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錐刺入胸膛的那一刻，他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諾桑一個躍身過來，沖到那個克雷斯面前，借著盛安允的手，又將因此往裏刺了幾分。

克雷斯顫抖的看向他，眼神裏夾雜著憤怒，出口是虛弱的呼喊：“為什麽？我的孩子？”

諾桑眼神陰鷙地看向他，“因為是你先背棄母親，背棄了我們，幾百年來，你在乎的只有自己，你的權利，教義，臣服的民眾，是你讓我們沈入深淵，墮入黑暗……”

被刺入的傷口開始黑暗，甚至連旁邊的皮膚也慢慢腐爛。那不是普通的銀器，在刺入心臟的那一刻，克雷斯就感覺到了，但他的能力足夠強大還不至於為此沈默的死去。

“你們以為這樣便會除去我？不過是初生牛犢，想的未必天真了些。”

他踉蹌著起身，一下拽過盛安允至身前。

一個優秀的血統可以讓他們很快的恢覆靈氣，利牙在皮膚上劃了道深深的傷口，嫣紅的血漬頓時蔓延開來。

盛安允感覺劇痛襲遍全身，克蕾斯撕咬著他的血肉，不斷地吮吸著他的美味。

黑暗即將吞噬掉他的所有，盛安允在漸漸模糊的視線中看了姜沐嵐一眼，臉上慢慢浮現一絲微弱的笑意。

諾桑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凝視著他，眼神裏流露出兇狠的神色，甚至語氣裏都帶著玩味的輕挑，“父親，你以為還會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嗎？”

克雷斯住了口回過神來看他，“這是什麽意思？”

“父親聽說過凈化了的血液，不會沒聽過禁忌的血液吧，被上帝賜予了的神聖，自然跟其他的不一樣。”

姜沐嵐緩緩地走過來，“義父，起初給您喝得是從身體裏抽出來的，不會對身體造成很大的影響，反而會是上癮的，然而真正服了抑制藥物的血奴會傷及身體的，也包括力量強大的您。”

諾桑繼續道：“父親，憤怒嗎，我們這樣的計劃，是否沒在您的意料之中。”

克雷斯盯著兩人看了會兒，臉色陰沈，漸漸沒了起初的氣勢，他虛弱地起唇，“真是沒料到，你們兩個竟然雙雙背叛我。”

“我們也只是遵照了您的意思。”

“既然你們給了我這樣一個禮物，那我也要回饋給你們一份驚喜。”

對峙中姜沐嵐瞥了他一眼，眼底流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神色。

盛安允看向他，深邃的眼神裏是熱切的渴望，眼神交匯的那一刻瞬時在空氣裏激起一片電流。

電光火石之間，姜沐嵐一個躍身跨了過來，動作飛速。

“你要說什麽？”姜沐嵐問。

盛安允回：“我沒有欺騙，真的。”

“你覺得我還會再輕信你嗎？我愛的人跟我很好的朋友，你們一起欺騙我。”

“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嗎？那你為何會有力量殺死克雷斯，如今你還是要說謊？”

“我所有的樣子都曾擺在你面前，憤怒的，痛苦的，甚至是柔弱的，難道你還分辨不出那個是我？我承諾過的事情，一起想要努力的未來，我何曾放棄過，可是為何，你卻先走了。”

虛弱無力的聲音從喉嚨裏發出來，絲絲怨恨匯入心尖。

“幾百年的生命裏，我看過太多的仇恨與離合，原以為我們的相遇相知會不同於其他人，至少我無償的相信你。”

盛安允輕笑了下，眼角微微濕潤：“無償？呵呵，你不覺得同我說的這句話就像個笑話一樣嗎，什麽是無償？分分合合，你何曾信過我？又何曾把自己的心交給我？你不相信任何人，只有你自己，你不曾考慮過任何人的感受，包括我。自從你恢覆記憶，從來都是我追著你跑……”

盛安允看著他頓了頓，繼續道：“我給過你好幾次坦白的機會，但你什麽都沒有說，為了你不信我，我把心剖開血淋淋的袒露在你眼前，而你卻裝作沒看到一樣。你的身世，不告訴我你同諾桑還有其他人的一些事情，沒有，你從來沒提及。我把戒指放在你眼前，想讓你多少看到我的心意，但你從來沒有戴過，我不是傻子，總想著靠近一些，總能把那顆冰封的心暖化了。但現在我覺得可以放棄了，你有你的生活，而我不過是你生命中的過客。”

姜沐嵐微微擡頭，藍色的眸子裏帶著些許生分，“那就不見了。”

諾桑回身叫他：“走了，沒必要跟那種人道別，欺騙了你的都是該死的，看他那樣也活不久了。”

姜沐嵐緩緩地往門口走，但是腳下卻像墜了千金，有些挪不開步子。

……

惡臭的腐蝕味在黑暗的房間裏蔓延開來，盛安允覺得自己胃部一陣翻湧，他緩緩地挪動著身體，向著易凡昏睡的地方挪過去。

肆虐的痛苦讓他的動作都顯得艱難，長期服用藥物的身體已經變得虛弱不堪，他知道黑暗即將來臨，而卻再也做不了什麽。

易凡強忍著痛苦慢慢睜開眸子，眼前是血汙的身體，自己的，盛安允的，還有屍身腐爛的惡臭。

“這是？”

盛安允看著他，“他要死了，最強大的吸血鬼，被自己至親的人……”

“阿嵐串通諾桑一起殺害了他？”

“如你所見。”

“你相信他會變成那樣嗎？”

“相不相信又何方，現在還重要嗎？”

易凡點了點頭，然後道：“我還有些力氣，可以帶你走。”

“你去找小寧，快點，他不安全，一定會出來亂跑……我自己可以回去。”

“爬回去嗎？”

指甲劃破手背，滴落幾滴血液，易凡將要愈合的傷口湊在他幹裂的唇間，“吸血鬼的血可以給你帶來力量。”

“謝謝。”

有了力量，才能走出著牢籠裏，可被困的心何時才能走出來。

腦海中強烈的渴望讓他折磨著他，靜謐的房間裏是急促地呼吸聲，忽然一個機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妥協了？”

“是啊，你這下該是舒服了。”

那聲音有些輕佻：“並沒有呢，我反而有些難過，你竟然這麽輕易就放棄了，無奈我一腔熱情還未及所用。”

“哼，那你留著用在你的小可愛身上好了。”

房間裏傳來一聲低笑：“會心疼？還是傷心，努力了那麽久到頭來卻被我搞砸了。”

“你閉嘴！”

肆意的笑聲響徹整個房間，他聽到他說：“我說過會替代你，這一天終究要來了。”

“那又怎樣，你還是用著我的身體，別人不會有察覺，就算有那也會被認成是我，而我跟他已經決裂了。”

“那又怎樣，廢物終究還是廢物，怎麽能跟我相提並論，這次若不是我的力量，你覺得自己還有命活下去嗎？”

“你不會讓我死，因為你需要我不是嗎？”

男人倒也承認：“我確實需要你的殘軀，你可知道他為什麽不信你？”

“難道不是你從中作梗，挑撥離間嗎”這不是一句疑問，而是陳述。

那時候他便知道了真相，只是無意與姜沐嵐爭辯，解釋對於兩個人的關系來說都太膚淺了，如果有一方心裏有郁結，再多的解釋也是廢話。

“不想知道我為什麽會跟那個地方有牽扯嗎？”

“還需要問嗎，因為爸媽的死，因為你說的無能。”

“你就是無能，什麽都做不好，什麽都不敢做，要不是因為你爸媽會發生那種事嗎，但凡你有點良心，哪怕當時報個警他們也不會……所以我偷偷加入管理局，我要讓那些魔鬼都死在我的手裏……”

“所以你接近所有我想要的東西，你想毀掉他們，徹徹底底的毀掉，不讓我得到，因為我死不了，那樣你就死掉了，讓我得不到，讓我痛苦才是你的根本目的。”

“對，你說的都對……還是你最懂我。”

“現在如你所願了，不如就讓我們一起孤獨終老好了，以後那棟別墅就是你我葬身的地方。”

“那最好不過，誰都不去招惹。對了，我還忘記告訴你了，你不正常的事情管理局的人都知道，你難道沒發現他們看你的眼神嗎，是嘲笑，哈哈哈，是嘲笑……”

“我就要活在我的陰影下，你得不到幸福，永遠得不到，你也只配跟我一起活在黑暗裏。”

“你殺了多少只吸血鬼。”

“哎呀，我數不清了，不過應該很多，因為我一個月不只有一次會出現，或許這件事情連你也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的現在還有什麽問題，都過去了，以後我就待在別墅裏哪裏也不去。”

“不想你的小可愛了？”

“難道還要給你機會利用他嗎？”

“這不是很聰明……”

原想不到不谙世事，後來卻被自己打了臉，不是黑暗淹沒了他，而是自己一步一步走進去的。

姜沐嵐不理解自然有理，因為一個口口聲聲承諾著他未來的人，轉而卻去殺害了他的同類，任誰會信這樣的男人。

有苦衷嗎？這不是欺騙的借口，無情地現實總是會拍醒他，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

這樣的自己不應該招惹姜沐嵐那樣的人，他們的高貴是看得見的，不是統講的吸血鬼的那種高貴，而是站在雲端的那種，這樣的自己根本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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