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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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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留著也無不可。”

他總算把這出戲看明白了。

上官燁向父親躬身示禮,也不回應,眾人見上官北風向變了,又見上官燁面色舒展,雖然心裏不悅,但也都紛紛順梯子下階,建議先留下楚璃。

然後上官北才向上官燁開口:“楚璃都能留著了,那麽淳兒也不該殺。”

來個等價交換,保一命,換一命。

雖然上官淳不過一條爛命,是在老子看來同樣金貴。

做戲的不累,楚璃這個看戲的都嫌累。

只要上官燁一聲令下,說這個女人不準任何動,哪個還敢對她不利?自然,上官燁將事情大而化之,甚至揚言誅殺兄長,並且通過上官北的口,令所有人同意留她,確實比一紙幹澀野蠻的命令,要有效用的多。

這裏面,多了一個承諾在。

事情達到預想,上官燁接下來又唬了幾聲做樣子,在李思年等人的求情下順水推舟,將上官淳交由父親處置,算是給這出戲一個“眾望所歸”的收場。

上官北為了給旁觀者一個交代,命士兵扒去上官淳衣服,和那名赤身的小兵一道綁了,抽了一頓鞭子。

抽得上官淳哭爹喊娘,慘叫聲震飛林間宿鳥。

塵湮生怕這把火又要燒在自已身上,那鞭子落一聲,她便讓嚇得縮一下腦袋,自降存在感,像是不想被旁人發現她的存在。

楚璃卻笑道,“上官燁已把你交給了我,你以為能享受上官淳一樣待遇,挨一頓打了事?”

“殿下,”塵湮顫抖著往後退了退,“求您饒我一命吧。”

“呵,”楚璃翻看自已受傷的手掌。

厚厚的紗布纏著,道道裹得小心翼翼,沒有一絲敷衍痕跡,包紮者的用心可見一斑。

她忽然想到什麽好玩的,眈眼看向塵湮,“這樣吧,我手上不多你一條人命,何必再冒著被國公惦記的危險弄死你?上官燁想讓我做惡人,我偏不如他願,滾回你的公子身邊,他若能原諒你,我就放你一馬。”

塵湮這一聽,像見著陽光似的眼睛一亮。

她總覺得,上官燁對她還是不舍的,否則他不會一次次原諒自已,之前上官燁逃出皇宮,已是精疲力盡的狀態,還是她施了一把手將他藏了起來。

這便是為什麽,上官燁不曾趕回國公府的原因所在。

忖度一番,塵湮懦懦應是。

“殿下,太傅大人請您過去。”前來通傳的士兵緊張上前,頭不敢擡。

楚璃哂了一聲,看來效果立竿見影,有了今天這一出,之後旁人見著她楚璃,怕是得繞道了。

待楚璃走向上官燁,一句話還沒說,上官北伸臂攔下,“殿下,這出好戲,你看得還滿意麽?”

他瞠著虎目,暗光裏殺氣騰騰。

楚璃註意到他的手,緊緊捏起的力度,像是要將什麽東西給徹底粉碎。

她招牌式地露出微笑,點頭道:“是的國公大人,您痛懲愛子的戲碼,我瞧著極滿意,我若有兒子,定舍不得如此鞭笞的,畢竟親兒子。”

她輕飄飄地,又在老人家心窩子裏戳了一刀。

上官北忍著火氣,轉向上官燁,“燁兒你看到了,楚璃攻擊性極強,而你一意留她,這樣下去,諸位的人家安全怎麽保障?”

“她不會傷害任何人,”上官燁看向楚璃,不管周邊人們的眼光有多少敵意,他一如既往,“請各位安心。”

楚璃默笑。

上官燁真是看得起她。

“我不相信她自投羅網,只是要跟你踐行什麽破約定!”上官北被逼對上官燁妥協,並痛責愛子,心裏早就堆積了一籮筐的恨怒,恨不得殺她解恨,哪還會由著她輕輕松松,享受上官燁的庇護!

上官北怒氣洶洶:“楚璃敢潛進太尉府殺楊懷新,現在就敢紮進我們心臟,殺我們的主帥!上官燁,我和眾人答應不殺她,可不代表我們默許,將一個隨時會反咬我們的虎豹放在我們中間!”

上官燁從楚璃臉上移開視線,淡淡地問道,“父親的意思呢?”

“她必須得到絕對的控制,否則你便先答應,若她有任何不軌的苗頭,殺無赦!”

老匹夫,哪怕說了好不殺,也不忘留一個可以除掉她的後路。什麽叫“不軌”的“苗頭”?意味著但凡上官北尋到她一星點兒錯處,便能殺了她。

楚璃自知身在敵營有極大的安全隱患,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風過枝頭,颯颯作響。

受刑者的哀號讓這風聲更加淒慘蒼涼。

李思年惡目從楚璃身上掃過,向上官燁提議道:“太傅被關押在秘牢的時候,她不是給您吃了一種藥……”

話未言盡,上官燁冷眼嚇止。

李思年默默退去。

散元丹是一種可以壓制力量的藥,服用者不僅使不出內力,連基本的日常都將受到極大限制,以此來保證受制者乖乖聽話。

秘牢那段時間內,楚璃便是讓屬下在上官燁的飯食中,添加了這種藥物。

可散元丹食用後身體會出現各種不適,令人精神懨懨,疲憊不堪。

楚璃想,她昨晚才受過傷,虛弱的身子必然受不了藥物侵蝕,上官燁,下得了手麽……

一念完畢,見上官燁凝眸看來。

一雙幽邃如海的眼眸,比那夜她不慎墜落的潭水還要冰冷。

上官燁未回覆任何人,平淡地向她喚了一聲,“楚璃,站過來。”

楚璃篤然走去,沒有半點退縮。

但她身體太弱,尋常時候只要五六步便能達到的距離,她踉踉蹌嗆走了十多步,時間拖長兩倍不止,每走一步,便痛一回。

等待走到上官燁面前,渾身已經汗透,汗漬浸在傷口上,一陣陣刺痛。

她知道自已在怕。

不是怕上官燁,卻是怕上官燁真的給她吃下散元丹。

上官燁在離開秘牢後第一件事不是出宮,而是偷偷潛回楚璃的怡鳳宮,從牌匾後找到父親的解藥。

他一直清楚,楚璃有搗鼓毒藥的偏好,有將重要東西放在牌匾後的習慣,包括用來控制他的散元丹。

於是,他順便拿了一份。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要用這東西來對付她,在他的定義裏,對女人施手段便是無能的表現。

盡管楚璃並非普通女人。

楚璃嘆口氣,眼底突然幹到發痛,發澀,朝蒙蒙的天上看了看,好緩解不適。

“我有個要求,非要這樣的話,請太傅親自餵我吃藥。”

上官燁默不作聲,握著散元丹的手往後藏去。

“太傅大人,”楚璃一把抓住他的手,苦笑道:“你們安心了,我也安心,省得我每天提心吊膽著,怕不知從哪冒出個人把我給殺了。一顆藥而已,即便會要了我的命又有什麽,何況這顆藥,是我活下去的關鍵。

上官燁,我的眼睛瞎過,但願這次,我的眼睛是明亮的。”她幾乎用盡力氣,和上官燁那只握藥的手做最後的膠著。

她清晰看見上官燁的眼底正在濕潤,將他睿智深邃的眼眸,襯得一片模糊。

他終是半推半就,放棄了反抗。

藥丸是沒有味道的,不比他們最討厭喝的那種湯汁,入口有一些甘甜,一股青草的淡雅之香。

楚璃眸底微紅,忽將他送藥的手一口咬住!

“太傅大人!”

“退下!”

她狠狠咬住,恨不得要將他的手指生生咬斷!

正如他得知受騙,得知掉入所愛女人的圈套時,絕望之下無能為力的發洩。

上官燁的手指鮮血淋漓,沿著楚璃的嘴角滑落下來,浸入她的唇齒。

她狠狠嚼著那顆混著上官燁鮮血的散元丹,方才的清香甘甜,變成渾濁的腥鹹氣。

命運像是一個圓,從哪裏開始,便一定會回到哪兒去。

昔日她加諸他身上的,如今都會一一地還回來,天道輪回,沒有人可以逃得過。

不時她頸後一痛,眼前徹底黑了下來……

“阿璃!”上官燁情急之下喚道,渾然不知這聲“阿璃”喊得太不是場合。

他將昏倒的楚璃接在懷中,眼中說不清的隱痛。

上官北失望地看著兒子,直叫他氣得牙齒打戰,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罵才解恨,糾結了半晌,索性佛袖離去。

上官燁心疼地抱著楚璃,別人異樣的眼光他並不在乎。

他知道,這個劫數,他邁不過去了……

兵荒馬亂。

調兵,囤糧,動蕩,逼城,大陳境內暗湧疊起……

“大人,”衛顯走進帳中,見上官燁正專門地看一份公文,怕打擾他正事,便默默轉身。

“何事?”上官燁喚道。

衛顯躬著身子,“屬下……屬下見塵湮姑娘仍跪在帳外,她身子弱,屬下怕她會吃不消,還請大人寬宥。”

“你忙你的。”上官燁不置可否,隨意地打發。

衛顯不忍心,又不知道如何進言,畢竟太傅能留塵湮一命已是法外開恩。

落寞地應一聲“是”,衛顯正要離去,這時上官燁起身,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衛顯面露驚喜,樂顛顛地跟上。

傍晚時分,帳外風聲正急,塵湮只穿了一身單薄素衣,凍得小臉通紅,手指綣在袖子當中,不停地瑟縮。

見到上官燁她不求饒,甚至一句辯駁也不曾,只是楚楚可憐地望著,“外面風冷,公子穿得單,當心著涼了。”

她自已一身單衣,冷得渾身發抖,還在提醒他當心著涼?

上官燁長眉蹙起,眼中寒色無一分減退,倒是多了幾分反感。

166:不許你死

“做自已不好麽,非得學別人做什麽,”上官燁冷言責罵,“你可知道,在你刻意模仿楚璃的時候,我多想一掌打死你。”

塵湮聽言肩膀微聳,無聲地哭著,也不辯解。

風絲吹動她垂在耳旁的碎發,將她的臉顯得更加瘦小,整個人看起來搖搖欲墜,孱弱不堪。

上官燁步子停在她身前,高大身體遮去她僅有的光明。

“因為我說了你幾句,你便去找她的不快,塵湮,你不再是那個柔弱到需要別人保護的少女,你已經成了一個會傷害別人的劊子手,你不需要任何人保護,別人反而要提防被你加害。”

他一句重似一句,“你變了,變得邪惡善妒,會仗勢欺人了。楚璃哪怕高高在上,也不曾像你這般欺負弱者,如今她剛遭受劇變,你的本性,這麽快便露了出來?”

楚璃真不會欺負弱小麽?塵湮苦笑,公子為愛丟了魂,喪失了公允!

昔日楚璃將她召入宮中,明知她對公子有心,還故意在她面前與公子眉來眼去。

楚璃的確不曾虐待過她的身體,但楚璃卻是將她的心防一根根崩斷!

究竟誰欺負了誰,誰做著劊子手?

她默不作聲地聽著,只因這話出自公子之口,哪怕他的話如針一般刺得她疼痛不已,亦不願錯過一字。

“楚璃不願懲治你,是她的氣度,但我不會原諒。”上官燁雖不忍,可這次必須要給她一個狠狠的教訓。

他冷著臉色,說完便要從她身邊走去。

“公子。”

她忽然開口,同時上官燁感覺腳下稍重,原來她捏住了他的褲角。

正要喝塵湮松手,她柔聲道,“公子的褲子上,沾上了一些灰塵,公子最愛幹凈了。”

纖瘦的手在他細葛褲上撣了撣,上官燁註意到她眼神認真,一絲不茍。

等她覺得幹凈了才面露輕松,挪動膝蓋,緩緩地往後跪開一步,不耽誤上官燁離去。

上官燁心中一動,方才的不忍成倍數地遞增著。

塵湮與他自小相識,從來有別於其他奴婢,在國公府享受小姐般的待遇,她從不自恃甚高,懦懦地做著奴婢,聽話,乖巧,對他言聽計從。

他從不掩飾對她的好感,自然非男女之間的好感,而是對她的憐惜與照拂。

上官燁還記得,因對楚璃的愛意久不得相訴,他曾在一次酒後跟塵湮發起過牢騷。

彼時他輕功施展,帶著塵湮躍向國公府最高的房頂,城中焰火燦爛,流星從他們的頭頂上劃過。

他清晰看見塵湮眼底的欣悅,比流星還要璀璨。

他不指名道姓,說他喜歡上一個女子,看著她長大。

那時他看到塵湮眼睛更亮,恐怕是誤會了什麽。

之後他便開始和塵湮保持距離,可是,塵湮已經走不出了。

看著她小小的身子盡量低地伏著,纖弱的身體在寒冷中有些顫抖,他緊緊地皺起眉頭。

擡腳離去時他道:“衛顯,給她拿件披風。”

衛顯怔了怔,反應過後趕緊道:“是!”

楚璃再睜眼時,阿年正焦急地守在身邊。

“殿下您醒了,殿下感覺怎麽樣,還疼麽?您睡了這麽久,可餓,可渴?”阿年的眼睛很漂亮,女孩子似的清亮,如今眼中薄霧朦朧,像落了一顆星子般。

視線越來越清楚。

“殿下,奴才給您拿水!”阿年迅速去了。

楚璃看到他轉身時偷偷抹眼睛。

她挺抱歉的,讓一個男孩子一天天地哭。

撐著床沿起身,小心下地,見帳中的方桌上擺著幾樣素菜,一碗米飯。

“殿下先喝點水,奴才侍候您用膳。”阿年笑瞇瞇地走來,小心捧著茶。

在阿年心目中,主子即是他的天,只要主子好,便一切安好,不像楚璃背負著家國天下,家國不幸,她即是該死。

楚璃伸手去接茶,沒想到杯茶明明已經捏住了,可當阿年一撤手,茶杯仍是從她手上滑落了下去。

“殿下!”

“我沒事,”楚璃想起來了,她吃了散元丹,在藥性沒有過去之前,她和一個廢人並沒有多大區別。

如此一來,上官燁等人便可以高枕無憂了,這時即便有人給她一把劍,她也殺不了人,更別說這裏守衛森嚴,個個精武驍勇。

阿年淚流滿面,隱忍哭泣的聲音。

“哭什麽,我又死不了。”楚璃瞧他一副哭喪模樣,心裏難免著急,“再給我倒一杯就是。”

“嗯。”阿年點頭去了,剛倒好茶,有一人打簾而進,從阿年手上拿過那茶。

阿年擡頭一看,眼神頓時染上了驚色。

“大人……”

上官燁擺手示意他出去,端著茶走向楚璃。

“勞大人親自給我端茶遞水,真是不敢當。”楚璃陰陽怪氣道。

她接下茶,卻信手倒在地上,“大人倒的茶,我可喝不起。”

說完她跌跌撞撞地離開床前,自已斟了一杯,一飲而盡。

不知是否喝得太急,亦或藥物的效力原因,她眼前一陣暈眩,下意識雙手支在桌沿,盡量撐著,不讓上官燁看出她的虛弱。

“塵湮我已經給你送回去了,身在別人砧板上,我可不想惹得一身腥,裝回孫子也沒什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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