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蘇夢柯漸漸迷失在他帶著若有若無清香酒味的唇齒間，她從一開始就潰不成軍，主動權掌握在鐘羽樞手裏，她只能任由他帶節奏，就像一尾魚，卻不知遨游在何處。

也不知過了多久，鐘羽樞才放開她的唇，人並沒離開，雙手捧著她的臉頰，眉眼近在咫尺，深情地看著她。

別說男人了，就算是女人她也沒這麽近距離地接觸過，鐘羽樞的鼻息搭在她的臉上，還沒從繾綣的交吻中回過神來的蘇夢柯哪能招架住，耳根頓時紅得跟血珠子似的，她不敢直視鐘羽樞，心虛地低著頭。

鐘羽樞輕輕地揚起她的臉，讓她與自己的眼睛直視：“為什麽拉黑我？”

為什麽拉黑？蘇夢柯自己都搞不清楚，現在想想，當時她可真矯情啊，可這話她萬萬不能說出口的。她立即轉移話題：“你喝酒了？”

“嗯。”鐘羽樞點點頭。

蘇夢柯硬著頭皮繼續扯：“你要不要再喝點？我有幾罐好酒。”

她愛喝酒，外面買的酒喝不習慣，就自己釀了幾罐，埋在花園裏。

“一會再喝，你不要轉移話題。”鐘羽樞又靠近了些，兩人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了。

被抓包了，看來他今天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說就說，不就丟人些麽，反正這裏又沒有第三個人，再說了臉面算什麽，她認了。

她眼睛一閉心一橫說道：“那天沒等到你回電話，我胡思亂想沒想清楚就拉黑了，對不起，我以為……”

以為她在他的世界裏是可有可無的，但後面這句話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以為什麽？”

蘇夢柯不說話。

“手機沒電了，一直沒機會充，等我回到酒店給你回電話的時候，已經被拉黑了，發微信也拉黑了，你動作可真夠快的。”鐘羽樞在她小嘴上又輕輕啄了一口，“現在呢？你還那樣以為嗎？”

蘇夢柯低下頭又擡頭直視他，之前蟄伏在她內心深處四處游走的躁動統統化為烏有，這一刻她的內心無比寧靜，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我不知道。”

鐘羽樞看著她，無奈又心疼，他嘆了一口氣，緊緊把她抱在懷裏：“以後別胡思亂想了，我喜歡你，愛你，想跟你在意，你現在聽見了嗎？”

蘇夢柯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裏剛恢覆的寧靜被鐘羽樞一句話打破了，有什麽東西在她體內橫沖直撞，好像隨時都要沖出來。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剛才是說愛她嗎？他是站在許多人難以企及高度的人，竟然會愛上平凡的她嗎？

身體先做出了反應，蘇夢柯卻久久不敢相信。

“你沒什麽話想對我說嗎？”鐘羽樞把她抱得更緊了：“我真的很想你。”

直到這一刻，蘇夢柯才確認自己聽到的是真的，她沒有聽錯。可是，這樣就要確立關系了嗎？

蘇夢柯有點慌，她答應過小乖要把身體借給她讓她跟顧勳獨處一回，這是小乖最最強烈的願望，也是她們契約的一部分，雖然靈魂是小乖的，可用的身體是她的，如果現在她就和鐘羽樞確立了關系，那小乖如果到時候借用她的身體跟顧勳有什麽親密的接觸，對鐘羽樞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不能這樣！

蘇夢柯一把推開鐘羽樞，看著他的眼睛，卻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鐘羽樞輕輕一笑：“可以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嗎？”

蘇夢柯點頭。

“那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她心裏是願意的，但她還是猶豫了，好半天，她才開口：“你能給我一些時間嗎？在這之前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鐘羽樞能感覺到她是喜歡他的，雖然不知道有什麽事情要處理，但還是尊重她的決定：“那我等你消息，不過現在還有一個問題，我餓了。”

——

鐘羽樞在客房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回去了。

他走後蘇夢柯心煩意亂，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阿飄忽然從外面飄進來：“滋滋……幸虧我躲得快，要不然能給你們當浴霸。不過話說回來，你為啥不答應人家？”

蘇夢柯說了小乖的事情，阿飄這幾天被小乖氣得不輕，聽見小乖的名字就炸毛：“她就是個白眼狼，你還管她個屁！”

“這不是契約的一部分嗎？”蘇夢柯問道。

阿飄恍然：“我把這茬給忘了。”他摸了摸下吧：“還好你暫時沒答應鐘羽樞，要不然你到時候就是出軌了。”

蘇夢柯問阿飄：“我能不能跟顧勳說清楚，小乖就在他身邊，然後讓他們見一面，小乖去勸說顧勳放下執念重新開始，這樣一來我也算幫小乖實現願望了吧？”

阿飄搖頭：“你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第一，如果讓除了你、清心之外的人知道了小乖和小白的存在，不僅僅是顧勳，是任何人，只要別人知道了，她們就會灰飛煙滅，也不會再有轉世的機會，如果這是她們自己的意願，那就跟你沒關系，如果不是她們自願的，她們沒有完成願望加上灰飛煙滅的業果就會加諸到你身上，也就是咱們常說的反噬，會讓你求生無門求死不能，所以除非她們主動要求，否則你絕對絕對不可以告訴任何人她們的存在。第二，小乖也是知道這條規則的，如果她想要的真的只是這麽簡單的話，她早就會向你借身體，跟顧勳相認道出實情然後去轉世了，不會拖到今天的。”

“那怎麽辦？”蘇夢柯茫然道：“難道小乖就想一直這樣下去，就這樣呆在顧勳身邊，只要她的心願一天沒有達成，我就沒有履行契約，所以我不能拒絕她要求借我的身體跟顧勳獨處的要求，是這樣嗎？”

“沒錯。”阿飄很無奈，小乖幫蘇夢柯考上了A大的那一刻，契約就生效了，在契約有效期內，小乖要求蘇夢柯做的跟顧勳有關的事情包括借用蘇夢柯的身體跟顧勳接觸，都會被判定為達成契約所做的努力，蘇夢柯和小乖可以協商時間，但不能拒絕。

它後悔當初找小乖了，看上去簡單的心願，其實並不容易實現。蘇夢柯和小白的契約是平等的，但跟小乖的契約，對蘇夢柯更加不利。

“這也就意味著，我不能接受鐘羽樞的表白。”蘇夢柯頹然地坐在地上，那她之前對他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太殘忍了。

讓他擔心讓他想念，他跑來告白，而她卻拒絕了他。

阿飄安慰她：“其實你可以答應他，小乖雖然能借你的身體，但不能做過分的事情，頂多就是牽牽手之類的，只要不被鐘羽樞發現就好了。”

“不！”蘇夢柯意志堅決：“我不會那樣做的，愛是專屬的，我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情。”

阿飄就知道她是個死腦筋，它勸她：“你不能鉆死胡同，那些事情又不是你做的，你的心你的靈魂對他是忠誠的。”

有眼淚緩緩流下，蘇夢柯捂住臉：“不是這樣的。”

“其實你應該這麽想，這個身體一開始也不是你的，你也只是在蘇夢柯的身體裏，只有靈魂是你自己的，以前這個身體喜歡過嚴閱，現在這個身體喜歡鐘羽樞，以前喜歡嚴閱的是蘇夢柯的靈魂，現在喜歡鐘羽樞的是你的靈魂，並不沖突”阿飄道。

“不一樣。”蘇夢柯喃喃道：“這身體以前是喜歡過別人，可是她斷幹凈了，我占著蘇夢柯的身體喜歡鐘羽樞的時候，不管是靈魂還是□□，都是清清白白地喜歡鐘羽樞的。只要跟鐘羽樞在一起了，我就要身體和靈魂都對他忠誠，如果有一個做不到，我就不能跟他在一起。”

阿飄做不通她的思想工作，急得它那一團毛茸茸的實體都出來了，像一只雪白的小鳥，“我去跟小乖談談。”

蘇夢柯在空蕩蕩的房子裏發了一下午呆，繡架子擺在那裏一點都不想動，快到五點的時候，她忽然接到老包的電話：“萌寶，你以後都不來學校了嗎？”

演唱會結束後第二天蘇夢柯跟老包在機場分開的，她讓老包把她書架上的假條給宿管阿姨和老師交上去，就說她進組了。

“期末考試會回來。”

老包道：“你是不是忘了咱們古漢語老師給咱倆報名【A大詩詞大賽】了，比賽明天就開始了。”

蘇夢柯這才想起來是有這麽一回事，這是A大學生會舉辦的首屆【詩詞大賽】，因為跟詩詞有關，所以要求中文系尤其是學古漢語的必須出人參加，因為一直無人報名，當評委的古漢語老師就把老包和她抓去湊數了。

“我想起來了，假條你先別交，我一會就回學校。”

她不想一個人再呆在空蕩蕩的房間裏了，而且她需要跟小乖好好談談了。

要出門的時候她收到鐘羽樞的微信。

“你在做什麽？”

看見他的頭像蘇夢柯就想哭，她把手機扔進包裏去坐地鐵，在地鐵上實在沒忍住，回他：“有點事情要回學校。”

鐘羽樞很快就回了：“今晚首播。”

《蘭亭集序》終於要播了，然而蘇夢柯對此毫無興趣。她簡短地回他：“地鐵信號不好，回聊。”

把手機調成靜音，蘇夢柯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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