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八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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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許久門的陸清, 對著紋絲不動的門框歪了歪腦袋,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不知阿娘與娘親去了哪裏?

難道背著她去行宮玩了?

她伸出小手又使勁拍了兩下:“阿娘, 我要生氣了。”

榻上兩人不覺同時彎了彎唇角,依舊沒有出聲,陸蒔反直起身子將錦帳垂下, 隔去昏暗的燭火, 就連拍門聲音也小了許多。

她們充耳不聞,可憐小陸清拍得手都疼, 她性子帶著幾分倔強, 不見阿娘就不會罷休,疼也不放手。

外間聞聲過來的阿秀嚇得眼皮子一跳, 半夜間就見小郡主一人在,也不見伺候的乳娘與婢女, 她慌忙過去抱著孩子:“您怎地一人出來了, 晚上不安全,奴送您回去。”

“我偷偷出來的,阿娘說陪我睡覺的, 可是一睜眼就不見了, 娘親也看不見了……”陸清抱著阿秀的脖子,斜著半邊身子去敲門,“阿娘, 生氣了……”

“您再敲, 阿娘句真的要生氣了, 奴抱您回去, 丞相有要事要做。”阿秀心虛又生氣,氣的是婢女伺候不周, 心虛自己說了謊話,丞相屏退眾人就可知在與殿下玩樂。

給她勇氣,也不敢去打擾。

陸清不懂她的意思,烏黑的眼睛裏泛著銀白色的月輝,“什麽重要的事連我都不要了嗎?”

小孩子年齡小哪裏懂得大人之間的事,只覺自己被拋棄了,悶悶不樂。

阿秀不懂如何安慰,竟啞口無言,一路無聲,將人送回去後,守夜的婢女才知曉小郡主不見了,她一通訓斥後才回主屋伺候。

次日新陽過來送上帶入京的小禮品,給陸清一對小小的玉手串。人一進府,就看到在府門口徘徊的小人,她頓生不解。

人小心思深的孩子,她問話時打起精神,半蹲下身子:“郡主在等丞相嗎?”

陸清點點頭,手陸攥著自己的袖口,眉梢眼角都顯示她不高興。

周昕在一旁等候,聞聲看過去一眼,發覺孩子情緒與昨日不同,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略有不解,好奇地過去問一問:“誰惹了郡主不高興?”

陸清不答話,屁股一扭,背對著兩人。

新陽忍不住想笑,點點她的腦袋:“被你阿娘拋棄了?”

玩笑話戳中重點,陸清瞬間就哭了出來,嚇得新陽不知所措,她不安地看著周昕:“真被丞相拋棄

了?”

陸清回過神,哪怕哭了也不肯示弱,睜大眼睛瞪著兩人:“不許你這麽說,你笨、你才被阿娘拋棄

了……你笨……”

“小丫頭性子這麽厲害,不過還沒你娘親厲害。”新陽被孩子罵也不介意,不覺將這個小魔王與阿姐對比。

當年先王後去世,阿姐能將霍氏罵得說不出話來,恨不得讓人打一頓來消氣。

這個小丫頭還是欠缺了些,她搖了搖腦袋,與阿軟低聲道:“我們千萬不能生這麽一個魔王,降服不了。”

周昕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腰,痛得新陽一聲低呼:“你想生也可以的。”

“胡說什麽,也不想想大長公主是什麽性子,女兒肖其母,你的孩子最多也是笨的。”周昕開口打擊新陽,昨夜回去嘮叨整個晚上都是要生孩子,又嫌棄郡主性子不好,本就不是她生的,自然會嫌棄。

誰的孩子誰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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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一哭,無人能哄得住,新陽聽得腦殼子都疼,只盼著小魔王消停些,誰知她就是不肯聽話,哭得眼睛通紅也要哭。

她說哭人家,又不能一走了之,只能半哄半威脅地安慰人家:“再哭就不好看了、我帶你去行宮玩,可好?”

“不好、我要和阿娘去……”

“你阿娘不會帶你去的,你去了就是累贅,那裏不是你喜歡玩的,你別指望她會帶你去,只有我會帶你去的。”新陽苦口婆心地勸著,只覺得口幹舌燥。

她一說,孩子哭得更加厲害,方才還能說幾句話,眼下哭得都不肯答話,一雙小眼睛也是通紅通紅的。

周昕都不知該如何說新陽,剛剛的話哪裏是哄孩子,嫌她哭聲小了才是。她扶額道:“你不說話,她指不定就不哭了。”

“我沒有說錯啊,去行宮之地本就是閨房情趣,帶一孩子作甚。”

“那你有必要同她說這麽清楚嗎?”

“肯定要說清楚,免得給她希望,到時不帶她去,豈不更加傷心,你瞧她這麽機靈的樣子,拿假話能哄得了嗎?她如果笨一些,拿話哄騙也是可以的,你騙孩子也要看一看她信不信才是。”

周昕一時間竟不知不知道怎麽反駁,好像說得很有道理?

“怎麽了這是?”外間傳來一女子的聲音,新陽擡頭看去,大大松了一口氣,沒有開口說話就見小陸清一步步蹭了過去,哭聲更加大了些。

約摸可稱是震耳欲聾。

新陽搖了搖腦袋,長嘆一口氣:“她比當年太子哥哥還會哭。”當年太子半日不見阿姐就哭得東宮宮人不敢擡首,女兒像舅父,還有那麽幾分道理。

楚染今日出門頗早,城門一開就領著人出去,為的是早些回來陪陸清,本以為很早,不想回來還是看到亂糟糟的局面。

她沒有陸蒔那般的耐心,歲月更疊中已然失去原來的初心,看著懷中哭泣的小人,總會時不時地想起過世的胞弟。

世有千萬條路,他偏偏選了一條死路,將所有的罪過推到先帝身上,讓他背負殺子的罪名。

百姓不知情,只當他們楚國的皇帝心狠如斯,連自己的親子都不肯放過,口筆誅伐,誰會知曉那是太子自己謀劃。

他若沒有中.毒,至少可登上皇位,看著楚湛長大,就算看不見他娶妻,也可親自教養。

陸相再好,終究不及親生父親。

她亦在等,等陛下親政,足以自己掌權,到時與陸相回封地。

她以陸相性命起誓,如何都不能破。

陸清哭聲漸挺直,濕漉漉的大眼睛裏泛著淚花,仰視著自己的娘親:“你與阿娘昨夜不見了,清兒敲門敲了許久都沒有人開,阿娘說話不算話,她是騙子。”

“對對對,阿娘是騙子,以前就經常騙娘親,現在就來騙你了,既然是騙子,那就不要她了,以後也不要喊阿娘,就喊陸蒔。”楚染順著她的話去哄,眼角帶著笑,這般的歲月有了孩子,總覺得過得快些。

她希望更快些,快到明日就是陛下親征的時日,她卸下一切包袱,遠離郢都城。

這樣權傾朝野的時日,何嘗不是一種特殊的折磨。她也曾對權利的向往與渴望,經過先帝一死,她徹底明白,權亦是罪。

新陽淡定地咬著菱角,她好久沒有吃到過相府裏的吃食了,裹了蜜糖的菱角又甜又脆,她咯吱咬了一口就聽到小郡主哼唧的聲音:“阿娘怎麽騙你了?”

“她騙了我,才有你。”楚染不想一句話就哄好了孩子,眼光掃過新陽,“我已讓人去行宮打掃,再過兩三日你們再動身過去。”

新陽不在意地擺擺手,“我們自己去就好,我帶了些小玩意過來給郡主玩。”

“也可,她不太愛玩這些,陸相請了女先生,不日就玩過府教習她啟蒙,我也正好歇一歇。”楚染道,她也是被纏得沒有辦法,陸清日日黏著她,有時晚上也要擠一張榻,睡覺不老實,趕走陸相,她自己睡得很快活。

新陽不懂教養孩子的問題,宮裏的皇子也不過五六歲就要開始啟蒙,只當是習慣,只周昕感應到不

對:“是否早了些?”

女子不同於男子,又不比拼才學,這麽早就開始讀書倒失去了童真。

楚染淡淡道:“陸相的決定,我沒有多問。”

周昕不問了,或許陸相思想與旁人不同,但看小郡主這般的心智,長大後未必輸於陸相。

兩人坐了片刻後便離去,楚染懷裏的孩子已然睡著了,小嘴撅著,鼻子一抽一抽地,還在委屈著。

楚染親自將孩子送去房裏,自己也覺得疲憊,一起躺下睡午覺。

近日裏事態不穩,渾渾噩噩間做了一離奇的夢,陛下成年後厭煩陸相霸權而生起嫌隙。離開郢都城一事未成,反陷於無盡的爭權裏。

夢境可真可假,她已然辯不清了,恍然醒來之際,孩子還未醒,她身上衣襟被冷汗打濕,她匆忙去沐浴。

熱水打在身上,讓自己清醒過來,想起宮裏的小皇帝,自己已有許久沒有去看望他,改日找個時間過去看看。

她從水裏站起來去穿衣,貼身的衣服未及上身,屏風後走進一人,她怪道:“你回來怎地不去看看清

兒。”

“去看過了。”陸蒔身影越過屏風,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肩側,細膩的肌膚上布滿紅痕,艷麗而動人。

瞬息間,那些春景被衣料蓋過,只餘一片白色。

未過多久,她走過去從身後攔著楚染,指尖在白皙的肌膚上來回摩挲,楚染微顫,忍住不適道:“我過幾日去看看陛下。”

“陛下與太後感情甚好,一切安順。”陸蒔眼角處染了幾分暖意,看著地上灑出來的水漬,不解道:“怎地睡夢中起來沐浴,做噩夢了?”

這麽多年,她早已熟悉懷中人的一舉一動,知曉她何時不適,何時不快。

楚染努力讓自己放松,緊緊靠著身後人:“做一夢,你與陛下因權而不和。”

“那倒不會,新平封地上早就準備好了,待他親政,我們就離去,不會有你想的那一日。”陸蒔輕輕安慰懷中人,雙臂收緊,耳畔多了一聲輕呼,“你松些。”

“松些你便胡思亂想,殿下可想去行宮散散心?”陸蒔莞爾。

“那、那清兒怎麽辦?”楚染想起那個小魔王,尤其是昨夜不停的敲門聲,若是知曉她二人去行宮玩,眼睛都得哭腫了。

“無妨,讓馮唐接她過府玩幾日就可。”陸蒔決定好的事必然,就會想所有的後路都想好,謹慎而小心。

“也可。”楚染未作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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