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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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雨到達馬拉喀什的那一天秦少棠剛好從摩洛哥回國。

五年多了,他發了第一條微博,內容僅有四個字:結束,回國,同時附上了一張菲斯的照片。

她覺得秦少棠一定是做了件很了不起的事,末了才會用這樣如釋重負的口吻。而這條狀態只發在一個小時以前,溫雨想如果自己沒有在海關那裏耽擱,早一點換上手機卡,也許就能早點看見。

可這樣似乎也沒什麽用。你來了,我也來了,這便是緣分。我剛來,你卻走了,這就是錯過。

她隨身帶著兩塊電池,手機上的翻譯軟件調好,相機一拿便出了門。她沿著古城墻行走,歲月在上面打上了風霜的痕跡,赭紅色漸漸暗淡,夕陽斜照,沈重而有味道。

溫雨路過集市買了一條藍白色頭巾,入鄉隨俗,黑發用木簪纏好,頭巾裹在最外面。

Djemaael-Fna廣場上喧鬧無比,這是最為人向往的夜市生活。誦經的禱告聲從遠處傳來,這樣的馬拉喀什像是穿越了時間的回廊,光影斑駁,重現了當日王朝首都的繁盛之景。

明明只是四月初,暖暖的風卻一陣又一陣撲面而來,溫雨覺得胸口像是憋住了氣,有些悶熱。可這絲毫不影響她激動的心情,這樣一次親臨,來到這個遙遠的國度,她卻覺得自己和秦少棠靠得更近了一些。

大概是心靈上的契合,溫雨這樣想。

她挑了個極佳的位置,露臺的邊緣,可以俯瞰下面全景。

身著白色長袍的阿拉伯人自彈自唱,周圍有人圍著跳舞,節奏明快,帶著濃濃的風情。

像是被感染,溫雨的手指也跟著動了起來,輕輕點著節拍。

很快,食物送了上來。鮮榨的橙汁帶著澀味,特色的煮蝸牛卻很香嫩。

她一邊吃著一邊看著,照片拍個不停。

周圍的人講著聽不懂的語言,溫雨卻不覺得陌生害怕,她很喜歡這個地方。

等了一會雜耍表演結束,舞蛇人退出視線,溫雨靜靜地等待,期待著下一個節目。

人群中忽然安靜,溫雨看見一個男人被簇擁著坐在圓圈中央。

應該是個旅人,他的穿著和這裏的很不一樣。

短發很利落,背影很銷魂。

溫雨不自覺地起身,目光定在他的身上,隔得遙遠,又是相背而對,看不真切。

他慢慢坐下去,手裏拿著什麽東西。

幾個音符響起,低低啞啞的,帶著一點滄桑。

後來音樂連貫了起來,她認得這個調子,是久石讓的天空之城。

口琴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平靜而悠揚,蕩在廣場上空,明明與喧鬧濃烈的氣氛格格不入,偏偏直擊在場每個人心臟。

快結束的時候,他的身子轉過來了一點,明晃的光打在他的側臉上,眉目像是利劍。

溫雨的心漏了兩拍,她慌忙起身,往下面跑去。

店主在後面追著,很快她被人攔住。

她比店主更急,焦慮地從口袋裏掏出錢,清點著遞了過去。

等她跑下去的時候音樂已經停了,視野變小,光影摩挲,她被人群阻隔,漸漸與那人越拉越遠。

隨意拉過一個路人,溫雨急著詢問,話說出口才發現語言不通。她掏出翻譯軟件,飛快打上一行:請問剛剛那人去哪個方向了?

路人想了想,攤攤手,呆呆看向她。

夜市的聲音越來越大,有那麽一瞬間,溫雨覺得剛剛只是自己的錯覺。

後來她在摩洛哥呆了十二天。

聞過皮革城的薄荷葉,找到了刻字的金屬飾品店,在廣袤的撒哈拉大沙漠裏高唱《夜空中最亮的星》,臨別前還去了Rick的咖啡屋。

摩洛哥的月色確實很美。

她走過了很多地方,也給很多可愛熱情的人們繪制了肖像,可是最令她惦念的仍是那個吹奏口琴的男人。

他的側臉,好像秦少棠。

五月底,溫雨收到了C大的錄取通知書。

黎辛也打了個電話過來,充滿喜悅,她的寶寶平安降臨人世,是個大胖小子。

溫雨又去了一趟A市。

只隔了一年,有些地方已經改建完成,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市中心的大屏上打著摩洛哥月色的宣傳標語,高樓之上,寬大的海報橫在中央。

是自己設計的那一幅。

她的心驀然有些緊,目光從外面收了回來,安安靜靜地坐在出租車上。

黎辛還沒有出院,溫雨到的時候,簡呈正坐在床邊削蘋果,陽光打在他的臉上,滿是幸福的味道。

溫雨看了很久,還是黎辛發現了她。

“幹媽來啦。”黎辛彎著眼睛對她笑。

簡呈起身,招呼著溫雨進來坐,他笑得有點尷尬,卻滿是真情實意。

“你好棒。”溫雨湊到黎辛身邊,開始誇讚,她轉頭又看向簡呈,“老大,恭喜你當爸爸啦。”

“啊呀,真的好疼的,像死過一樣。”

黎辛開始吐槽,不住地搖頭,簡呈就在一旁聽著,時而附和兩聲,眉目裏盡是溫柔。

“我能去看看寶寶嗎?”她輕聲問。

“我帶你去。”簡呈在前面帶路。

走在回廊裏,溫雨又叫了一遍。

“老大。”

“嗯?”

“你都當爸爸啦。”

簡呈有點好笑,“你剛剛已經說過了。”

溫雨笑笑,露出小虎牙,“對啊,我就是覺得好高興,真替你們開心。”

小寶寶在溫箱裏睡得很香甜,紅紅的身體,皺皺的臉,溫雨卻覺得特別特別得好看。

她曾經也幻想過要和秦少棠生一個寶寶。

“他叫簡勭。”簡呈出聲,淡笑了兩下,“我父親當初名字都起好了,黎辛楞是不同意,說'勭'這個字是她做夢夢到的,老天的旨意,必須叫這個名字。”

“後來呢?”

“我就隨她了。”

“寵妻狂魔。”

“什麽?”

溫雨擡頭看著他的眼睛,“老大你真是好男人。”

這一聲把簡呈逗樂了,“談不上啊,老婆這輩子就只有一個,這都是該做的。”

他的手插在口袋裏,語氣雲淡風輕。

“你呢?”他轉而問她。

“讀研啦,不過不是法律。”她動動手比劃,“我喜歡的,畫畫。”

“真是不錯啊。”簡呈說道,隨即又問,“交新男朋友了嗎?”

“沒有。”

“哦......”他點點頭,尾音拖得很長。

溫雨隨意說著,“不急呢,我打算先單著,找到合適的再說。”

“嗯。”簡呈表情認真,表示讚同,而後又說,“讀研期間可以找啊,學校的愛情都比較純真。”

他說著說著,眼睛往某個角落處看了看。

“找到了我幫你把關。”

“好啊。”

溫雨翻了翻包,從裏面掏出一個小盒子。

“這是我給寶寶的。”她瞇著眼睛笑,“一定要收下哦,雖然不值錢,但這是幹媽的禮物。”

簡呈打開看,是一塊玉,成色很好。

“我一定讓他從小戴到大。”簡呈說。

溫雨搖搖手,表情認真,“那怎麽行,長大了男子漢就會嫌棄了。”

簡呈真心覺得這姑娘有點傻,“嫌棄就削他。”

“噗”,溫雨湊到溫箱面前,對著小簡勭開口,“幹媽對不起你。”

“那我走啦。”她指指病房,“我去跟黎辛拜拜。”

簡呈點點頭,“再見。”

“老大再見。”溫雨把包背起來,腳步有點快。

等他走遠,簡呈踱到角落,語氣有點調侃,“窺人墻角,真是不雅。”

秦少棠看了他兩眼,眸光深沈。

“該問的我可全替你問了。”

“......你中間說的什麽屁話。”

簡呈笑,“當著我兒子的面請不要說臟話好嗎?”他隨即又說,“急了就采取行動啊,幹看著有什麽用啊。”

“再等等。”

“隨你。”簡呈說,“只要你忍得住。”

秦少棠的目光定在遠方,隔了半晌,緩緩說出一句,“她看見我了。”

“啊?”

秦總不出聲,倚在白墻上。

她知道的,他的溫雨,什麽都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再等等啊,等我站在最高點,足夠強大,能光明正大地保護你,用盡全力去愛你,我們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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