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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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和主任大約都沒有想到陶函會來這麽一句,主任率先站起來,激動道:“陶老師你這話不能亂說的!我們這件事可以商量,動不動說辭職,到時候真的辭了,你會後悔的!”

陶函笑了一聲,喝完了最後一口咖啡,把杯子一放:“這事兒我還真琢磨了一晚上……”

“你看。”主任說,“陶老師,這事兒您也是覺得不妥吧。”

“我覺得還是辭了好。”陶函說,“我這種□□,留著也沒什麽用。”

校長和主任還想說點什麽,陶函已經拎著自己的大衣站起來:“還是要感謝兩位這些年的照顧,辭職報告我會今晚寫出來發您助理的郵箱,新年快樂,不要因為我的瑣事耽誤過年了。”

陶函說罷,拎著衣服頭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暖烘烘的咖啡廳,外面的寒風一陣,刺得他有些幹澀的臉頰生疼。

他昨晚就想過這個問題了,不做老師後悔嗎?難過是肯定會有一些的,但老師並不是他的終極夢想,他回國也並不是為了做老師這件事情。

他回國的最終目的還是為了徐以青。

陶函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家庭幸福,父母都是開明大方的知識分子,小時候的時候趕上城區改造,成了人們口中的拆遷戶。他做一份壓力不大的工作,三十歲了事業有成,有夠他花一輩子的錢,也有繼續賺錢的頭腦。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個愛他和他愛的人。

唯一的原因便是對方的身份有點特殊。

但從始至終,他愛他,他成為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難以分割。

陶函連夜做完了辭職信發送到了學校的郵箱內,之後所有學校的、疑似學校的電話他都沒有再接過,離開學也沒幾天了,陶函知道如果他執意要走,學校對於校內輿論的控制也不會太在意他的感受了。

陶函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這件事,但學生之間傳開來也相當迅速。最最舍不得他的人都是同學,各式各樣關於他要走的版本在學生之間傳開,但陶函一句都沒有回應過。他始終堅信,這種告別都是沒有意義的,他只是他們生命中一個老師而已。

而因為他下定決心要走了,那些之前看不慣他的妖魔鬼怪們也漸漸顯出了形來。

陶函不傻,平時卻很少會去多註意和其他老師的同事關系,除了他們組裏和他比較好的江萍還要其他幾個老師,這會能看得出是真的既震驚又舍不得,某些老師大多表現得反應平平甚至幸災樂禍。他心裏也有了底,那些“舉報”和“謠言”出現的渠道也就逐漸明了了。

但時至今日,他也沒有什麽想追究的欲望。

“就是那幾個,平時湊一起就覺得不是什麽好人。”江萍低聲說,“說真的,你犯不著和他們一般見識啊!幹什麽說辭就辭的,不就讓他們如意了嗎?”

“累了。”陶函說,“今天舉報我這個,明天舉報我那個,這會說我同性戀什麽的,他們這麽恐同……”

“八成是深櫃。”江萍接話道。

說完,陶函和她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

“哎,不過說真的。”江萍說,“……我真沒想到你是……不,關鍵是,你男朋友真的是……那誰啊?”

“不是。”陶函說。

江萍看了他幾眼,嘆氣道:“算了,管他是不是呢。我也不好奇,我只是可惜了,以後都見不到你了。”

“以後會有新的老師進來,成為你的新同事,你會忘了我的。”陶函說。

“不會。”江萍說,“這輩子也沒遇見過你這麽帥的同事,男朋友還是藝人的,我感覺我能吹一輩子。”

陶函無奈地把辦公桌上的東西一件件進自己的搬家小紙箱裏:“你怎麽回事,說了不是。”

“你怎麽回事,還不承認。”江萍說。

“世界上叫陶函的那麽多,我只不過趕巧在這會辭職了,你就聯想,你們女生聯想能力這麽強呢?”陶函說歸說,嘴角一直壓不住有笑意,說到最後仿佛自己也不信了一般笑出了聲,自嘲似的搖搖頭。

“別笑了!”江萍說,“你打算接下去做什麽啊?”

“做什麽都行。”陶函說。

“你是不是被徐天王包養了!”江萍笑道。

“我天。”陶函對她做了個“去去去”的手勢,“我包養他還差不多!”

江萍幫他把他心愛的保溫杯放入盒子裏,雙手合十鄭重道:“雖然說這些話沒什麽意義,但是我們都和你相處的日子很開心!”

“怎麽沒意義了。”陶函搭下眼笑道,“我也很開心,大家不都有微信麽,別朋友圈點讚來點讚去了,有空出去聚聚什麽的。”

“當然要啊。”江萍對他伸出手,“陶老師,祝你幸福呀。”

陶函笑著握住她的手:“謝謝。”

“那麽送你個禮物吧。”江萍掏了張卡,“看,教師卡,我知道你肯定會想回來吃吃食堂看看書,就給你悄悄準備了一張。”

陶函驚訝於她的有心:“這……”

“有空回來玩,陶老師。”江萍說,“我們等你哈。”

在F大了快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一句“等你回來”什麽的,“有空聯系”什麽的,不過都只是離開時候的寒暄,快樂的回憶肯定大多多於那些令人不舒服的回憶,但對於陶函來說,他所有的開心和不開心,最終的結果總是指向徐以青的。

他曾經對於徐以青造成的間接傷害,只能通過往後的日子慢慢彌補。

徐以青還不知道陶函辭職的事情,倒是陳玨,一早同學群裏就傳開了,不停有人問他是不是知道陶函辭職了。

陳玨在劇組沒有信號,又忙,等忙完了看到消息都已經快到晚上了。

“徐……徐老師。”陳玨跑去找徐以青,徐以青剛剛準備吃飯,劇組給演員準備的清湯寡水的水煮菜和蛋白質餐,保證他們能量又不會發胖。

“嗯?”徐以青擡眼看他,“坐吧,吃飯。”

“不是不是……您能來一下嗎?”陳玨說。

“?”徐以青放下筷子,走到他旁邊。

看了信息,徐以青半晌道:“……這是早上的事情了?”

“說是昨天就已經走了,今天沒去上課,問了新的老師才知道的。”陳玨說,“我明天就回學校了,我要不要問一下……”

“昨天就走了,到現在也沒和我說。”徐以青垂著眼,看不出什麽喜怒,“交接工作都要個十天半個月,看來春節的時候學校就找他談過話了。”

“啊……”陳玨低聲問,“是因為那個事兒麽。”

“不清楚,不過……應該是他自己想走的。”徐以青嘆了口氣,“他從前脾氣就這樣,早晚吃虧。”

“陶老師也真舍得……”陳玨說。

徐以青把手機還給他,拿出自己的:“我去打個電話。”

“徐老師穿件衣服。”陳玨轉身想給他拿衣服的時候,徐以青已經走出門外了。

徐以青走到門外,劇組臨時搭建的避風棚,在外景的地方,這幾天的夜戲都是在這種環境下拍攝的。

徐以青和羅傑導演的磨合非常順利,可能是一直知道導演的要求,對導演本人也相當熟悉,他在短暫的磨合期過後,已經進入到了角色之中。

但此刻的外景地所在的區域,海拔高,室外溫度已經趨於零下,說不定哪是就會來一場強降雪。徐以青走到門口就被冷空氣凍得一哆嗦,但還是拿起手機給陶函打電話。

信號一直不算好,忽然有忽然沒有的,還好電話還是打通了。

“餵?”陶函笑了一聲,“哥哥,有信號了?”

“嗯。”徐以青吸了口氣,凍得說話聲音有點抖,“你怎麽回事……”

“你是不是冷?”陶函說,“那邊都快零下了,你別在室外和我打電話。”

徐以青剛想說話,陳玨從後面抱著軍大衣來找他,給他裹在外面:“徐老師外面冷,您快點進去吧。”

“聽見沒,外面冷。”陶函說,“什麽話不能明天說,快進去吧。”

“……陶函。”徐以青沈聲道,“你辭職的事情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

“我自己不想幹了。”陶函說。

“如果是因為我的事,你沒必要這麽沖動的。”徐以青說,“你老是這樣直來直去的,會吃虧的知道嗎?”

“知道了,不吃虧。”陶函說,“你進去行不行?”

“我在和你好好說話。”徐以青說。

“我也在和你好好說話。”陶函說,“辭不辭職是我的事,學校逼我承認我和你沒關系,我就不是那個前幾天娛樂新聞上大肆說的大學教師陶函……”

“那你就不承認。”徐以青說,“我不是和你說了嗎?”

“為什麽?”陶函說,“我不是嗎?”

“……”徐以青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我就是那個人,就是你男朋友,我能下定決心回國或許最開端是因為學校人才召回,但最後的最後我是希望我們能在一起。”陶函說,“所以……”

“對不起。”徐以青說,“還是因為我……”

“對不起什麽啊,我自己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好,你能不能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我在這種環境裏,今天不辭,明天不辭,早晚也得辭。”陶函說,“但是有一說一,我失業了哥哥,你們星瀚缺顧問經理人嗎?五險一金有沒有,我社保不能斷交啊。”

“……”徐以青被他弄得笑出聲,“有,我們又不是皮包公司。”

“那行。”陶函說,“我晚上把簡歷發你們人事哈。”

“不用看,我過了。”徐以青說,“趕緊上班去吧。”

“這麽草率。”陶函說,“等你轉場了我去探班,我現在有的是時間。”

“是嘛……”徐以青話沒說完,打了個噴嚏。

“好了,快進去吧,什麽話不能回來說。”陶函說,“註意身體啊哥哥。”

“知道了。”徐以青無奈道。

徐以青安慰他完,這幾日還是因為這件事有些心神不寧的,間隙就會問問陶函情況。殊不知陶函這位大爺比他想象中過得舒服多了。

再也不用早起趕早課,也不用晚間備課,徐以青人還不在,陶函每天早晨十點起床晃晃悠悠吃個早午飯,下午偶爾和朋友會面談事,偶爾去書店挑幾本書,偶爾還去看個電影,沒想道辭職之後的日子這麽爽,他訂完了機票,再過幾天去探徐以青的班。

網上的聲音也逐漸小了,徐以青因為在劇組拍戲基本沒有什麽新聞,陶函的名字也沒有大範圍傳播開來。倒是英石美娛樂,前幾天溫森找陶函做新的活,無意中聊起來。

“你知道你以前做的那家娛樂公司,叫英石美的,前幾天在做破產清算了。”溫森說,“乖乖,他們那棟樓在拍賣,辦公用品和擺攤兒一樣晾樓門口,怎麽樣要不要去撿個漏?”

“這麽快?”陶函驚訝道,“我以為少說也得幾個月半年的呢。”

“樓在黃金地段,均價都是每平兩位數,負責人基本都抓個遍,那留著幹什麽呀?你不知道,洗錢,賣淫,還有毒品交易呢,跟拉鏈子似的一帶一長條,這娛樂行業水可真深……旗下的藝人現在一個個在審查,估計審查完了沒問題也沒娛樂公司敢要了。”溫森說,“還好你機智,當你只是做個架構規劃,沒和他們財務沾邊,否則我們倆怎麽說得清楚。”

“他們倒是想讓我沾邊。”陶函笑笑,“還是那句話,‘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娛樂行業也要有娛樂行業的規矩吧。”

“聽你這意思,對這行業還挺了解。”溫森拍拍他的肩頭,“我看你長得也不錯,要不你也收拾一下出個道?”

“別了吧。”陶函拿起他倆的水杯,互相磕了一下,“那麽,慶祝英石美破產,幹杯。”

“這有什麽好幹杯的???”溫森奇怪道,但還是跟著舉了下杯子,“幹杯?”

他喝了口水,拍拍陶函的肩膀:“你呢也是我的合夥人,既然學校的工作辭了,之後想和我一起專註做公司的打算嗎?”

“大小事務有你打理,必要的時候我出面,我覺得挺好。”陶函說,“我不喜歡操閑心。”

“但我可以給你個名分啊!”溫森說,“陶總!叫起來多好聽?”

“名分?那以後你做大我做小?”陶函沒好氣道,“少來吧你,公司就這麽點人還好意思說。”

溫森笑了幾聲:“哎,不過你為什麽說辭就辭了啊?這麽任性?這可是大學老師欸,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做的吧。”

“要聽真話?”陶函說,“因為愛情。”

“放屁。”溫森翻了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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