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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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吻,吻到了徐以青放開他,熒幕上的人也分開了。

陶函唇上有些濕,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在這種場合,他以為徐以青膽子不會這麽大。

和上次林汶的演唱會一樣,因為他出人意料的大膽,反而讓陶函害羞起來。

徐以青特地選了這裏,應該是先前做過功課。這個位置,又是誰也看不見的位置。

徐以青撒了捏著他下巴的手,每次這樣吻過他,撤開手的時候指腹都會在他的下巴上摩挲一下。

這一次,因為寂靜,觸感被放大了十倍。

那種胸口震動,又帶著癢意和酥麻漸漸讓周身都麻麻的。

他還想再回味一會,熒幕中忽然一陣拍門聲讓他一心驚,掀起眼皮看過去。

同樣被嚇一跳的還有旁邊不聲不響很久的陳玨同學。他被嚇得整個人往後仰倒,一巴掌拍到了扶手上。

“……”陶函轉頭看他。

“……沒事沒事。”陳玨拍著胸口道。

陶函忽然想到,這地方雖然別人看不見,但陳玨怕不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你……”

“我什麽都沒看見!”陳玨低聲又飛速道。

陶函吸了口氣,想這不殺人滅口都難。回去怎麽殺了陳玨呢,殺了之後清蒸還是紅燒呢。

他的目光轉向了大熒幕之上。

熒幕之上,被迫打斷了親吻的兩人,一個一臉驚恐,一個一臉莫名地看著大門。

他們在的地是齊止的家裏。那頗小的幾平方米,衣服、褲子、內褲,至今,此刻處處充滿著他們兩人的痕跡。電影不直面表現情s,但細節之處又讓人能感覺到之前他們在幹什麽。

而因為這砸門聲,沈默得再無人說話。

“誰……啊。”齊止率先爬起來。

“齊止,開門,我是媽媽啊。”

齊止嚇得從沙發上翻身下來,連滾帶爬從地上拾起T恤,穿著內褲就往身上套,邊套邊比劃著讓王黎明撿起地上的那些淩亂的東西。

“齊止!”齊母又喊了一聲,“快點啊,荷美也來了,我們都來了,你快開門啊。”

齊止慌亂穿褲子的動作頓了頓,他又看向了那扇門。

齊母尖銳的聲音即出,比那拉得難聽的小提琴還尖銳。在場所有人都沈默著,似乎都在思考齊止下一步會做什麽,

他彎著的腰慢慢直起來,轉頭看了一眼王黎明,忽然臉上褪去了慌張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語的冷意。

這神態,竟然和王黎明的一些時刻有些相似。

大門打開,門外站著兩個人。齊母和一個拎著大包的姑娘站著一起,荷美一見他還有些羞澀,躊躇了半天,才輕聲喊了句:“大哥。”

“進來吧。”

齊止把門打開,側身讓他們兩人進去。

“哎,齊止你怎麽還有……朋友在啊。”齊母看見裏面的景象,似乎也沒有多想,荷美還有些羞澀,見到裏面的陌生男人,終究不敢太邁出腳步。

“阿姨好。”王黎明看了一眼荷美,對她笑了笑。

“你好你好,你是齊止的同學吧,我帶了點特產……”齊母剛要放下蛇皮袋拿東西的時候,齊止出聲道。

“媽,他是我男朋友。”

……

陶函耳邊只有盛夏時候的蟬鳴聲,像被日曬後的刺目白光,只剩下聒噪。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這麽一個夏天,徐以青拉著他,向著所有人說。

“媽,函函是我的男朋友。”

如今,一摸一樣的聲音,一摸一樣的場景。電影畫面之上,齊止此刻的臉,和當年的徐以青重疊起來,陶函居然有些分不清戲裏戲外。

……

齊母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顯然似乎已經明白了兒子的意思,荷美還不太懂,站在門檻的邊緣進退兩難,有些怯怯地看著他們。

王黎明似乎沒想到齊止會忽然出櫃,楞了一會之後,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抱著手臂觀察著屋內的一切。在齊止看不見的地方,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齊母在那一刻就爆發了。

捶打著王黎明哭了幾下,把頭調轉去向了王黎明的方向,不停喊著:“你父母呢!我要找你父母!我兒子來市裏讀書!不是要和你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惡不惡心!!造不造孽!”

“你為什麽要逼我呢?”齊止抓著他手臂,把他連人拖著,“你看見我現在住的地方了吧?你知道我的處境了吧!你會什麽,你就會逼我!不停逼我!!現在怎麽樣?滿意了嗎?還想住嗎?”

“我逼你什麽了?我逼你什麽了啊!!”齊母人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地,“我就是一農村人!我想你趕緊成家立業怎麽了啊!我逼你什麽了!你看看你在幹什麽!你又說了什麽!”

“……”荷美雙目恐懼地看著齊止,齊止走過去,把她手中的包拿著,往屋子裏一丟。

哭喊聲又被嚇止。

“你們想住就住吧,我走。”齊止說。

“你走去哪兒啊!!!”齊母轉身還想拉他,“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死 !!”

齊止早就甩開了她,頭也不回向前走了。

齊止的旁白響起:

“我終於把這些話說了出來,很難過,但也輕松。”

“我知道荷美是無辜的,但是我就不無辜嗎?”

……

劇情尚未急轉直下,但顯然已經不是先前的那些溫情。

從明朗的基調也逐漸變灰,飽和降低,一種淡淡的陰郁透露出來。

齊止找到了新的公司,他正式入職。因為離開王黎明的家遙遠,又時常加班,他入職後多數住在員工宿舍,只有周末才會和王黎明短暫相聚一下。

公司不同於學校,齊止找的單位,剛入職不久就開始對他有些偏見。

新人、不是本地人、工作經驗不足……多數幹幹打雜的活也不敢吱聲,加班和累活美其名曰鍛煉經驗,到頭來都丟給他一個人完成,在之後的日子幾乎成了常態。

“又加班?”

“對不起啊親愛的。”齊止邊用卡刷著公交車,“我還有東西沒有完成,這周我……”

“行。”王黎明點了根煙叼在嘴上,吐出一口,“你自己想想,這一個月裏你回來過幾次?”

“我太忙了。”齊止道歉道,“下周末,下周末行嗎?我們去吃好吃的,看電影去?”

“掛了。”王黎明說。

掛了電話,王黎明拿起手機,滿臉怒意往墻上丟去,手機彈到了床上,嚇得王黎明的室友回頭看了一眼。

“怎麽了怎麽了?”室友笑道,“黎明哥哥,最近不對勁啊?”

“關你屁事啊!”王黎明吼道。

“好好好。”室友坐到他旁邊,勾住他肩膀,“那麽大火氣幹嘛呀!秋燥啊你!晚上必須去喝兩杯降降火了。”

“喝你ma喝。”王黎明說。

“艹,你不是吧。”室友說,“今天大劉生日,你這面子也不給啊?不行不行,來好多漂亮妞啊。”

“說了,關我什麽事兒。”

“你不給我面子,你也要給大劉面子啊。”室友說,“劉哥平時這麽‘照顧’我們,你說是不是?”

王黎明沈默了一會,思考半晌,皺眉道:“算了,去去去……”

“這就對了嘛!”室友說,“咱們不醉不歸哈。”

王黎明這一去,醒來都一天後了。他躺在一個一看就是酒店的房間裏,目光所及之處都一片狼藉。

他不記得自己斷片之後發生了什麽,鏡頭給了他浮腫又幹澀的臉上一個特寫。

上身赤裸著,竟然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跡。

“艹……什麽東西。”王黎明慢慢掀開被子向下看了一眼。

他有些驚恐地坐起來,神色頗為痛苦,拽著被子亂看一氣,摸到了自己手機,看見上面全是未接來電,他撥通一個,劈頭蓋臉就問:“艹你大爺,我怎麽了?”

“啊黎明啊,你醒了?我天,你再不醒我要報警了。”室友在電話那頭喊,“那天不知道你怎麽了,一直不停喝,攔都攔不住。後來大劉說給你找倆女的,你又哭又喊又叫地趕人,就抱著大劉帶來的一個男的笑。”

“大家喝多了磕嗨了起哄,那男的就抱著你親,你也不拒絕。”

“艹?”王黎明喊道,“然後呢?”

“你倆就走了?”

“艹他人呢!!!”王黎明說,“他媽他把老子上了!”

“……什麽?”

王黎明把酒店所有垃圾桶往地上踢,踢了幾個,喪氣一般坐地上糅弄頭發:“你他媽給我去問這傻逼是誰!老子弄死他!!!”

“大劉的人,你算……”

“算毛線!”王黎明把電話掛了。

他雙手抱膝看向前方,腦中忽然出現一個鏡頭。

近乎黑白的畫面之中有一個雙目圓睜的小孩,他面前有一道門,露出一絲光的縫隙。忽然一陣開門的動靜,他嚇得哆嗦了一下,擡頭看向縫隙,抱著膝蓋的手揉眼可見地抖動起來。

一陣沈默。

“啪!!”

門被拍出一聲巨響,小孩嚇得眼裏滾落一滴淚水,而門的縫隙愈發加大,在他臉上出現了一束光來。

緊接著,一個男人的手臂把他從門內拖了出去。

門板被撞得有節奏得響,夾雜著孩子的哭鬧聲和一些下流暧昧的聲音。

最後一個鏡頭是小孩自下而上慫動的哭臉,一瞬變化,回到了王黎明的臉上,他滿臉淚痕地坐在床邊抱著膝蓋看著前方,瞳孔震顫著。

……

陶函咬著手指,感覺到徐以青的手在慢慢摸著他的手腕。

“所以。”陶函靠過去,輕聲問徐以青,“王黎明小時候被……”

“……這段我也不知道。”徐以青低聲說,“我和他的劇本不同,他演繹的這段,我根本不知道會是這樣的。”

“這也可以?”陶函楞了一下,“所以這是你第一次看完整的故事?”

“嗯。”徐以青緩緩點頭,“他從他的視角演繹故事,我從我的視角演繹故事。”

“我之前看過預告片。”陶函說,“我一直以為他就是個渣男而已……”

“導演很厲害。”徐以青說,“我在想,如果沒有你,我很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出不了戲來。”

陶函側臉,看見徐以青正看著他。他臉淹沒在黑暗之中,唯獨雙眼明亮,正一動不動看著他。

他反手握住徐以青,緊緊抓著,沒有放開。

……

“你怎麽不接我電話?”

齊止一路跑著趕公交車:“我從昨晚開始就想找你,你一聲不響都不在。”

“找我幹什麽。”王黎明靠著床頭。

“我擔心你啊。”齊止說。

“擔心我……”王黎明冷笑了一聲。

“你怎麽了?”

“你今天有事兒麽?”

“……我要加班。”

“加班。”王黎明笑道,“行。”

“下周一定回來陪你,一定。”

“我問你,我養不了你嗎?我是他媽養不了你嗎你要這麽拼命工作??”

“我不能一直用你錢啊。”齊止說,“我們既然要在一起,就一定要有個平等的狀態……”

“平等?”王黎明笑得咳嗽了一聲,“你跟我說平等?真能耐。”

“……”齊止看了看表,“啊,我快到站了,我們等會聊吧,拜拜。”

“……”

齊止上了公交,又下了公交,跑到街邊的包子店匆匆買了個包子,手機又響了,他垂眼看了一眼,上面顯示著“媽媽”的名字,他又一臉厭惡地又掛了電話。

“我確實是這麽想的,辛苦努力幾年,擺脫了我的家庭和我不得不接受的命運,我就可以和王黎明名正言順在一起。”

“黎明像個我觸碰不到的夢。”

“有一天我真的擁有了,我卻發現,他比我想象得更加遙不可及,荒唐又瘋狂。”

“我想讓他變成真實。”

“我想我們真正開心地在一起。”

然而齊止還是沒有兌現承諾。

周末的晚上,燈火通明的辦公樓內。

“我真的來不了了。”齊止坐在辦公樓裏,“我今晚得通宵,得把這個做出來,你知道……”

“知道知道。”王黎明說,“通吧,拜拜。”

“我愛……”

嘟——

齊止捧著手機,垂著眼,半晌才搓了把臉放下,轉頭又繼續盯著電腦屏幕了。

王黎明咬牙掛了電話,氣得吸了口氣壓下怒火,一腳踹開了包房的門。震耳欲聾的聲音洩出,內裏群魔亂舞一團,有人遞給王黎明一杯酒,一只手從後面摟住了他。

王黎明微微一笑,轉頭摟住那人的脖子。

畫面自此又斷了。

變成了王黎明的特寫。

陶函心想這特麽夜夜笙歌啊,慘還是齊止慘。想想齊止也不能說慘,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知道徐以青演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想到他們兩人的過去種種。

……

鏡頭斷了之後,切成了王黎明的家。

畫面上出現了一只手,對著門敲了兩下。

齊止在門口低著頭,門內的王黎明回頭,走到門口開了門。

兩人對視一會,齊止忽然向前抱住他,把門重重關上,連人一起推到了身後的門上。兩人像渴了很久,像碰擦著火的幹柴,一觸即發。

耳邊全是臉紅心跳的聲音,從音響內傳出。

是久別重逢,也是一場用盡全力的感情爆發。

導演沒有給這個鏡頭太多的交代,但和先前甜蜜的戀愛相比,色調和音樂卻已然從明朗清新變得陰郁低沈,前後的對比鮮明,已經是山雨欲來的前兆。

鏡頭一切,又是兩天後。

起床,刷牙,在鏡子前吐完水,王黎明摸著自己額頭坐在衛生間,靠著墻坐在地上。過了一會又跌跌撞撞走到床邊,打了個電話。

“我在發熱……我感覺我快死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喉嚨啞得不成樣子。

“我……咳…………我喉嚨我好痛。”

“藥……我吃點藥…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啊…”

他橫躺在病床上,旁邊的媽媽看著他摸他的額頭:“怎麽回事啊,這麽高燒燒了兩天,再下去不得燒傻了啊。”

“誰是家屬?”門外醫生敲敲門,“家屬來一下。”

“我。”黎明的媽媽站起來,跟著醫生走了出去。

王黎明覺得燒得迷迷糊糊,連聲音也幹澀,但聽覺卻意外還在。再擡手來看,手上連片的紅疹,他虛弱地想開口,最後什麽都沒說出來。

朦朧之間,他忽然想起那天被他踢翻得無數個垃圾桶,和他一個都沒找到的byt。

周圍沈默之時,連音樂都停止,然而忽然耳邊刺入的是他媽媽持續的尖叫和哭聲。

他像是明白了什麽一般劇烈地開始胸口起伏,睜著雙目,死死盯著天花板。

“HIV感染導致的是免疫系統紊亂,是會對患者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傳播途徑有很多,他應該是……總之我們需要再觀察一陣。”

“您放心,別害怕,現在發現得早,我們還可以……”

王黎明緊緊閉上眼,眼皮都開始顫抖。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就完結這個電影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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