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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八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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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主楚湛登基, 年號新明。

新明元年三月時,藩王就藩。

新陽留在郢都城內,溫泉館換主後,生意一落千丈, 大不如前, 她時不時地去寧王處探聽些消息, 本以為他有甚野心, 不想溫泉館就這麽被他敗壞了。

消息還沒有打探出來,寧王就虧得日日不出門見人,她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何不帶自己玩了,本想問問清楚,卻被周昕壓在府裏不可出門,寧王叔的面都見不著了。

阿姐吩咐的事沒有辦成, 心中大為可惜之際, 周府邀請她過府,商議和離之事。

周昕照舊留在公主府裏,待和離事畢後再回封地。

新陽處事情處理得體,朝堂之上反是一番風雨,霍啟與陸蒔本就不和,如今得了輔政大臣的位置,有了與陸蒔一較高下的資本,兩人數次起了爭執。

陸蒔性子靜,也不放在心上,回府後得了楚染一句寬慰:“無需在意, 霍老半截身子入土,爭也爭不了多久。”

一句話傳到霍啟耳中,氣得在家養病幾日,病愈後就攔著陸蒔問分明。

兩人爭執已不是罕見的事,其他人都避開後,陸蒔躲無可躲,無奈道:“大長公主話可有哪裏錯了,霍老之齡莫不是半截身子入土?”

不說還好,一說完霍啟氣得擼起袖子就想打人,奈何陸蒔紋絲不動,由著他擼袖口瞪眼睛,又道一句:“霍老長孫都比大長公主年歲大,她說此話也合理。”

“陸蒔……”霍啟擼不動袖口了,張口罵道:“你二人欺人太甚,仗著身份就目中無人……”

“想必大長公主眼中只有陛下,裝不盡旁人。她只關心子侄,霍老也要爭不可?”陸蒔淡笑,姿態貞靜,帶著淡淡的高位威儀與清冷,看著霍啟的眼神好似是一雜耍逗樂之人。

再次被蔑視後,霍啟忍不住道:“老夫要去太後面前論一論是非,同是輔政大臣,陸相這般欺人辜負先帝旨意。”

陸蒔無奈道:“霍老不辨是非,與我何幹,大長公主所言,不如你去尋她爭一爭。”

說完,她擡腳回署衙,霍啟再次被無視後,氣得胸口大幅度起伏,大長公主就沒有講理過,如何去爭。

本想陸相講理,竟不想都是一等的貨色,浪費時間。

兩位權臣之間的爭執成為眾人茶前飯後的笑談,楚染只當聽了一句笑話,她得了趙顧寧幾件新奇的玩意,在府內研究其玩法,也無心去插手朝政之事。

霍啟無非就是想逼迫她插手朝堂事,欺她無權,陸蒔處無軟肋,唯有她這裏才算有漏洞。

他再激怒也無用,做一扶不起的阿鬥也強過違背誓言的好,和他爭一時長短只會讓旁人看笑話。

****

趙顧寧在十月裏入京,帶了些好酒,還有一美人。

美人是她新納的妾,爹娘欠了趙家的銀子,還不起就將人送進府,她順勢就拉入房裏。

她行事再荒唐也無人敢管,也就由著去了,楚染聽後驚訝不已,不過妾身份卑微,無人會說趙顧寧不是。她看著那名妾,垂首低眸,樣子淒楚,就像是嬌弱的女子,哪裏像是貧苦人家的女子,趙顧寧指定扯謊騙她。

趙顧寧路過郢都城,不日就要離開,隨手送了幾本書冊:“新得幾本書,文采飛揚,殿下無事可看看。”

民間話本子,一送就是一匣子,皆是藏品。

她帶著小妾又離開,比起去歲快活很多,楚染忽而有些羨慕她,看著整匣子的話本子後,讓人準備行囊去行宮住些時日。

阿秀狐疑道:“要不要給陸相也準備一份?”

“不用,她忙於政事,不需驚擾,我一人去就可。”楚染隨意翻開一本冊子,並非民間鬼怪故事,而是兩名女子之間的愛情故事。

民間寫者文采好,落筆形容細致,人物刻畫三分,內容可算跌宕起伏,看過一本後比起朝堂爭鬥也不相讓。

待她將一故事本看過之後,已近子時,還不見陸蒔回房,她索性不去等,自己先裹著被子睡覺。

次日還是未曾見人,她帶著婢女輕車簡行去行宮。

行宮是避暑聖地,先帝在時時常喜愛在夏日過來,楚染幼時來過,已無甚印象,策馬幾個時辰後停在行宮外。

一入殿便是滿室暖意,行宮內引進來的溫泉水恰好可沐浴。此時宮內無人用水,一眼看過去極為清澈。

她不急著去沐浴,反去看了幾頁話本子,一覺至次日天明。

醒來時殿內擺著十來盆盆景,搬進來後經過熱氣蒸騰,反開了花骨朵,她瞧著有些喜歡,讓人給陸蒔送些過去。

不過一路顛簸,待回去時只怕就剩下葉子,再經過寒霜一凍,到了陸蒔面前就剩下幹枯的枝幹了。

也不知陸相見到後會有甚心情,最多只會皺皺眉頭。

行宮裏的湯池比起溫泉館的小了些,本就是順帶著建造,漢白玉造的池子能容下三五人。

池子雖小,卻設了紅色的紗帳,滿副珍珠簾,閨房情趣濃,也不知先帝在此如何玩鬧的。

楚染未成親前滿腦子都是家國政事,不知樂趣,初見見到這番情景後不覺嘆為觀止,先帝太會享受。

腿腳如何都邁不進湯池裏,她轉身坐在地上的軟氈上,婢女勤快地端了一壺櫻桃酒來,酒味鮮甜,也不易醉。

一人飲下半壺後,也無甚心思去泡湯泉,讓人給了陸蒔帶信,問她可要過來。

信送到時,陸蒔對面坐著周老,還有周二爺。為的依舊是和離一事,二房不想和離。

新陽的地位水漲船高,都知大長公主護她厲害,背後又有陸相撐腰,明擺著就是一塊沈埋在土中的金子,好不容易等到放光的時刻,輕易說放手,那就是傻子。

二房自認不是傻子,拖延幾月後想試圖挽回。

陸蒔無心管此事,接到楚染的信後更是想卸下所有事情去行宮,耳畔還是周二爺反反覆覆的話。

“周家並無對不起殿下之處,且二郎性子溫順,將殿下捧在手心中,陸相可否從中說和,都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周老不言,由著次子開口,在丞相接到書信後眉眼微展,就知她心情不錯,他眼神示意次子再說些好話。

“二郎心中也甚歡喜膝殿下,曾經殿下對不起二郎,此事也算過去了,如今事情平順,若殿下哪裏不滿意,周家上下定會改。”

“二爺說太多無用,新陽要和離,並非是我從中作梗,勸我無用,她既要和離,旁人也攔不住,二爺不如回去勸勸駙馬,早日和離也好另娶佳人。”

陸蒔起身往內間走去,趕客的意思很明顯,周老神色如舊,只周二爺不覺露出憤恨的神色,低聲與父親道:“新陽公主本就不貞,如今說和離就和離,可曾將周家放在眼裏。”

“不放在眼裏又怎樣,你能反抗不成?”周老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次子,明知此行不可成事,還要過來丟人現眼。

和離就是了,不就是一呆傻的公主,有何可珍惜的,倒不如惦記著陸蒔手中的兵權。

霍啟被壓制得死死的,無非是無兵權,而陸蒔手中的兵馬數不盡,太子楚瀛在時就曾道過西北有雄兵,如今落在大長公主手中,與陸蒔有何區別。

此二人都非善茬!

然他不會議論這些,陸相待他尚可。霍啟與他都在爭明年科考的主考官之位,陸相主動偏向,他心知肚明,陸相心中不會計較這些小事。

且如今爭的有些早,皇帝還小,甚事不懂,爭一時長短都無甚用處,且等陛下親政,只怕他早就見了閻王。

前些時日大長公主一言提醒了她,他比起霍啟年歲還要大些,如今爭著這些得罪陸蒔,待他去後,輔政大臣只留陸相一人,吃虧的可就是整個周家。

不值當!

吃了悶虧的周氏父子二人離開相府,回府後就讓人去請人來和離,到時必要禮部的人到場。

****

十月裏的桂花飄香,隔著門窗都能聞見,楚染無事讓人摘了很多,預備等陸蒔過來釀酒飲。陸蒔釀酒是好手,她如何都是學不會的,不如坐享其成的好。

幾日間將趙顧寧送的冊子都看完了,讓人去她處再討要些許,她應當還未離開郢都城。

送給陸蒔的信就像是石牛入海,掀不起絲毫風浪。

不來也可,她一人去池子裏就可。

她並非初次泡湯,不過行宮的池子更為奢靡了些,漢白玉的海棠池,聽著就覺得帶著情趣。

漢白玉的池壁裏註滿了湯泉,湯色泛著白,撒了不少由玫瑰花置成的香露,將外間的紗帳合上後,一人坐在裏面。

也不急著下水,用足尖點了點池水,而後池水蔓過小腿,手中捧著金桔,自己剝了以後就丟進池子裏,泡熱了也很甜。

待她剝完一整碟橘子後,身上熏一身熱汗,她解開身上紗衣踩進水中。

水聲與開門聲恰好同時響起,水中的人找尋著金桔,半晌沒有露出水面,待她找到一個後探出腦袋後就瞧見池沿上衣衫整齊的人。

“騙子,你怎地突然過來了。”楚染見到她一身外袍後就忍不住往水裏躲去,她身上全無遮掩,肯定被看了去。

眼睫沾染水汽後,泛著水住,欲落未落,目光向下移動時恰似一抹最好看的春景。

“恰好無事就過來了,殿下邀請若不赴約,待回去後耳朵都得生繭。”陸蒔依舊不動,上下探尋過後,才定定地凝視水中的人,“湯池的擺設很好。”

楚染頓時羞得無地自容,反駁道:“它本來就是這樣的,與我無關。不過看到這番景色,才邀你過來罷了。”

“原來如此。”陸蒔眼中瀲灩生光,尾音悠長,激蕩在一池湯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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