。”羽人解釋道:“只是……”

同為男人,為什麽要怕?只是那些暧昧的細節,被他一不小心看到了,於是在無法克制的情況下,總會產生古怪的聯想,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即使只是兩個男人在一起,也並不安全。

今天的羽人,並沒有脫去白大褂。

純凈的顏色,和那雙純凈的眼睛一樣,雖然表情苦大仇深,但仍是純粹的一副靈魂。沒有人會撤下對白大褂的幻想,不管穿這身的人是男是女。而當穿上它的是一個讓你有了心思的人,你不會停下進攻。

燕歸人看著他腦袋上圓圓的小小的螺旋,道:“所以你不拒絕這種情感。”

“不會。”羽人自己並不是封建的人。但他說的話,讓燕歸人笑開了。

離得很近,那種笑意一點點鉆進他的耳朵裏,讓他神經末稍也跟著顫動。這時電梯停在十六樓,不知是誰按的,但可能是惡作劇,等了半天沒人。

重新關上,燕歸人又霸占了數字按鍵。見羽人擰起眉,燕歸人不禁想逗逗他,“夜半時分,電梯門打開的話,會有我們看不見的東西在身邊。”

羽人看他一眼,淡道:“我不怕鬼。”

失敗。

05

想了想,這樣冷靜的羽人實在不科學,燕歸人有點自責,難道是追人的方法用得不對?他開始貼了過來,在他微微側身的情況下,羽人被他包圍在了臂彎裏。眼前的胸膛隔著男人的陽剛氣息,羽人瞇縫眼看著,低下了頭。

燕歸人在他耳邊道:“那個是我的助理。”

羽人有些迷茫。

“是為了想知道我要追的人接不接受。”

像察覺到了什麽,羽人的身體開始發起了顫。

電梯沒有停,這種點到即止的話也不再繼續。

羽人沒有躲開,那身白大褂散發出的藥水味透著身為醫生的嚴謹,燕歸人更是想起了白天工作的這個人是如何專註的。他忍不住低下頭,在那張臉上啄了一口。

兩個人互相瞪著對方,足足用了半分鐘。

羽人後知後覺,這回連耳根也發熱了,“你,要追我?”

“嗯。”

“為什麽?”

“第一眼看到你,就決定了。”

羽人確實不會另眼看待男人之間的化學效應,畢竟感情的事誰也說不定。但親耳聽見是沖著自己來,還是禁不住想搖頭。他剛想準備,燕歸人又開口了,“想擁有你,脫掉你的白大褂,讓你屬於我。你知不知道你很性感?”

這下羽人完全不想搖頭,只想逃跑。他故作鎮定道:“按六樓,出去。”

燕歸人不依,“你先答應我。”

羽人頓了頓,“你這等於強行讓我點頭。”

燕歸人覺得他在裝傻,“你明明沒有拒絕我的吻。”

“那是你因為吻得太……”

於是,燕歸人像要表現自己的似的,又來了一下,這下從他的臉頰滑過,唇輕輕吻著對方的,若即若離,沒有引人不適馬上伸進來的舌尖,十分引人入勝。羽人不由自主將視線停在那張放大的臉上,眼睛一眨不眨。

太猝不及防,忍不住通過那天所看到的畫面將自己替換進去,所以才會在那之後持續的聯想中,有了洶湧的悸動。但羽人死都不會將這些說出,這與他的外表完全不相符的想法,讓他有著罪惡感。

燕歸人卻在他不回避的身體回答中笑了開來。

他道:“我就當你同意了。”

有些懊惱地,羽人扭開了頭,以至於說起話來也微氣,“你不問我有沒有女朋友,就這樣替我決定?”

“你沒有。”燕歸人挑眉,“那些阿姨說的。”

“……”

羽人被噎,好像全身都要變得通紅。

尾聲

羽人非獍像擠在公車裏拎著扶手的人,走不了只能晃動一下抗議的身形。鎖著他的男人就像擁擠的人群,帶著他所陌生的男性氣息,還有一點點殘留在嘴角的熟悉感。

他只好在對方欲繼續吻過來的動作裏伸出手指抵住,然後像碰到燙手山芋般放下手,醞釀道:“可……可以,我答應你。”

“你早就繳械了,不然你為什麽會臉紅?”

羽人實在不想提醒他這樣的追人方式太過粗野,不管是誰都不可能維持淡定。但他無法否認自己確實在慌亂中聽著略顯過急的心跳,好像一只白文鳥在極致的生存環境下選擇的唯一一種續命方式。

羽人臉皮薄,更容易被臉皮厚的家夥俘虜住。他不禁想起多次在醫院裏察覺到如芒在背的驚心動魄感,自己宛如被盯上了,就算扇起翅膀也逃不走。

電梯門在他的同意下終於開了,他該慶幸這個男人的讓步。而當兩人靠在家門前,燕歸人將口裏尚存的煙草味渡到他嘴裏時,他又有點後悔。將對方推開,他臉上因為緊張覆了不少薄汗。

如今的他語無亂次,“我先進去了,慢……慢來吧。”

著急開了門,也不管燕歸人什麽反應,他在反鎖住門時整個人滑下,全身都已無力。燕歸人為什麽這麽興奮,他想不明白,是因為這身白大褂麽?低眸看了看,羽人羞得要死。

他們在剛才交換了手機號碼,很快,燕歸人的短信就來了。

【抱歉,是我心急了,不要在意,明天一起吃晚飯吧。】

羽人嘆了一口氣,為杜絕這人繼續騷擾醫院,他只好將這個禍害接收了。繼續安靜地坐著,似乎在決定這個決定,五分鐘後,他閉了閉眼,翻開手機回覆——

【要追人,請循規漸進。】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