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chapter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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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人批著一件亮紅色的羽絨馬甲,理了個平頭, 裏面一件軍色翻領夾克, 但水洗的有些舊了,領口泛著白邊。

他瞇著眼, 臉上的表情還有些困頓和麻木, 一看就是補覺剛被陸渺渺喊醒, 披上件蓋著的衣服就來了, 一點兒也不在意形象。

算老練的給陸渺渺倒了杯水,一次性小塑料杯往桌上一掇,他便從旁邊的櫃臺上抄起一沓夾子夾好的小紙, 口袋裏摸了根圓珠筆寫下陸渺渺的桌號,然後打了個哈欠,

“你這飯點挺刁啊。”

說完之後半晌, 店裏都安安靜靜的沒有聲音。

青年人提著眉梢一擡頭, 就看見桌邊的少年盯著自己,淡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直勾勾的,仿佛要把自己揪著帶進什麽深淵裏。

他笑笑摸臉:“看什麽, 哥臉上有字啊?”

這張臉, 這個身型, 這個自來熟的語氣。

一種渾然的帶著一絲暖意的熟悉感席卷過陸渺渺的每一寸脊背,最後化成豎起的汗毛和僵直的身體。

青年人一雙細長的單眼皮, 駝峰鼻, 生的有些隨意的臉盤子上兩腮鼓著, 嘴角還有些沒刮的胡渣。

很像是年輕版的老陸。

陸渺渺收回幾乎凝固的目光,趕緊喝了口水,給自己壓壓驚。

“......”

一口透心涼。

連愛在大冬天倒涼水,都一模一樣。

但怎麽可能是老陸。

陸渺渺放了水,遲疑的問,“之前...之前的老板娘呢?”

他記得上次和路霄來也就是四個多月五個月前,那時候接待他們的明明是一位矮個子的中年女人,自己還白嫖了一品啤酒和兩瓶礦泉水。

青年人肩上批的小馬甲抖了抖,“那是我媽,她這會兒住院呢,不得手,店裏就我來。”

他聽出來陸渺渺是回頭客,整個人也放松了不少,往陸渺渺對面的凳子上一坐,把寫菜名的小紙放上桌,笑呵呵道,

“我們家老客人都是沖她來的,我手藝就一般,燒烤龍蝦還不錯,要不拉面鍋子啥的你就別點了。”

連語氣都一模一樣。

陸渺渺忍不住,又盯著青年人多看了兩眼。

畢竟是被個特別好看的男孩子一直盯著,他莫名的感覺桌對面小年輕的眼神有那麽點看久別重逢害、自己打過胎跳過樓的渣男的味道。

“年輕老陸”有點不好意思,側過一邊身體圓珠筆指指墻上的菜單,“你吃啥,趕緊的。”

“十根羊肉串,兩根斑節蝦,一份烤金針菇。都要辣。”

陸渺渺目不斜視的點完單,又加了句,“金針菇上撒點蒜。”

青年人歪歪扭扭的寫著誰也看不懂的醜字,嗯哼著點頭,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嘴邊咧了咧,

“嘿,你好這口跟我一樣,會吃。”

一種過電的感覺,讓陸渺渺雙手不自覺地扣上桌邊。

他從來不吃什麽金針菇撒點蒜,他連金針菇都不吃,他只是心思飄遠順口加了一句。

因為這是老陸最愛的吃法。

老陸是個實誠人,每天晚上收攤,那些剩下的菜品他都會想辦法解決,第二天再去買新鮮的,所以開攤子賺不到什麽錢。

每回烤一盤子金針菇,他都會撒一盤子蒜末,吃完之後陸渺渺恨不得躲在廚房裏睡一宿,都不想跟他說話。

也許是“金針菇撒點蒜”很好的拉進了兩人的距離,給陸渺渺端上一盤冒著熱氣呲呲香的烤串,青年人也順勢坐到人對面,給自己倒了杯水,嘮起來,

“來來給我一根羊肉串,一會兒給你打個折。”

陸渺渺:“......”

分享了一根羊肉串之後,兩人的距離又近了一點,青年人一邊吃著一邊說,“要不要喝點什麽?除了啤酒,飲料都不要錢,我們送。”

陸渺渺解決了一根串,擡頭狐疑的看他,他還記得自己上次來白嫖的時候,老板娘欲翻未翻的白眼。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們家也算是走了大運了,所以我媽說要積德,做人不能太貪,現在吃飯礦泉水和橙汁兒都免費。”

陸渺渺一手拿著串,蹙眉,“什麽大運?”

青年人解決完一根,喝了口水說,“就幾個月前,也不知道哪個土豪,就吃了兩百來塊錢沒到吧,往這扔了張卡。”

他即使降低了音量,眉梢也是壓不住的喜色,“謔,好家夥,你知道裏面有多少嗎?”

“......”

陸渺渺心裏一抖。

“年輕老陸”比了個手指,“沒見過吧,給我媽嚇得呀,趕緊就去銀行聯系人,估計是喝蒙了扔錯了的。結果七拐八拐的人家才接了電話。”

他學著那低沈清冷的調子,

“不用還,吃的很好。”

陸渺渺:“......”

“這可不就是中彩票了嗎。”

“年輕老陸”說著,不著痕跡的從陸渺渺盤子裏又順了一根串,咬了一口說,“你不知道,要不是這財神來了,我家這店可能已經關了,你這會兒也吃不上串了。”

“關了?”陸渺渺眉頭緊了緊。

青年人神色暗了暗,嘆了口氣,“是啊,我媽是腎衰竭,排了好幾年了,好不容易有□□。本來是要把這店賣了,還不一定能湊夠錢。”

他說,“幸好有這麽個土財主,這會兒手術都做完了,已經在病房鬥地主了。沒準過倆月就能來給你煮個鍋了。”

看這眼前人恢覆了神采,陸渺渺也跟著笑了笑,雖然他覺得他可能知道是哪個傻土財主。

“那...要是沒有這個錢,店賣了,你們怎麽辦?”

他拿了根串,不動聲色的問。

“年輕老陸”撇撇嘴,又順了一根,“還能怎麽辦,回老家營生唄。老家還有個鋪子,張羅一下也能開,就是肯定沒這麽多人吃。”

陸渺渺拿串的手有輕微的顫抖,“你老家在哪?”

青年人解決完蹭的第三根,喝了口水嘴裏咕咕的,話音並不是那麽清晰,“嗨,你肯定沒聽說過。”

“從這往北,有個小城市叫安城,我姓陸,一條街都是老鄉,到時候開個店,也能應付。”

他說完,又是半晌沒回音。

放下蹭完的串,再看桌對面的少年,整個人像是被什麽巨大的夢魘怔住一般,好看的眼尾垂著,雙眸盯著面前的鐵盤,長睫卻不可抑制的發顫。

“.......”

年輕老陸心裏一抖。

完了,串蹭多了。

“弟弟你別急啊,我再去給你烤幾串,保準挑肉多的。”

嘿,這城裏的漂亮孩子,小心臟嘎嘣脆。

青年人說著,搓搓手就要站起來去給陸渺渺補串,桌對面的人卻突然有了反應。

“不用。”

陸渺渺說,“你吃。”

他把那盤錫紙包的金針菇加蒜推到了桌對面。

年輕老陸看他臉色煞白,猶疑的坐下,沖陸渺渺揮了揮手,“小老弟,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啊,有什麽跟哥嘮嘮,人心裏有事兒,就得說出來,紓解紓解。就跟我一樣,不認識的反正沒包袱,愛說什麽說什麽。”

他說完,筷子夾了一條金針菇。

陸渺渺坐在桌邊,如果不是揠在桌邊的指節已經發白,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異常,只是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年輕人。

他有很多話想說,又像是無話可說。

一種直覺瘋狂的他腦海中滋長,藤蔓一般纏據了整個思考,只不過還很難相信。

老陸去世的時候不過五十來歲,面前的青年人看上去剛剛二十出頭。

如果算上時間,似乎剛剛好。

只不過...

一種極其虛妄的不真實感瞬間沖上心頭,想要澆滅他正在滋長的,近乎幻想的思考。

燒烤店裏,陸渺渺久久沒有動作。

年輕老陸眉頭皺了皺。

按說沒有他聊不開的話,他是個自來熟,只是不愛學習上完中專就退了學,也不至於聊個天還能聊死了。

再一瞥陸渺渺早就停下來沒吃的手,他心裏一咯噔,手拍桌子,“你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陸渺渺:“......”

加上這白花花的臉色,他立馬覺得自己想的沒錯,著急忙慌的就撇了大鐵盤,扭頭要去廚房檢查菜品。

“你看你這臉白的,跟刷漆了一樣,要不你去醫院跑一趟,要是真吃壞了,哥掏錢。”說完掏了店裏的名片,

“我叫陸興國。”

徐等到陸渺渺的時候,才剛過半個小時。

只是他沒想到區區半小時,陰險心機的小白臉居然真的白了一張臉,頓時心裏警鈴大作,一張臉苦下來。

“祖宗,你這不是坑我嘛。”

要是讓路霄知道自己的心肝寶貝讓他送到這裏吃大排檔吃壞了肚子,他這個特助非得被十八樓秘書處裏那群蠢蠢欲動的小秘書擠走不可。

耳邊不斷傳來徐大乃滴滴溜溜的念叨,

“去醫院吧。”

“哎你現在感覺行不行?跑跑廁所能不能解決?”

“要不還是去醫院吧,我的獎金估計泡湯了。”

......

安靜了半晌的車後座卻突然傳來平靜的一聲,

“方總現在在哪?”

徐大乃搜導航的手一楞,摸不著頭腦,“方總?方總上午就走了,今天是工作日,應該在公司吧。”

陸渺渺頓了頓,說,

“那你帶我去公司,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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