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沐嵐走近浴室，紅色和藍色的牙刷還交疊在一起。

姜沐嵐笑了笑，拿起自己那只藍色的，對著鏡子刷起來。

情侶牙刷是以前失憶那會兒，一起逛商場時買的，一次性買了十多只。

他記得以前自己的那套都是單獨放在自己房間的，可現在一看大概是盛安允醒來收拾好的。

洗漱好，他又走去廚房，若無其事的站在酒櫃前，挑選著今天的食物。

盛安允伸著兩只手忽然從背後抱住他，額頭抵在姜沐嵐後背上，細碎的頭發磨蹭著，像個討糖吃的孩子一般。

“是不是看著又多了些。”盛安允沈著聲道。

姜沐嵐默不作聲。

這樣一看就很明顯。

內心是歡喜的，但出口仍舊是冷淡寡言話，“盛總有這樣的愛好不奇怪”

盛安允直接把人轉過來，動作行雲流水，“這事是過不去了是嗎，你要別扭到什麽時候，錯我也認了，以前那些渾事在日後的日子裏我也會慢慢補償你，怎麽就過不去了……”

姜沐嵐擡眸，眼神不自覺地暗了暗。

盛安允一看頓時沒了脾氣，“行行行，我什麽都不說了，愛咋咋滴”

盛安允轉身，把做好的菜盛在盤子裏，自顧自地端著走了出去。

“誰還沒點脾氣了”，盛安允看著廚房的方向呢喃著。

姜沐嵐倒是不為所動，冷淡的眸色深得嚇人，仿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冰塊，滲著絲絲涼氣。

都說習慣是慢慢養成的，感情是慢慢培養出來的，盛安允不記得以前有沒有體貼過，但現在他想努力地生活著，為了姜沐嵐，也為了自己。

所以以前不問世事的閑人總裁，現在倒是上進的很，連平日裏最不想看的報紙，最近都拾了起來。

姜沐嵐端著紅酒走過來坐在他面前。襯衣是盛安允給他換上的那件，褲子是他從以前的房間找的，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盛安允尋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玻璃杯在桌子上劃過，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看到他清清地抿了一口，淡淡地問，“藥物研究是不是需要試驗者”

姜沐嵐吮了一口酒，毫不避諱地說：“需要”

“你們打算怎麽辦，自己親自嘗試？”

“不是，藥物對於不吸食人血的吸血鬼是免疫的”

盛安允收起手邊的報紙，“現在還有吸血的吸血鬼種族？”

“有”

“你是要嘗試說服他們來給你們做實驗？”

“可以這麽說，但不完全是”

盛安允定睛地看著他，目光鎖在他那雙澄藍的眸子裏，每次凝視著這雙眼睛，他就像是被迷惑了一般，拼盡全力地奔著他去，即便知道那是一道溝壑，一跳就要入進深淵，他還是想義無反顧地撲過去。

盛安允認真的拽過他的手，“別犯險”

“你擔心我？”姜沐嵐眉眼一挑。

“你他媽，我不擔心你擔心誰，還有沒有良心了”

盛安允看了他一眼，越看越來氣，“算了，我不想跟你吵，喝完趕緊走，看你就來氣，一點都不可愛了”

姜沐嵐擡眸看著他，冷漠的目光帶了點笑意，但也只是一瞬，又恢覆了之前的從容淡定，也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盛安允見他沒有動的趨勢，笑著看向他，語氣裏帶著一絲挑釁的味道，“怎麽，不是不喜歡嗎，打算賴在這裏了？”

“聖誕節人太多”

“人多我這裏也裝不下你這尊大佛”

此刻他就想賣了乖沒討到糖吃的小孩，比姜沐嵐還要別扭。

他討厭名利場上的虛偽做作，以前的聖誕都是自己跟那只狗一起，雖然今年多了個人，但也不夠跟他置氣的，倒不如一個人時來的清凈了。

嘴上說著不願，可身體確實誠實的，姜沐嵐那杯酒剛喝完，保溫杯裏的枸杞茶就遞了過來。

“你現在住哪裏”

“酒店”

“嗯，地址”

姜沐嵐見他真要趕自己走，也不吱聲了，目光不自覺地瞥了一眼臥室的方向。

聖誕禮物還□□地躺在那，睡醒之後他仔細看過，是一顆藍色寶石打磨的戒指，所以他還在等，等著盛安允開口，等著他的聖誕禮物。

盛安允是完全忘記還有這檔子事，整個人在氣頭上，姜沐嵐又不乖，給他氣的暈乎乎的。

姜沐嵐緩了好長時間沒見他有氣消的趨勢，只好不情不願地套了厚實的外套出了別墅的門。

盛安允是那種氣來得快消得也快的人，所以，人剛一走，心裏就後悔了。

美好的午後，令人幻想的節日，本應該是甜甜蜜蜜的氣氛，到頭來卻只剩了別墅裏孤孤單單的身影。

盛安允買禮物的時候計劃過的，親密的往他眼前一擺，再咬著耳朵深情的告白，輕輕的把人往腿上一攬，這事定然能成。

可作到後來，什麽都不剩，連那顆心都感覺疲憊了許多。

淩晨兩點多，酒店昏黃的房間內。

姜沐嵐套了件寬松的睡袍站在落地窗前，遠處是刺眼的霓虹。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走近他的視線，姜沐嵐看著玻璃窗上慢慢映出他的身影，“你來做什麽”

男人靠近，眼神帶著冰涼，“怎麽，我不可以出現在這？還是不可以出現在你面前”

男人伸手撫過他的脖頸，蝴蝶骨微微揚動。

姜沐嵐撥開他探過來的手，“別碰我”

男人猩紅的眸子閃著狠厲，“先到更好的食物了就嫌棄以前的飼養員了？”

姜沐嵐開口，“你想怎麽樣”

男人輕笑，“我想怎麽樣，我只是感嘆，有些東西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不允許別人窺探，也不允許屬於我的食物自己跑掉”

“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

“什麽放過你？我的小可愛，你一直都是自由的，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地球是圓的，不論走到哪裏你都不會出現在原地，你逃不掉的，這麽多年你還不明白？奴隸，食物，就該有他們該有的樣子，100多年前你不動聲色地離開，還建立了鉑金派跟白銀抗衡，我一忍再忍，哪知你現在串通了人類來搞我，你覺得我還會像以前那樣縱容你？有些是，在你重返人世後你就應該了解，誰才是主宰，誰才是那個救你的人”

姜沐嵐硬硬地開口，“專制，暴虐”

“這才符合我的設定啊，你最好不要再給我搞以前的動作，你是吸血鬼的事實拜托不了，不食人血，你會逐漸虛弱而耗盡精氣，也不要企圖做無謂的掙紮，我還會再來找你”

“你不會再像那個時候一樣，也不要期盼著會有人救你。”

酒店裏暖氣開得足，可姜沐嵐卻覺得後背生冷，像是刻進身體裏的那種，異常的冰冷。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在平安夜裏，特別應景。

起初的那些日子裏，他厭透了自己這具軀體，往日癡纏著上天多給他一些時日，可真給了，他又唾棄自己的殘軀，心已經死了，血管裏流的也不是溫熱鮮紅的血，而是劇烈的毒藥，只稍稍一滴，便能讓你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在那些無光的日子裏，他曾痛苦不堪過，那是他不曾見過的樣子，慘白的臉色，猩紅而可怕的眸子，以及尖銳的獠牙，像只怪物一樣，瘋狂又不受控制。

他想死，幾次穿透心臟，他以為自己會如願，可終究沒能等來那一天。

反正他一無所有，活著也是痛苦。

他甘願也甘心墮落下去，在這條輪回的長河中，亦步亦趨。

如果不是因為那年撿到的那個人，他只覺得自己不會再有清醒的那天。

“兄弟，謝謝你救了我”那人起身俯首作揖。

他冰冷地看著他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我不是人”

“你是好人，我知道”

“我不是好人”

“是你救了我，天地萬物初生之時，本沒有好壞之分，而後是人類給他們作了定義，區分了好壞，人性本善，所以你救了我”

“我不是人類，要我說幾遍”

“人生在世往往身不由己，如若能一心向善，定能解脫”

姜沐嵐看著他，將人生生拽起來，“解脫？你告訴我怎樣可以解脫，我想安安靜靜地死去”

……

那人最後死在了他眼前，而就在他死前的最後一秒，將自己澄澈的血液渡給了他。

姜沐嵐抱著他哭的撕心裂肺，“你不是說可以讓我解脫嗎，那為什麽還要讓我陷在這永世的輪回裏，不得善終”

他到現在都記得那血液的味道，甘香甜潤，每每聞到都讓他心曠神怡。

這世界上並不是只有一個諾桑可以喚醒他，而正是那份香甜，可以洗滌他那顆汙濁的心。

寂靜的酒店房間內，門鎖撞開的聲音清晰可聞。

姜沐嵐從睡夢中驚醒，睡眼朦朧地望著那抹漆黑的身影，警惕地起身，準備閃入黑暗裏。

可下一秒卻被香甜的氣息所包圍。

姜沐嵐笑了笑，急躁的心放回去，又安心地躺了下去。

盛安允輕手輕腳地走過床邊，帶著寒氣的身體慢慢貼近，姜沐嵐感覺床榻一陷，一下子被人攬進懷裏。

他聽到盛安允緩緩地開口，“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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