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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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桑睡了?”夜色沈沈,房裏的床上躺著一位身形嬌小的女子,男子雖然將聲音壓得極低,但仍是清朗。

“恐怕是,氣你也氣了一天了,該累了。”另一道男聲也壓著嗓子,“師兄,藥草采回來了?我去煎藥。”

衣服摩挲著發出沙沙的聲音,躺在床上裝睡的朱槿裹著被子,眼皮跳動,就是不願意睜眼回身。

她心中忿忿不平道:誰讓你這時候來好心,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心裏恐怕還排了個值班表,輕重緩急,一個不落。

她想著,邊感覺到一雙手輕輕地為她掖了掖被褥,男人帶著寵溺的語調自言自語地笑話道:“多大的人了,受了傷睡覺都不老實。看來還是該讓師父在幽篁居請幾個下人了。”

男人站了一會兒,仿佛一直註視著她,弄得朱槿心虛地想莫不是裝睡被發現了。

過了好一會兒,感受到床邊的人離開,門“吱呀”地一聲被掩上,朱槿這才轉身剜了一眼緊閉的木門,不滿地“哼”了一聲。

也是此時,她才掃到床頭桌上竟然還放在一枝沾有夜露的曇花,散著幽幽香氣,難怪方才就感到清香,她還以為是駱明決身上沾染的氣味。

“嘁,年紀不大,哄女孩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朱槿嘴硬心軟,小聲叨叨著不屑,自言自語:“我看你也別做什麽大俠了,幹脆發展成采花大盜算了,反正要模樣有模樣,要身段有身段。”

口裏說著不屑,她心中卻情緒覆雜,喜也不是,惱也不是。

朱槿在床上輾轉,扭傷的腳踝還隱隱作痛,她暗怪自己心狠,下手太重,接著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我覺得你這招不靈。”剛一入夢,一道冰冷的聲音在朱槿腦海裏響起,有些幸災樂禍,“照這樣下去,我感覺你的命是不想要了。”

“閉嘴。”計劃失敗的朱槿本就心情郁郁,她回敬道:“昨天才告訴我‘路遇相鄰有難必出手相助’這種話中都藏著任務目標的沒用系統,有什麽資格來笑我?”

朱槿,二十一世紀的女白領,因為一場意外火災不幸喪命,好不容易幾輩子功德給她換了一個換個地方活命的機會,誰知道條件還如此苛刻。

她,穿到了一本名為《江湖遠》的武俠裏,書裏的情節在她看來就是精神向傑克蘇,男主駱明決身姿俊朗,古道熱腸,處江湖、調紛爭、救孤女、助朝廷,無一不通,所到之處,交友無數,紅顏遍地,是為少年風流。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莫不是他最後不慕名利,孤身一人,遠離紛爭,仗劍江湖的結局,讓人讀到此處,便想起太白的詩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雖是超俗卓然,也引人唏噓。

卓然什麽啊!朱槿看到原著頓時吐槽,這駱明決簡直像一臺人形自走中央空調,所到之處無差別制熱,莫名其妙的責任感讓他快背負著全世界了。只是最後,他那麽一位“心憂天下”的俠士卻讓心慕他的紅顏知己都不得善終,也著實諷刺了些,任他離開如何瀟灑,恐怕內心都不好受。

而朱槿的任務看起來就十分簡單明了了——拯救那些因為愛上駱明決而遭遇悲慘的姑娘們,改變她們命運……

簡單……個毛絨球!化身成為駱明決小師妹卞佛桑的朱槿,在同師哥朝夕相處後,很快感受到自家師哥的本事。

駱明決自帶的“行俠仗義”體質,可是讓他出門去采買都能“英雄救美”的存在。如今他人還未正式出江湖,就夠讓她焦頭爛額、應接不暇了。

“失敗了會怎麽樣?”看著眼前這個好像除了查看原文外沒什麽作用的“金手指”系統,朱槿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說好的高危人物預警系統,可今日駱明決都下山了,才告訴她這句話裏有任務目標,人都走出幾裏地了,她能有什麽辦法,追啊!

“你會死。”系統恢覆了它該有的冰冷聲音,“想想被活活燒死的慘狀,我勸你還是不要嘗試。”

當然不要,朱槿認慫地縮了縮脖子,愁眉苦臉道:“我知道了,會想辦法的。”她忍不住補充道:“所以,以後這種重要的事,可不可以請你‘提前’告訴我?”

她將“提前”兩個字說得極重,算是強調,也不知那系統聽進去沒有。之後心裏帶著對駱明決多管閑事的埋怨,退出了系統。

朱槿當然知道自己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遷怒於人。

可為了阻止自家師哥護送那對被鄉紳惡霸威脅的父女回村,她都狠心地崴傷了腳,還一把火燒了師門的跌打損傷存藥,這都沒能拖住駱明決的行動。

枉她還自認為自己這個師妹總比陌生人要有地位。哪知駱大俠做事井井有條,先送她回了幽篁居,再送父女回了村,最後不顧深夜山路難行,連夜冒險為她采藥,甚至順手還摘了一束曇花。

這一番舉動下來,讓她又是感激又是氣惱又是擔心,最後萬般種種化作無奈,只能獨自躺在床上聞著曇花生悶氣。

“你這是做什麽?腳還沒好,就下地亂跑。”第二日她看著不知何時已經包紮好的腳踝,一瘸一拐地掙紮出門,還沒出小院就撞上手裏拿著藥的二師兄方棣棠,滿眼不讚同地要將她趕回房間去。

“二師兄,大師兄他還沒動身吧?”駱明決昨日送她上山時,她可聽見他斬釘截鐵地承諾,今日要隨那瞿家小娘子回村,幫他們趕走仗勢欺人的鄉紳惡霸。

說來也巧,第一章連名字都沒出現的路人甲,竟然會是後期為駱明決犧牲自己的瞿六娘,還真讓朱槿措手不及。

“沒有,他說午後動身。”方棣棠見小師妹就要往外闖,皺著眉頭給她攔住,“不過,我‘有傷在身’的小師妹,師哥去哪兒和你有關系嗎?”

“怎麽沒有!”朱槿脫口而出,自己不去阻止恐怕又是一出英雄救美,芳心暗許的好戲,說著也不再磨蹭,拖著受傷的腿就往駱明決院子裏去,沒走兩步被方棣棠給提溜了回來,“站住。”

被拽住衣領的朱槿走空了兩步,一臉無奈地轉身,“你又做什麽?”

方棣棠見她的樣子,就知她腦子裏打的什麽主意,苦口婆心地勸道:“佛桑,你年紀也不小了,不可以這樣任性。師兄是去做除暴安良的正事,我們習武之人本就該鋤強扶弱,你別再給他添亂了。”

“我添什麽亂,我只是擔心大師兄身體,他昨夜那麽晚才回來,應該休息……”朱槿有些心虛。幽篁居主人竹無居竹老人一生本收徒兩人,如今多了她這個變數,兩位師兄憐她年幼又是女子,格外照拂。

頂著小師妹身份的她,借著優勢,有時撒潑打滾地隔開駱明決和姑娘,還真成功過幾次。對此駱明決雖然有些無奈,但也放縱,她也就越發裝傻充楞,恃寵而驕了。

“是因為瞿姑娘吧?”方棣棠可不給她含糊其辭的機會,直中靶心,語氣中帶著一點責備:“大師兄只是去幫他們父女,又不是單獨去見瞿姑娘,你何必鬧他。明知師兄疼你,你這一鬧騰,不是讓他為難嗎?”

我是不讓他見瞿六娘啊,可這還不是為了她好。朱槿有口難言,愛上了駱明決就是瞿六娘悲劇的開端,看如今她辛辛苦苦地忙活倒像極了無理取鬧。

“原來受傷能讓人早起啊。”她剛要解釋,駱明決帶著笑意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怎麽樣,腳好些了嗎?”他關切地問道:“你也真是,我哪回少了你的紅豆糕,毛毛躁躁地下山追我,結果把自己傷到了吧?”

很好,目標出現!方棣棠警告似地掃了她一眼,朱槿卻不管不顧熟稔地開始皺眉、嘟嘴,上前撒嬌道:“好多了,好多了。多虧了師哥的藥草,你昨日夜裏這麽晚才回來,怎麽不好好休息多睡會兒?”

駱明決一身勁裝打扮,身形玉立,負劍而行,黑發高高束起,一看就是才練功回來的打扮。

“你以為師兄是你呀,每日懨懨欲睡,日上三竿才勉強起來?”方棣棠逮到機會,挖苦她兩句,引得自己先笑成一團,連一旁的駱明決也忍不住抿嘴輕笑。

朱槿白了他一眼,專心攻克駱明決,情感真摯地建議:“師哥,我是認真的。你實在是太辛苦了,今日就休息別去瞿家村行嗎?”

“不可。”一聽這個,駱明決正色起來,“昨日你我救了瞿家父女,今日那惡霸林三爺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為了他們的安全我得去村裏看看。”

就知道會是這樣,朱槿深吸一口氣,準備試試無理取鬧:“可你救得了他們一時,救得了一世嗎?林三爺每日都能去瞿家村,你也每日守著?怎麽不幹脆住到瞿大叔家裏算了。”

事實上,朱槿也不算說謊,瞿六娘下一次出場時,便是父親被林三逼死,孤身一人再遇駱明決。

這對父女,他終究是沒有救下。

“佛桑,”駱明決滿眼無奈,“昨日既被我們撞見,哪有放任不管的道理?你就在家裏好好休息,不要到處亂跑,日落之前我一定回來。再說,你不是有二師兄陪你嗎?好嗎?”

我讓方棣棠陪我做什麽……方棣棠?對了!朱槿眼前一亮,找到方法,她一指方棣棠,問:“那為什麽不讓二師兄下山去瞿家村?同是幽篁居的人行俠仗義,二師兄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林三?”

在一旁看戲的方棣棠不知怎的,忽然一下禍水引到了自己身上,一臉茫然,“不是,佛桑……這怎麽又扯……”

“棣棠?”最讓他郁悶的是,他家大師兄竟然真的朝他使了個眼色,仿佛在詢問他的意願。

“好……我去看看。”師兄都問了,還能如何。

應承下來的方棣棠忍不住賭氣似地剜了卞佛桑一眼,今日本想在幽篁居讀書習字也做不成了。他內心哀嘆著,只有駱明決是師兄,他就不是嗎?怎麽自己這樣命苦,被師妹區別對待。

感受到方棣棠哀怨的目光,朱槿同他吐了吐舌頭,得意中帶又著些討好,讓方棣棠無可奈何。

兩人的互動悉數落在駱明決的眼裏,啞然失笑,他這一對師弟師妹吶,真是日日如此。

“好,佛桑那你先去休息。棣棠,我同你說說瞿家村的情況,你此去只是看看,有事一定回來同我商量。”他們師兄妹三人如今都未真正去江湖歷練,只有他常下山走動,駱明決難免有些不放心,喋喋不休地叮囑著。

兩人漸行漸遠,方棣棠小聲抱怨道:“師兄,你也太慣著佛桑了,這樣下去她可無法無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文了,休息了一天勉強算是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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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蟲/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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