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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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樓上請。”一到了客棧,駱明決向小二亮出了章簡伯給的腰牌, 瞬間訓練有素的小二便不動聲色地將三人引到了樓上天字房。

“東家已經吩咐過了, 三位只管好好休息, 你們的身份我們絕不不會多嘴。”駱明決點頭拋給他一小塊碎銀,答了句:“謝謝。”

轉身為兩位姑娘安排房間, “佛桑, 你住最左邊, 章小姐住中間,我住最靠走廊。”佛桑還有個三腳貓功夫, 人也機靈,章知婉住在兩人中間, 他更放心, “你們回房梳洗一下,我們便下樓吃飯。”他吩咐。

這都是什麽?抹了把臉便出門的佛桑一進雅間往桌上一看, 嚇了一跳。她胳膊長的海魚, 她臉蛋大的蘑菇, 還有一碗……看著清水的青菜?

“師哥……這該不會是……‘開水白菜’吧?”這一桌飯菜, 怎麽看也不比皇宮禦宴差啊。

“小二說是這個名字。”駱明決也有些皺眉,“是章家安排的,給自家小姐準備東西, 我也不好說什麽。”

說好的壽宴之後章家敗落了呢?卞佛桑看著咂舌, 嗅著香味就撲了過去,眼花繚亂。

“章小姐呢?還沒過來?”駱明決見她嘴饞,也不點破, 回頭望了望門口。幽篁居只有佛桑一個女人,他恐怕對於女人“梳洗”少了些概念。

章家給他們安排的雅間自然是全店最好的位置,月紗糊的窗戶透光卻不透明,坐在裏頭能清晰的聽見樓下唱曲拉弦的聲音,口口聲聲,風風韻韻。

壞處就是……樓下大廳裏坐著幾位不解風情的江湖莽夫,喝酒、劃拳、高聲談論,壞了雅致。

“你們聽了說沒?那北地章家,嘖!”有人喝高了,開始口無遮攔,“原來也是繡花枕頭一包草了,外頭看著風光,其實不堪一擊……”他狂言道:“一個小娘們兒,就把他們搞得喘不過氣來,還枉稱什麽江湖大家,丟人不丟人?聽說那章家老爺子,嚇得屁滾尿流,一病不起。”

“啪。”章知婉聽得真切,筷子應聲落在桌上。

駱明決朝佛桑使了個眼色,讓她出言安慰。

佛桑溫柔地為她撿起筷子,塞回她的手裏,“夏蟲不可語冰,你在意這些粗人做什麽。”她說,“章家的地位,他們恐怕一生都難望其項背,唯有這落魄一回,讓他可以企及不是?”

章知婉木然地接過了筷子,咬了咬嘴唇,好一會兒才說:“我從小便只見過章家叱咤的樣子,在外頭報上名號別人便不敢惹。怎麽也沒想到會有淪為旁人茶餘飯後笑料的一天……”

“自古邪不勝正,是非曲直會有公道。”駱明決自覺嘴笨,不會安慰人,幹巴巴地勸了一句,一雙眼睛就那麽盯著佛桑身上。

知道啦,知道啦。卞佛桑感嘆自己的勞碌命,悄悄推開了點窗戶,清了清嗓子道:“知婉,你看那人頭發淩亂蓬松,酒後無德,五大三粗,粗制濫……嗯,總之一看就是話本裏的棒槌龍套,你不要在意啦。”

“佛桑!”駱明決瞟了一眼,雖覺得她描述得傳神,卻還是板著臉,“教章小姐些什麽呢?”

“噗嗤。”章知婉卻被她逗笑,“佛桑姑姑說得是,謝謝明決叔叔和佛桑姑姑,是婉兒沒用……”

卞佛桑得意地望了一眼師兄,“是了,是了,笑了就好了。”如果她能不叫自己姑姑,那就更好,佛桑腹誹,她勸說:“這些的話反著聽就是,何必跟他們計……”

話音還沒落,又聽到那沒眼力見的莽夫說:“還有那個這次出盡風頭的駱明決,駱少俠你們聽說過沒有?”

他高聲說:“聽說許多江湖元老都在,就屬他腦子最靈,不顧自身安危,強行沖破桎梏。救了章家。”

佛桑尷尬地回頭看了駱明決一眼,訕笑道:“這句可以正著聽。”

“無妨。”駱明決夾了一筷子魚肉,“也不屬實,沒有簡仲兄的幫助,我難以成事。”

“所以說,自古英雄出少年,這話是不錯的。”那莽夫誇起人來,毫不吝嗇,佛桑隱約還聽見有人附和幾聲,心中跟著驕傲。

可她還沒得意一會兒,又聽那人話鋒一轉:“就可惜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麽懼內嘛。我聽滿大哥說,不過是說了一句壞話,他都瑟瑟發抖地趕緊阻止……”

“哐當”佛桑撐著的窗戶重重地合上,可惜這裏並不隔音,她還能聽見下頭人辯解道:“誰說是他夫人了,那就是他師妹。也不知道是個怎樣的母夜叉,小小年紀不害臊,之前啊就……”

卞佛桑聽得青筋直冒,指節發白,駱明決給她夾了一塊蘑菇,轉移話題道:“佛桑,來試試這個?”

她仍是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章知婉趕緊起身去拉,提醒道:“佛桑姑姑,棒槌,棒槌……”

是,她是說他們是棒槌,可這子虛烏有,以訛傳訛也太……

“這菜有些幹了,我去叫壺酒。”駱明決看她氣鼓鼓的模樣,嘆了口氣,起身道。

不會一會兒,卞佛桑聽見還在胡言亂語的人群中傳出一個清亮熟悉的聲音,“章家的事還是別談了,就怕那魔羅女還在附近。”

這些人聊得起勁,卻並不認識駱明決,只是聽到這話,熱火朝天的議論瞬間寂靜了下來。

很快氣氛再次熱絡起來,大家談起這姜山島島主又娶了小妾,那九嶷掌門被人扯斷了胡子……沒有人再提起之前的話題。

駱明決拎著一壇子小酒,若無其事地推開雅間門,“我看這兒也有紅豆糕,給你加了一盤,一會兒就送來了,還不坐下吃?”

這回她沒有再多言語,乖乖地坐了下來,沈默了好久,忍不住問:“師哥,他們這樣說你……你不生氣?”

說她是悍婦夜叉就算了,還說駱明決懼內,一代英明的大俠怎麽能背上這個名頭?

“外人知我護你不算壞事。”若他闖蕩出名頭,旁人想動佛桑重要顧忌兩分,“至於細節,無關痛癢。”

……

看看人家大俠這氣度,卞佛桑心服口服,剛要安心吃飯,聽到樓下剛才的人大叫了一聲,“哎喲!老板,你們是打死了賣鹽的?怎麽這菜這麽鹹?!不吃了,走啦,走啦!”

駱明決頗為意外地看了章知婉一眼,原來章家的下人也是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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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谷天寒,你們兩將狐裘大衣穿上別凍著了。”流言蜚語聽了一路,一行三人總算是來到了雪谷,考慮到杭神醫的脾氣,駱明決將車夫留在最近的鎮子上,親自為兩人駕車。

進谷前,他特地停下來叮囑了兩句,佛桑卻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這熱毒到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她如今不怕冷了。

駱明決將馬車停在了一處避風隱蔽的地方,先進去遞名帖。這一路只聽了些閑言碎語,佛桑覺得太平靜了些,但也並不意外。魔羅女的後招還有,卻不在現在。

“今天老頭子我這兒是真熱鬧。”由女兒陪著,雪谷神醫親自站在門口相迎,“佛桑丫頭和知婉丫頭倒是撞一塊兒了?”

外人都道杭神醫古怪,可他與朱家、章家都是朋友,自然不會為難。

“來,進屋我瞧瞧。”

佛桑的註意力卻不在這位老前輩身上,那“夢醫仙”杭白芷生得可真是漂亮,她如仙離塵,美若天人,眉眼看誰都是淡淡的樣子,處變不驚。

見到了這樣的人,佛桑想起她本來的遭遇,僅剩的那點兒猶豫也消失殆盡。

先看了佛桑的傷勢,果然如駱明決所想,寒天功是最好的選擇,“你師父的冷霜丸也有用,不過還是我的功夫更合適。佛桑丫頭,江湖規矩,除非叛出門派,否則不能有兩位師父。”杭神醫板著臉問,“你看要如何選擇啊?”

這麽重要的事,竟然沒有人告訴她?佛桑不可置信地回頭看了看駱明決,不敢相信他和師父就這樣把他給賣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還是服冷霜丸吧。”佛桑咬牙看著駱明決道:“麻煩點,也算不得大事。”

駱明決卻笑了起來,趕緊道:“神醫前輩,你別逗她了。我這師妹性子直,可得當真。”

“我也沒騙她。”杭神醫也笑了起來,“江湖是有這樣的糊塗規矩。”他道:“不過佛桑丫頭你別怕,我和你師父都不是講究這些的人。你就在我雪谷住下,三月之內我保你學會寒天功,沒後顧之憂。”

“你們是騙我?”佛桑緩過神來,“師哥,你也笑我?”她不說還好,一說大家都大笑了起來,就是杭白芷也忍不住抿嘴低下了頭。

幾人好氣氛卻沒有持續多久,杭神醫給知婉診脈時,忽然一驚,手如觸電一般地松開了她的手腕,急道:“這……這毒是誰下的?他……他長什麽模樣?”

“是個男人。”章知婉被他的表現嚇了一跳,聲細如蚊,心想,連神醫都這樣莫不是自己沒救了,越想越慌,結巴起來:“他……他……”

“是位精瘦的男人,大概這麽高。”駱明決比劃著,那人正是壽宴上殺了沙棘洞主又給眾人下毒的男人,“他顴骨頗高,雙眼上吊,大約這般模樣。”

杭白芷一聽,也難得露出驚恐的神色,“爹……莫非……”

“是,是他回來了,一定是他。”

“是誰?”駱明決問,只見杭家父女對視了一眼,杭白芷穩住了心神道:“只怕在章家下藥的人是我雪谷的師兄,鄭六。”

駱明決和章知婉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雪谷的人,而駱明決就更為驚訝了,“‘聖手’鄭六?他……不是雪谷首徒嗎?”

在場的五人中,唯有佛桑一人神態自然,這個結果她並不意外,甚至結合後來的情節,早已猜了出來。

可知道又怎樣,不到雪谷,後續的事她便束手無策,只有這裏才是關鍵。

作者有話要說:江湖傳聞信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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