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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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就算是駱大俠的推測也有不靠譜的時候。兩人正午趕到了靜檀庵門前,卻結結實實吃了個閉門羹。

靜檀庵的寧心院前有六株古樹,四高兩矮。院門前有十二階臺階,第三階臺階上的青苔蜿蜒開來,形似蛟龍入水,格外生動;第八階的青苔不知為何泛著褐色,不像是同一種植物,最後一階有水痕應該是石板有凹槽的緣故。

在寧心院門口等了快半個時辰的卞佛桑將眼前所有能吸引註意力的東西全都看了一個遍。實在沒什麽看了,才小聲說:“師哥,我看……”

駱明決一直挺立如松的陪著她在這兒等,沒有一絲不耐,態度溫和地讓她都有些內疚起來。

佛桑剛開了個話頭,駱明決卻指了樹下一塊矮石,告訴她:“你若累了,可以去坐著休息一會兒。恐怕柳姨在禮佛,還要一會兒。”

“不是……”陪她的人都站著,她哪有去坐的道理?更何況,她想說的不是這個,“師哥,我覺得……母親恐怕不會見我了。我們還是早些趕路吧。”

今日既不是逢年過節,又不是母女倆的生辰,佛桑來時心裏早有準備。只是聽說前些日子母親見了自家兩位師兄,才抱有一絲僥幸過來一試,一個時辰足以給她答案。

“不急。”駱明決怕她難過,給她捋了捋頭發,“回話的師父還沒回來,我們再等等。”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庵裏的師父是出來。可她道了一聲“阿彌陀佛”,有些歉意道:“駱少俠,卞姑娘,卞柳居士正在佛堂誦經,恐怕今日不便相見。兩位還是在庵內用過午膳就啟程吧。”

駱明決側頭看了看佛桑的臉色,她垂下眼簾,嘴角勾笑,神色毫不意外,還還禮道:“好,多謝師父了。”

言罷,便回頭看駱明決,詢問他的意思:“師哥?我們是去用齋飯?”

沒有一絲反抗的順從,忽然讓駱明決內心一酸,這種感覺讓他沖動地做了個決定。

他回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在庵裏用膳了。”轉頭盡量用輕快的語氣向佛桑說道:“我有位朋友,家住在附近,我們一塊兒去看看吧。”

靜檀庵方圓幾裏都是荒山,沒有村落,卞佛桑對他的話將信將疑。可她也不想在靜檀庵久待,懵懵懂懂地點頭。

“師哥,包袱裏還有幾個饅頭,要不我們尋處陰涼的地方,坐下吃了?”對於母親,卞佛桑被拒之門外的當口是有些失落的,不過這麽些年她也習慣了不少,沒走多遠反倒被の得“咕咕”叫的肚子,轉移了註意力。

駱明決見她一路沈默,一直在擔心,這會兒聽她想起吃的來,就放下心來。他臉上露出了笑意,打趣她:“你當我是在誆你?”

可不……佛桑心裏嘀咕,這裏別說村莊了,就是人家也不見有一戶,他的朋友難道是山精妖怪不成。

“師哥別……咦?”她剛要說什麽,話音還未落,只見道路一轉。方才遮擋視線的山頭讓出了位置,她遠遠地竟然真看見裊裊炊煙。

“師哥幾時騙過你?”駱明決也見到了炊煙,臉上是難得外露的志得意滿,他甚至揚鞭催馬,吆喝道:“快來!我們無約上門,去晚了可什麽也沒有吃了!”

被落下幾丈遠的佛桑還有些呆滯,趕緊驅馬追趕,口裏呼喊:“哎!師哥,你等等我!”

“小駱?”到了人家,開門的大哥一副獵戶打扮,看見兩人先是一楞,隨即欣喜若狂。他大笑拍著駱明決的肩:“你小子今日怎麽過來了?”又回頭喊道:“喜妹,快去把酒溫上,再考兩只野兔。有貴客來了。”

“是誰來了?”被喚作“喜妹”的婦人探出個頭來,一見駱明決也是楞了片刻,臉上的笑容都快溢了出來,開心道:“呀,是駱兄弟來了!好好好!我這就去準備。”

駱明決與獵戶熟稔地擁抱,笑著同婦人說:“嫂子別忙活了,我們隨便吃些就好。”

言罷退了半個身子,將佛桑推到門前,同兩夫婦介紹:“這位是我妹子佛桑。佛桑,這是張大哥和張大嫂。”

“張大哥,張大嫂。”佛桑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屋子,只是茅草砌的,十分簡陋卻很幹凈,看兩人穿著打扮也是尋常的獵戶人家,不像江湖中人。

“今日我和妹子出門,路過這兒,想著張大哥家就在附近,就帶她來看看,可不好勞煩大哥和嫂子。”駱明決牽了他和佛桑的馬,輕車熟路地拴好,撣了撣身上的塵土帶著佛桑進屋。

他客氣,張大嫂卻不依,嘴裏念叨著:“你是稀客,佛桑姑娘又是頭一回來,怎麽可以隨便。你們同當家的先坐,我去給你們準備酒菜。”

張獵戶趕她快去,回頭招呼兩人坐下,帶著笑意打量了幾眼佛桑,問:“這位就是佛桑妹子?我聽小駱提過,也這樣大了。”他笑呵呵道:“大哥這沒有什麽好的招待,酒肉管飽,你敞開了吃!”

初到陌生人的家裏,對方還是如此熱情,佛桑有些拘謹,端坐在主人安排的位子上,不敢失禮。可駱明決卻放松多了,“那你可有福了,佛桑。”他自顧為兩人取來碗筷,才在她身邊坐下,樂呵呵地說:“張大哥家的肉是最香的,酒是最烈的。我還沒進屋就聞著味兒了。”

張獵戶聽他說完,十分高興,哈哈大笑起來,不忘揶揄駱明決:“既然我這兒這樣好,你怎麽不常來?上回過來都是兩年前了,最近在忙些什麽?”

“我還能忙什麽,”自進了張獵戶家的門,駱明決就一直收不住笑意,他回答:“走南闖北地做趟子手唄,沒回這邊也就少來了。”他給佛桑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拆穿自己。

張獵戶一聽,格外心疼他,想著這孩子小小年紀四海為家地跑,又親自去炒了兩個小菜。

到了吃飯時,屋內肉香彌漫,熱氣氤氳。兩個男人推杯換盞,高聲談笑,張大嫂則殷勤地為佛桑夾菜添羹,這氣氛讓人打心裏開心。

酒過三巡,喝得盡興,張大哥臉上泛起了酡紅,說話聲音也不自覺揚了起來。他舉著酒碗,晃晃悠悠地走到佛桑身邊,高聲道:“妹子,小駱可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你,好福氣啊!”說著把桌上的酒碗硬塞在佛桑手裏,邀酒道:“來,為你這份福氣,和大哥喝一杯。”

“佛桑喝不了,大哥,來,我陪你喝。”駱明決知他有幾分醉了,也不掃興,自然地伸手拿過酒碗,一飲而盡,動作行雲流水。他雖也兩頰泛粉,神色卻十分清明,放下酒碗時還不忘順手加了一筷子菜給佛桑,小聲道:“今日趕路累了,多吃些。”

“當家的。”張大嫂一見這情景,嬌嗔地喚了一聲,將張大哥拉回了座位,嗔怪道:“你是喝昏了頭。在給誰勸酒呢?”

“小駱的妹子和我難道喝不得?”張獵戶嘴上委屈,可被自己媳婦一拉,就乖乖地坐了回來,只是不服氣道:“他妹子就是我妹子!”

張大嫂知他酒氣上了頭,半怪道:“那他媳婦還是你媳婦不成?駱兄弟是不好說你,你還倒來勁了,看把人給心疼的。”

“咳。”這話講得太過直白,正夾了一口菜往嘴裏送的佛桑冷不防地被自己嗆到,她偷瞄了一眼駱明決。嗯,他多喝了那碗酒,臉上的紅暈倒是更明顯了。

張獵戶夫婦卻好像全然沒有在意自己說的,甚至張獵戶已經揭過了那一茬,換了個話題。他坐在張大嫂身邊,咋咋呼呼地高談闊論起駱明決當年的豐功偉績來。

那年山裏鬧虎患,來往的路人傷了不少。一介無名少年正巧路過,俠肝義膽地幫父子兩獵戶成功除去了害人的大蟲,幾人還合力虎口奪人,救下了一位叫喜妹的姑娘——也就是日後的張大嫂。

“師哥,還這樣的英雄事跡,怎麽都沒聽你提起?”這段故事或許是張獵戶人生中最驚心動魄經歷,由他說來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佛桑聽得津津有味,每到險處幾次還差點兒驚呼出神。聽完故事,她終於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駱明決坐在一旁聽著張大哥加工後的故事,獨自又喝了兩碗酒,笑道:“那時年少氣盛,不知天高地厚。況且哪有這樣精彩,是張大哥誇張逗你呢。”

“亂講!我哪有誇張。”偏偏這一句話給喝醉的張獵戶聽得仔細,他立即不高興了,伸手比了個尺寸,道:“那大蟲啊,是真兇得很,光牙齒都有這麽長!咦……”他想到什麽,問駱明決:“小駱,虎牙你不是自己帶走了嗎?怎麽都沒給妹子她看看?”

虎牙?聽他一提,佛桑記起來。大約是五年前,駱明決下山回來時的確給她帶過一個牙雕項鏈,說是牙雕那項鏈做工卻十分粗糙,還被她和方棣棠指點了好久。

駱明決每次都會帶些小玩意回來,這根項鏈佛桑也只當是隨手買的沒有在意,沒想到竟還有這樣的出處。

“這樣有意義的東西,你也不同我說一聲,我該好好保管才是啊。”佛桑有些懊惱,當初不知意義,她竟然沒有額外珍藏,就囫圇地和其他首飾混在了一起,還嫌它做工差從來沒有戴過。

駱明決倒不在意,反過來還開解她:“也不是什麽稀罕東西,本來就是送你玩的。你也不必有壓力,從前怎麽收,今後還怎麽放。”

張大哥喝多了酒,被張大嫂好歹攛掇著去休息,一下午都呼呼大睡。只是臨睡前不依不饒,非要駱明決兩人在他家住一宿不可。

駱明決不好和醉鬼較真,只能答應了下來,張獵戶這才心滿意足地回房。

作者有話要說:一寫這種日常我字數就飄了,還在自己那兒姨母笑_(:3」∠)_毛病!

不過,來張家還是有淵源的~

並不是純粹為了帶她來吃肉,嗯……張家烤肉好吃也是原因之一(我碼字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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