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夢，無比黑暗的夢。

惶惶不安，不見天日。

在經歷了多番掙紮和痛苦後，姜沐嵐選擇了逃避。

對他來說那段陰暗的日子終究是心裏的坎，過不去，甩不掉。

姜沐嵐想要逃離那個地方。

生命對於他來講已經是沈重的負累，在遇到那個人之前。

……

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濃夜，狹長的街道上沒有一絲活氣，偶有幾聲烏鴉飛過枝頭的慘叫，好不應景……

經過巷子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響，腳步不由得也慢了下來。

初擁後，五官的感覺變得異常靈敏，就連身體的力量也提升了許多。

他緩慢的走進巷子，昏暗的燈光下，隱約傳來一絲血腥氣，他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如果沒有錯的話，他似乎還嗅到了一絲同類的味道。

越是走進，那混雜的味道就越是濃烈，眸光霎時變得猩紅不堪，氣息也變得重了許多。

那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螢綠色的眼睛看了過去。

“怎麽，有興趣。”

姜沐嵐微微擡頭，眼光盯在那脆弱的獵物上，“如果有，你會怎麽辦。”

“那好說，我可以拱手。”

“我不需要憐憫。”

“看你脆弱不堪的樣子，該是許久沒有進食了，剛好我也飽了，讓給你也算功德一件。”

姜沐嵐苦笑不得，這種欺淩也可以算功德？

他冷冷地看向他，眉目間帶著些厭惡的神色，仿佛有些不屑這樣的行徑，不自覺地眼中又多了些陰郁。

“既然你不需要了，那人我帶走了。”

“自便。”

姜沐嵐帶著已經昏倒的人離開，幽深的巷子裏恍惚的人影若隱若現。

“主人，那個血奴被帶走了。”

“讓他們去，沒有人可以抵抗得了那般優質的血液，即便是他……”

姜沐嵐松了松領口，仔細打量著他，那是一張清俊的臉，面容說不上精致，卻叫人看的舒服。

姜沐嵐噓嘆了一口，剛要轉身，他聽到那人開了口，“兄弟，謝謝你救了我。”

姜沐嵐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他擡眸看著他，“你可能是誤會了。”

他緩慢地靠近他，長而利的牙齒毫無顧忌的顯在他眼前，他瞇著眼斜睨著他，“看清楚了嗎，我不是人。”

那人似乎並沒有恐懼，甚至眼神裏都透著一股淡定，他起口：“你救了我。”

“救了你又怎樣，你怎得知我不是為了搶奪你這美味的食物才出手的。”

“你很善良，我從你眼中看不到一絲殺氣。”

姜沐嵐輕笑了下，“你這麽會看，能否幫我看一下，我何時才能擺脫這個世界。”

男人笑了笑，“為什麽要擺脫，太多人想盡辦法長生而不得法，你卻做到了，難道不應該慶幸嗎？”

“我並不想這樣活著。”

“你可以不用，人性本善，而你擁有其他人沒有的東西，把他看做上天的憐憫，而不是背棄。”

房間裏靜到只能聽見呼吸聲。

姜沐嵐迎上他的目光，避無可避。表情也順勢變得冰冷了許多，“如果身體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

他見那人踉踉蹌蹌地起身，亦步亦趨地往門外挪，“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對於他來說，救與不救都是徒勞，早晚都要死，只是有些東西還在腦子裏直根著，他想完成，老天不憫，沒給機會。

姜沐嵐從他回轉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絲絕望，但他不想多管閑事。

幾句不起眼的話並沒有打消姜沐嵐一心赴死的決心。

他並不懼怕死亡，因為百年前他就是一個將死之人，茍延殘喘這麽多年夠了，他應該要下去贖罪的。

德古拉城堡孕育著吸血鬼，也是吸血鬼往生的地方。

據說被聖水浸泡過的銀飾可以刺透吸血鬼的心臟，姜沐嵐不知道這所謂的傳言可信不可信，但他終究是想嘗試一下。

那是他們信奉的神明，是他們的神，如果能求得解脫，他可以放下往日的傲氣，跪拜祈禱。

耶穌的十字架就在眼前，他跪在那裏，雙手合十，祈禱著，“請求主饒恕我的罪過，賜我一方凈土來脫離命運的苦海。”

手心裏的銀器隨著開合的手掉落，發出了清澈動聽的脆響。

淩厲的光忽閃著，他起手，沒有猶豫地向著自己的心口刺去……

眼神朦朧，光線也越來越弱，空氣中似乎還有隱隱的焦糊味。

胸口的刺痛讓他分辨不清，只覺得自己的手好像被什麽人牽住了，帶著他將那柄利劍拔了出來。

他聽到有人在喊他，沒有姓氏沒有名字，只是一個“餵”。

“想活著的人卻要面臨死亡，不想活著的卻得到了永生，上天是悲憫的嗎，你醒來告訴我，是不是？”

不斷搖晃著的身體給了他知覺，綿密的睫毛輕顫幾下，姜沐嵐慢慢睜開眼睛，“你在做什麽”

“救你。”

他看著面前的男人，銀器刺破的血管搭在他灼燒著的胸口。

姜沐嵐推開他，語氣裏帶著冰冷，“我不要你救，讓我死。”

“活下去，有太多的事情，太多的人等著你的救贖。”

“我要殺了你，要咬斷你的脖子。”

男人笑笑，“就算這樣，我也會比你先死。”

姜沐嵐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他看不懂，好像這個人要比他更淒慘一些。

無助，掙紮，仿徨漸漸將人吞沒……

記憶像風一樣在腦海裏一晃而過，他踉蹌著起身，向著那片破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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