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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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死,看在他盡心服侍的份上,這次就不計較了。”

“聽公主的。”上官燁點頭。

“謝公主隆恩,謝太傅恩典!”阿年磕地更大聲。

“對了公主,刺客的事臣也順便跟您說說。”上官燁上前一步,離楚璃有三步之遙,他個子拔高,而楚璃一身白衣坐在床中,女子氣息濃郁,高低錯落明顯,尤顯上官燁威嚴,其實他向來比楚璃更有王者之氣,不論朝堂或私下。

“請講。”楚璃迎視過去,內心的忐忑不達眼底半分,這些年活在上官家眼皮下,偽裝,是她從不懈怠的課題。

“藝坊出事時您也在,但臣打死打傷了刺客後追出藝坊,在白荷亭和疑似刺客主子的人過了幾招,”他看了看受傷包紮的手,“本以為拿住那人,大致能將整條刺客鏈拔起,可在臣處上風時,又被人偷襲。”

“他傷了你的手?”楚璃掩了下嘴,“太傅別介意,我想笑。”

“臣為追她,與她雙雙落進城中河,雖沒有當場抓到人,”上官燁抿唇,揚起眼角看去,“但臣在她的頭發上做了記號。”

楚璃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記號?”

“臣在水中跟她纏鬥時,指間過濾到些許青苔,趁機抹在她的頭上。”

楚璃手一動,險些不經意間去碰自家腦袋,好在及時控制了。出水後她換了衣裳,頭發風幹,倒真沒在意有沒有青苔留下,如果她頭發不幹凈,豈不等於出賣了自已。

“倒算一條線索,人搜到沒有?”

“沒有。”上官燁搖搖頭。

沒有就好。楚璃攏了一下袍子,坐得端正坦然了一些,“可惜,眼睜睜讓刺客逃走多毀太傅聲譽。”

“的確可惜,”上官燁的視線不離楚璃,帶著幾分壓迫感,“那兩名被臣打傷的刺客也已自盡,這回線索算是斷了幹凈。”

她比他想象中還要鎮定,甚至使他產生直覺,以為冤枉了她,刺客已被滅口,他不是聽風即雨的人,有猜疑沒錯,可終究不能認定刺殺的事就是楚璃做的,他不深查,只因為他不想再查。

讓行刺和下藥這兩件事到此為止,很好。

“太傅,”門前屬下喚道,“國公來了。”

上官燁向楚璃躬身請退:“臣去見見家父。”

“請便。”楚璃目送上官燁走出內室,忙叫停了仍在磕頭的阿年,他的頭上鮮血淋漓。

阿年惶恐地說:“公主恕罪,奴才,奴才其實……”

說到這兒,楚璃打斷了他。

006:發現蹊蹺

“不要說了,”她搖了搖頭,悲哀地笑道:“我明白。”

她明知三生散和阿年無關,明知這是上官家對付她的手段,仍然不能把真相說出去,事情一旦說穿,那麽她和上官家這段虛假的互利關系就要破裂,她的處境將會越糟,更不要說她行刺上官燁的計劃,很可能早已暴露。

若說這七年渾渾噩噩,那從今晚開始,她真正委曲求全的日子,怕是來了。

纖纖素手掠過阿年的血額頭,她心裏默默地念:這委屈咱們都先忍著,總有一天,我要用上官家的血,來償我七年來受制於人的恥辱。

阿年狠狠抹了一把淚,感激地看著楚璃。

縱然天下人都說她昏饋無能,可阿年知道,公主也曾面對反軍逼宮面不改色,曾在靈前痛陳利害,指責三位兄長不顧先帝屍骨未寒群起奪位,也曾提起朱筆,親手勾決了教養她兩年,同時身為少師的舅舅。

那年,她才十歲。

如果沒有十歲那年的皇室大清洗,沒有上官家族的長年壓迫,她一定不會長成現在頹廢的模樣。

楚璃松開阿年起身,眼底泛著微紅:“一起去看看成國公,能勞他親自過來,可見他很重視今晚的事。”

上官北你個老匹夫,特地來看你兒子有沒有把我給睡了!

……

走出烏蘭院,經過青石板小徑,楚璃無意間碰到路旁一棵金絲竹,竹葉滑過手背時有一絲濕涼。

她蹙了蹙眉,借著路燈擡手一看。

竟然是血漬!

這兒距離烏蘭院不遠,出了動靜肯定逃不過她的耳朵,但她並沒有聽過任何異動,而且血漬還沒有凝固,顯然是受傷的人剛剛經過……

“公主。”衛顯迎上來,“要小人帶路麽?”

楚璃環顧一眼四周,不著痕跡地將手斂進袖口,嘴角浮起一道冷笑:“帶路吧,我去見見國公。”

見過成國公後,楚璃借故認床睡不著為由離開了太傅府,這是非之地還是早走為好,至於太傅府可能出現刺客的事,她可沒那閑勁操心。

寅時,淩晨最黑暗的時段。

上官燁一路送護楚璃回到怡鳳宮,臨告辭時楚璃揮退了阿年和其他奴才,“太傅,我見國公的時候,他不是提起咱們的兒女私事了麽,不知你是什麽意見?”

上官燁不準備上她的當。

楚璃眼珠子四下一轉,確定旁邊無人這才壓低聲音說:“我覺得,反正我都要找男寵,太傅真有意思的話,我可以將就。”

“公主多慮了,”上官燁直言:“臣沒這個意思,你就別逗臣了,臣做不了公主的榻上賓。”

“可你說過想睡我?”

“公主那時藥性發作沒聽清,”上官燁低頭解釋:“臣說的是,如果想睡……”

楚璃緊忙接下他的話:“如果想睡我,怎樣?”

上官燁不跟她爭辯,微笑說:“君臣之禮,該守的要守。”

說的好像她真握住了皇權一般。“可我在馬上吻了你,還叫人看見,我是攝政公主啊,胸懷天下,當然也得對你負責。”

“在太子沒有歸朝前陳國由公主說了算,你既便對臣做出更過份的事,臣也不會有怨言的,更不敢讓公主負責。”上官燁推脫,無論楚璃怎麽誘導他絕不松口。

楚璃頓住,宣告納上官燁進宮的計劃首敗,好在她性格頑強,接下來幾次見面楚璃又深深淺淺地暗示了幾遍,不耐他次次推諉,計劃告吹。

深秋季節微冷,楚璃攏起了寬大的袍袖,行走在禦花園的假山叢中。

那晚在酒裏下藥的不是上官燁,不然上官燁不會對她的示好視而不見,若不是上官燁就只有他的父親上官北了,試想,上官燁屢次阻止她納男寵,還不是想把她收到自家口袋裏,這樣一來,上官家在朝中勢力將更加穩固,再進一步,若她懷了上官家的孩子,只怕上官家就要借孩子改朝換代了。

堅定楚璃將計就計拿下上官燁的誘因,是前天上官燁親手把林禦史交給了她,那天不知上官燁有意無意,她看到上官燁手裏有一支金簪,城中河裏她正是用它刺傷了上官燁。

這兩個舉動昭示著她堪憂的處境,抱緊上官家是最好的緩沖方式,因為以上官家如今在朝上的勢力,他們把楚家江山推翻都不是問題。

加上她不自量力動了刺殺上官燁的心,自以為天衣無縫,結果漏洞百出。

“公主,”阿年謹小慎微地說:“太傅心裏是有您的,您也不用想太多,這次美人的事吹了,下次再尋幾個就是,奴才肯定,太傅不會袖手旁觀的。”

可惡的阿年,他以為他家主子有多想男人?楚璃無聊地自嘲:“是啊,我活這麽大了還獨守空房,是不是很不像話?”

阿年傷心地淚水漣漣,公主早過了及笄之年,卻連看上的男人都不能收為已用,公主做到這份上的,主子是頭一個,“公主寬心吧,會好的。”

慢悠悠的腳步停下,楚璃半瞌的眼簾忽然揚起,示意阿年退下。

等人清了之後,從假山的褶皺中跳出一名侍衛打扮的男子,他長相普通,最大的特點正是他的普通,無論放在哪兒都很低調,沒什麽辨識度。

“行刺的事,屬下要擔上責任。”

這是藝坊事件後,楚璃第一次正面見到執行任務的屬下,他是江南系秘衛裏的其中一名統領,那六人也由他安排和指揮。

“你確實該負責,”楚璃音色一轉,大眾面前的慵懶口吻不見,換上絕對威嚴與冷漠,“我沒想到,你千挑萬選的人手,竟主導著那樣一場毫無懸念的刺殺,毫無組織性可言。並且事敗後,竟有人妄圖逃避懲罰,簡直太讓我太失望了。盡管那兩個沒骨氣的奴才被我們滅口,可還有兩人落在上官燁那邊,如此下去,你與屬下們都有可能被暴露出去。”

“公主?”晏爾不解,“那六人上京後,屬下並沒私下見過行動中的任何人。”

“放肆,我在白荷亭還不慎箭傷了你。”

007:十全大補湯

晏爾聽了一臉後怕,慌地跪下去:“屬下去白荷亭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屬下還以為是上官燁下的手,您也沒傷屬下啊。”

“你不是那個黑衣人?”楚璃臉色一變,晏爾巧計把那六名屬下送上林禦史手中,上京後沒見過他們,黑衣人也不是他,難道負責刺殺上官燁的那六人,也出問題了?

到底怎麽回事?再想起她在太傅府小休那晚她無意碰到的血漬,真是毛骨悚然。

刺客,黑衣人,太傅府,這之間到底有怎樣的聯系?

楚璃滿面孤疑,不安感掠過心上,“註意保護,在白荷亭出現的黑衣人逃了,但我箭傷了他右臂,他的身形、口音和你相似,對你和秘衛應該都有了解,切記好好查。”

“是。”

“還有一件事,不知是不是跟刺殺有關,”楚璃說,“行刺當晚,我在太傅府上無意碰到新鮮血跡,太傅府那邊守衛嚴密,打探消息時務必註意安全。”

“遵命。”晏爾應聲告退。

假山間流水淙淙,間或生著些許文竹,楚璃負手而立,輕輕撫過它那小小枝椏,清澈的眸子漸漸暗下。

看來已經有人把手伸進了秘衛,藝坊行刺事件,究竟是上官燁的自導自演,還是背後有第三只手指使,在給她和上官燁布一盤大棋呢?

說不清了。

南書房,龍涎香裊裊。

“公主,要交功課了。”上官燁站在龍案前低聲地喚,“公主昨晚沒休息好麽?”

熟悉的聲音傳進耳膜,楚璃打了一個激靈後立刻擡頭,抱歉地說:“太傅要我抄的書沒完成,哪敢睡。”

“所以,您抄的書呢?”上官燁垂著眼,不想去看楚璃殷切切的目光。

楚璃賠笑:“不是說了沒完成麽。”近些天被刺客的事擾得心神難寧,還不知上官家現在對她打的什麽壞心,她哪睡得著覺,“對了太傅,上次我和你說的事考慮了沒有?”

上官燁臉色一茄。

楚璃想睡他想瘋了,那天他把林禦史交給她處置,她星星點點提到後宮,每日上朝,她還是對他秋波暗送,旁敲側擊,南書房授課更不要說了,要不是怕父親當著眾人不給他面子,估計這書房他短時間內不會再進。

若非親手給她服了三生散的解藥,他還以為那藥性至今沒過去。

“公主年紀尚輕,國事為重,”上官燁上前,“既然公主醒了,我們先來談功課。”

“功課每天都能談,我的終身大事你就不能操點心麽,”楚璃信手把旁邊的一本簡易裝《尚書》丟開,“我好不容易等到幾個美男上京,沒想到是幫刺客,那事到底是誰在搞貓膩先不提。好看的男人嘛,我每天都見得著,不稀罕。”她無趣地挑挑眉,向上官燁那邊欠了欠身,笑容有一絲詭秘:“做為我的老師,朝廷的大管家,就不能幫我把後宮這事給圓了?”

“公主真想對臣負責?”上官燁哭笑不得。

楚璃不假思索地點頭:“嗯。”

給她最大威脅的是上官家,能保她無憂的同樣是上官家。

“臣已經有意中人了,不敢勞公主惦記。”上官燁推托,完全忘了楚璃中三生散那晚,他把持不住險些和她雲雨的事。楚璃在他眼皮下長大,在上官燁的印象裏,她仍是七年前那個倔強而有膽識的女孩,他不喜歡如今這個毫無抱負與理想的登徒子,女紈絝。

甚至是,厭惡。

“太傅為什麽沒早說,”楚璃勾唇,眼睛裏有些不分喜怒的神采,襯得她三分陰郁,“怕我除掉她麽?”

兩兩對視,彼此眼中都有深暗的光。

“我開個玩笑罷了。”楚璃很快一笑而過,她的笑非常甜靜乖巧,琉璃般眼眸更顯得她幹凈清純,她生著這樣的一張臉,所以在以貌取人的人們眼裏,她還是一個不知所謂很好糊弄的孩子,然而皮囊下她真正的模樣,又有幾人識得。

她自已都未必呢。

“公主,太傅,”阿年戰戰兢兢地捧著托盤進入書房,直接走到上官燁面前行了大禮:“這湯是公主特意吩咐禦膳房為您熬制的,您趁熱喝了吧。”

上官燁看向楚璃。

楚璃微笑著請上官燁不用客氣。

“臣謝公主厚愛。”上官燁端起托盤上鑲著金邊的唐碗,碗中半透明乳色的湯汁濃郁鮮香,他輕輕一聞,淺嘗一口,覺得味道尚好,就一口氣喝完全部,“這是什麽湯?”

楚璃拿起剛才恨不得扔飛的《尚書》,裝模作樣翻看兩頁,心情不錯地說:“十全大補湯,我還特意讓太醫加了點滋陰補腎的東西。”

上官燁的臉上頓時布滿陰雲。

做為一個公主她還講點臉麽,裏裏外外暗示他床弟那點事!

他忍著火氣,率先一步走出南書房。

“今天天氣晴好,請公主移步馬場。”

有些人,即便是公主也不能太給面子,他需要讓她知道,這個皇宮與天下,究竟是誰說了算。

自打六歲時落馬摔斷了三根肋骨,楚璃至今都不肯再跨馬背,看來上官燁今天真生氣了,不然也不會逼她做這種事。

楚璃想,要是他能逼她做那種事該多好。

“歷代帝王無不六藝精通,公主也不能例外。”等楚璃換好騎裝,上官燁已將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牽來,居高臨下用命令的口吻吩咐:“上去。”

“太傅說的對,”楚璃玩笑說,“萬有一天我需要逃命,用得著。”

“公主說笑了。”上官燁壓低嗓音,嘴角的笑容有些僵。

馬場已被清空,徒四面高墻,深秋的風帶著絲絲凜然,拍在楚璃的臉上。

她目光從上官燁幽深如海的眼中移開,深吸一口氣,擡腳踩上馬蹬。

“唉太傅,要是我摔了的話,你怎麽跟眾卿家交代?”臨上馬時楚璃犯慫地問。

“公主龍精虎猛,就算摔了也無妨。”上官燁嘲諷,俊美五官竟顯出一些詭秘來,“您說是麽公主?”

人說宰相肚裏能撐船,上官燁的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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