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把學校所有的手續辦完，蘇夢柯回了老家，爺爺奶奶起初怕給蘇夢柯丟人，不肯跟蘇夢柯同去，蘇夢柯說：“別的同學都有家長送，我不要一個人去上大學。”

想到蘇夢柯小時候就沒了爹媽，爺爺奶奶立馬心軟了，答應跟她一起去。他們不敢坐飛機，蘇夢柯買火車票的時候只有站票了，她托了季河才買到三張臥鋪。

整列火車有一半的車廂都是沿途返校的老生、大一新生和送新生的家長，A市是終點站，離開學還有幾天時間，這些去得早的家長是想趁著送孩子順便去A周圍旅游一趟。

頭一天晚上蘇夢柯吃了一桶泡面，爺爺奶奶啃了幾口餅子，早早就休息了。爺爺奶奶睡在下鋪，蘇夢柯在上鋪，她收到清心的消息，季河已經把家具都買好了。

蘇夢柯想給季河打電話說聲謝謝，車廂裏靜悄悄的，她怕打擾到別人，發了一條感謝的微信，還說以後掙了錢一定會還給他。

季河正在外面談事情，看到蘇夢柯的微信沒有立即回，不管他怎麽努力，她總是跟他很生分，季河不喜歡這種感覺，不想回應她的客套。

喝完酒回到家已是淩晨兩點，季河躺在沙發上清醒了一陣，最終還是掏出手機回了她“好。”

火車晚點，下午四點才到站，陳舟早就在火車站等著，把蘇夢柯一家三口送到新房子，清心老早就把客房打掃得幹幹凈凈的，床單枕套牙具毛巾全都是新的。

為了歡迎爺爺奶奶的到來，李清心做了滿滿一大桌菜，幹煸豆角、紅燒鵝肉、魚香肉絲，粉絲蒜蓉蒸扇貝、西藍花炒蝦仁、西芹百合、罐罐雞、地三鮮，爺爺奶奶奔波了一天，略微吃了幾口蔬菜就上樓去休息了，一桌子菜便宜了賴著沒走的陳舟。

蘇夢柯覺得今天的菜味道比往常好很多，她問李清心放什麽了，李清心道：“做法跟以前一樣，我把一樓的廚房改成柴火竈了。”

蘇夢柯跑去一樓看，果然是跟奶奶家一模一樣的柴火竈，她跑上去問：“你這麽改問過房東了嗎？”

李清心說：“打電話問過了，得到允許才改的。”

既然房東同意，蘇夢柯也樂見其成，柴火竈做的飯要比液化氣和電磁爐做的好吃多了。

蘇夢柯吃完飯上樓去洗澡，在陽臺上擦頭發的時候接到鐘羽樞的電話。

“餵，鐘羽樞。”

“你在哪？”鐘羽樞聲音很平淡。

蘇夢柯把毛巾掛起來：“我在新租的房子裏。”

“把地址發我。”

蘇夢柯還沒來得及解釋，他已經掛了電話，聽筒裏只有“嘟嘟……”的盲音，她把地址發過去，大約半個小時候，他的電話再次打來，蘇夢柯接起：“你出來一下，我在你家門口。”

蘇夢柯頭發還沒全幹，她從陽臺望出去，果然他的車就在樓下。她換下睡衣下樓，陳舟正幫李清心收拾廚房，看她披散著頭發急匆匆要出門，喊她：“你去哪？”

蘇夢柯：“有事出去一下。”

拉開車門上車，蘇夢柯才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鐘羽樞雙手按著方向盤，一言不發，她回頭看著他，輕聲問：“鐘羽樞，你怎麽了？”

他沒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讓她系好安全帶，油門一轟一直把車開到一條空曠偏僻的公路上。夜幕緩緩降臨，滿天的星辰耀眼極了。

他一言不發下車，靠在車前蓋上不知道在想什麽，蘇夢柯看著車窗前他的背影，能感覺到他是在生氣，她跟著下車，在他身邊坐下來，周圍能聽見風吹動路邊蘆葦的聲音，吹著她如綢緞般的長發在空中飛舞，有的打到鐘羽樞的臉上。

蘇夢柯拉拉他的胳膊，小聲問：“鐘羽樞，你是不是生氣了？”

她的手有些涼，鐘羽樞從後座拿出一件棉麻薄外套，輕輕地披在她身上。沈默半天，他嘆了口氣，溫聲道：“為什麽不辭而別？”

蘇夢柯偏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我給你留紙條了你沒看見嗎？”

“為什麽不打電話給我？”天知道他回到家看見人去樓空只有茶幾上一張紙條的心情。

蘇夢柯說：“我以為你在忙，不想給你添麻煩。”

鐘羽樞剛壓下去的火又竄了起來，“你為什麽總怕給我添麻煩，我說過我不怕你添麻煩。”

“可是我怕啊。”蘇夢柯回過頭，目光呆呆地看著眼前不知盡頭在何方的公路。她本就是招黑體質，誰沾上她誰倒黴，他幾次三番幫助她，她不能恩將仇報。

鐘羽樞明白了她的顧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摸著她的頭發：“再怎麽忙，接你電話的功夫還是有的。”他之前有多大的火，此刻就有多溫柔。

“對不起啊，你也一直沒打電話給我，我就以為你特別忙，不想打擾你。”蘇夢柯說。

鐘羽樞忽然一笑：“你在等我電話嗎？”

蘇夢柯一楞，她要表達的好像不是這個意思吧……還沒來得及解釋，就聽見鐘羽樞又說：“以後有時間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夜色如墨，星辰更加耀眼，蘇夢柯轉頭看著他，他的眼睛裏也有星辰，還有微風拂過。

之後的幾天，蘇夢柯和李清心兩人陪著爺爺奶奶去逛街，給爺爺奶奶買了幾件衣裳，去吃了A市的特色小吃，開學報到的前兩天，已經把A市逛得差不多了。

晚上，爺爺接到大伯蘇鴻的電話。之前跟王英吵架後賭賭氣把錢三十萬打給父親，王英知道丈夫把原本要借給她娘家父母的錢還給了公公，氣得破口大罵，讓蘇鴻把錢要回來，不然就要離婚，從那之後家裏弄得雞犬不寧，蘇鴻也後悔了，他這次的打電話的目的就是想委婉地把錢要回去，得知父母來了A市，無論如何都要邀請二老去家裏坐坐。

蘇夢柯把爺爺奶奶送進單元門，約定好來接他們的時間就回去準備明天開學要用的東西了。

為了拿到錢，王英罕見地沒給公婆擺臉色，還做了一桌子菜，吃飯的時候王英就抱怨說銀行貸款利息太高了，要白白扔好多錢，要是現在能有點錢提前還款，就能省多少多少利息，蘇鴻也跟著附和。

奶奶沒說話，爺爺道：“現在錢不好掙啊，你們全家一個掙三個花肯定存不下錢，銀行貸款利息是高點，平攤到一個月一個月地還，也不多。”

無論王英怎麽暗示，公婆就是不接茬，最後王英終於挑明了：“爸，上次蘇鴻給你的那三十萬，你先給我們應應急，咱們都是一家人，等以後你和我媽老了，還不是得我們伺候嗎？這房子你們也要住的。”

王英的小算盤打得“劈裏啪啦”的，爺爺卻門清：“你們把你們的日子過好就行了，我和你媽這輩子就在那山溝溝裏，哪也不去，也用不著你們伺候。那三十萬不是蘇鴻給我的，是還的。我那六十萬，三十萬給你們，三十萬給小夢，當時你們買房緊張，我把六十萬都給了你們應急，只有一個要求，就想讓小夢在這裏能有個照應，你今天跟我說利息，小夢的三十萬一份利息不要給你們用，你們反倒好，不僅容不下她，還好意思獅子大開口一個月伸手跟她要八千塊錢！我真是看錯你們了。”

王英一點都沒有被戳穿的心虛，“爸，你是不是太偏心了，你給蘇夢柯給三十萬，我們家靜靜呢？一分都沒有？”

“給你們三十萬的首付款還不算嗎？”爺爺問。

王英理直氣壯地說：“當然不算，兒子是兒子的，孫女是孫女的，誰讓蘇夢柯她爹媽短命死的早呢。”

一直沒吭聲的奶奶被戳到了喪子的痛處，她顫抖著手在蘇鴻臉上扇了一巴掌，傷心絕：“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我都活到七十歲了還要受這屈辱。”

爺爺扶起老伴，對這個兒子徹底死心了：“錢我已經給小夢了，你想不都不要想，你這輩子休想再從我這裏拿到一分錢，我就算死了也不會留一分給你的。”

爺爺扶著奶奶離去，蘇鴻一個勁地勸慰父母也沒能挽留住兩位老人，回去後蘇鴻當著女兒蘇靜的面扇了妻子王英一巴掌：“讓你嘴賤！”

蘇靜想攔也來不及了，一把抱住王英：“爸，你怎麽能這樣對我媽？”

蘇鴻怒吼：“你看看她是怎麽對我爸媽的！”

嚴閱回家取東西，在小區花園裏看到兩位老人來來回回地走動，正是被兒子氣急迷了路的蘇夢柯爺爺奶奶。

“爺爺奶奶，你們要去哪？”嚴閱上前關切道。

“孫女說五點在小區門口接我們，我們找不到路了。”爺爺緊緊地拉著奶奶的手，怕從沒出過遠門的老伴走丟了。

“順著這條道一直往前走，在花壇那左拐直走就能到小區門口了。”嚴閱看了看時間：“現在離五點還要好幾個小時，你給你孫女打個電話讓她來接你們吧。”

“手機沒電了，我也記不住她的手機號。”爺爺說道：“小夥子，謝謝你啊，我們到門口等著去。”

看著毒辣的太陽，嚴閱叫住兩位老人，把他們帶回自己家，讓兩位老人先休息著，五點的時候，嚴閱把兩位老人送到小區門口，就看見蘇夢柯正在焦急地打電話，一看到爺爺奶奶，她立馬掛掉電話沖過去：“爺爺你們去哪了？我找你們半天了。”

“手機沒電了，多虧這個小夥子帶我們去他家休息了。”

蘇夢柯這才看見送爺爺奶奶的人是嚴閱。

“謝謝你。”蘇夢柯客套地道完謝：“爺爺奶奶，咱們走吧。”

嚴閱也沒想到兩位老人的孫女竟然是蘇夢柯，但他更想不到蘇夢柯對他是這樣的態度，就好像在躲瘟疫似的躲著他。

“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呀。”爺爺還想拉著蘇夢柯跟嚴閱多說會話。

蘇夢柯在前面拉著奶奶，頭也不回道：“快走吧爺爺。”

爺爺只好回頭沖嚴閱喊：“小夥子，改天來家裏玩啊。”

嚴閱笑道：“爺爺再見。”

他看著蘇夢柯決絕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陳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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