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七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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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月裏的天氣漸漸炎熱, 樹梢一動不動, 更不見風, 相府裏有點燥熱, 就像什麽沈悶的事砸在心頭上,無法消散。

府內婢女腳步輕盈,聽不出什麽聲響來, 丞相治下嚴謹卻又寬容,新平公主更是如此, 兩人骨子裏有種契合。

楚染熱得躺在新制的涼席上,耳邊聽著阿秀嘮嘮叨叨的話:“大夫說您今後少吃些甜點, 還有夏日裏的冰也莫要用了, 還有還有……”

“阿秀你可知你為何嫁不出去?”楚染捂著自己的耳朵, 實在不想再聽下去, 陸蒔平日裏緘默慣了,怎地近身伺候的婢女卻大相徑庭。

阿秀每日裏都是提心吊膽, 見殿下毫不在意便裝作惡狠狠道:“殿下不聽話,奴去告訴丞相。”

“去吧去吧, 你家丞相哪裏去了,怎地醒來就不見人?”楚染精神好了大半, 初醒的時候就聽陸相說午後去暑衙, 不想轉眼就不見了。

阿秀裝做不知道,悄悄地退出去臥房,沒過多久就瞧見新陽公主歡歡喜喜地拎著填漆雕花的盒子過來,沒來得及說話, 人就跑屋裏去了。

“阿姐、阿姐,我得了樣好玩意,您來試試。”新陽喜滋滋地湊到楚染跟前,獻寶似地將小盒子打開,裏面是九宮格,內置九樣點心吃食。

盒子精致而內藏洞天,楚染覺得有趣,翻坐起來挑過一樣細糖吃在嘴裏:“真甜。”

阿秀在旁無奈,勸不得就只得盯著兩人說話。

新陽不知情,指甲捏了塊杏脯肉咬在嘴裏,邊道:“寧王叔父送我的,前幾日去了趟溫泉館,回來就讓人送了過來。”

楚染一驚:“你去了溫泉館?”

新陽睜著大眼睛點點頭“對啊,裏面好多在水中嬉戲的女子,身子好看,就像魚兒一樣在水裏十分靈活,極是有趣。”

溫泉館與青樓不相上下,不過館內女子還需會在水中嬉戲,比起青樓女子更需這項技藝。

新陽見阿姐好奇,就道:“不過裏面挺幹凈的,不過就是看看罷了,不準摸,看過一場戲就離開了。”

“那是寧王叔潔身自好,再者帶著你就算有心想摸也不會太過分。”楚染提醒她,只是不想這麽些時日寧王叔就和新陽玩得這麽熟,都帶去溫泉館去玩。

新陽不懂裏面的彎彎饒,只當溫泉館如同尋常戲場一樣,看過戲就散場,不會有其他的故事。

兩人說過一回子話,阿秀精神一震,忙道:“丞相回來了。”

楚染對外探頭,“陸相去哪裏了?”

“去東宮見太子。”陸蒔聞聲踏了進來,見到榻上九宮格的小盒子後眼神一冷。

新陽對她的眼神最為敏感,被看得心中發怵,忙將小盒子蓋起來,抱在懷裏,道:“阿姐,時辰不早,新陽改日再來看你。”

她反應快,跑得更快,瞬息就在楚染眼簾裏消失了,她嘆息道:“陸相兇我就罷了,怎地見人就兇,瞧瞧將新陽嚇的,魂不守舍。”

陸蒔不理會她陰陽怪氣的話,尋了塊帕子給她擦拭手上的糖屑,而後道:“殿下以後少吃些糖。”

“本就吃得不多,再少些就沒有了,陸相且說說誰又惹著你了,回來就兇人。”楚染雙手抱著她的肩膀,軟綿綿地靠在她的懷裏,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楚染身上帶著微熱,溫溫軟軟,像是撒嬌又像是討乖,陸蒔被她蹭得心口發軟,神色漸緩,道:“太子。”

“太子惹你了?明明是你上趕著去東宮,怎地是他欺負你,陸相的威儀哪裏去了?”楚染微做詫異。

“殿下明目張膽地偏袒。”陸蒔作勢要解開她纏著自己的雙手。楚染纏著不放,忙改口道:“太子就太子,他哪裏惹你不高興了,先說說。”

她臉色紅撲撲的,唇角卻是發白,陸蒔不忍與她說那些不悅的事,“無甚大事,你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太子又做了什麽混賬事惹你動怒,莫要瞞著我。”楚染心有餘悸,能讓陸蒔動怒的事情不多。

她追問,陸蒔不想給她添堵,養病的時日裏最好莫要煩這些事,她思考須臾道:“太子做的混賬事不少,說不清了,等你病好再說,對了,大夫換了新藥,或許會有新進展。”

楚染不抱希望,斷斷續續看了半載也找不出由頭來,再換藥方也沒有什麽用處,她沒有在意,道:“聽陸相的。”

“殿下口是心非,聽我的就少吃些糖,這些時日讓新陽莫要再過來了。”陸蒔道。

“你能管得住新陽?你也就管管我罷了。”楚染蔑視她,也就嚇嚇新陽膽子小。

陸蒔淡笑,伸手捏捏她帶著低熱的臉頰,眼中笑意呈現:“新陽近日裏會有其他事做。”

“你又想欺負她?”楚染回過神來,伸手將人拉著一道躺在榻上,親密貼近後伏在她的身上,凝視她帶笑的容顏:“陸相,不能總欺負小孩子,有本事去欺壓陛下。”

“陛下未曾過來讓你吃糖,我管他作甚。”陸蒔一只手扣在她的腰間,防止她力氣不濟從小榻上摔了下去。

楚染想知曉她如何算計新陽的,不免要親親她才能知曉,“陸相說一說,你想到什麽好辦法?”

應當是餿主意才是。

只是她不能說了,說了陸相會惱,如何就哄不了。

陸蒔本當有些困倦,被她親過之後,精神好過許多,將人按住後道:“正經些,莫要胡鬧。”

“假正經,那你一月別碰我。”楚染低低輕哼一聲,翻下身不去理會她了,半闔眸反去想著太子哪裏惹著她了。

混賬太子就曉得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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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內王後雖可踏出中宮,掌宮之權依舊在賢妃手中,明妃在旁協助,王後沒討到半分好處

林氏膝下的小皇子身體不好,拿湯藥在養著,林氏得陛下盛寵後也不管宮裏事,三分天下,王後有名無實。

明妃掌權後將西門那裏安排妥當,新陽進出極為順便,靈祎在宮裏也如若無人一般,陛下對她不再寵愛,宮人見風使舵,也沒有以前那般恭敬。

新陽馬車悄悄地從西門進宮,宮衛放行,一路舒暢。

見到明妃後,新陽將九宮格食盒抱出來,放在她面前,歡喜的就要抱著她,豈料明妃身子微轉,不給她抱。

敏感的小新陽見到情況不對,當即就站直身子,呆呆地看著她:“阿軟,我做錯事了嗎?”

明妃懶散地倚靠在貴妃榻上,斜睨她一眼,“殿下近日玩得可開心?”

“開心啊,寧王叔帶著我溫泉館了,我就看看,沒亂摸、沒亂想。”新陽訥訥地反省道,她淒慘慘地蹭到阿軟身邊,小手去拽著她的袖口,立馬保證道:“我以後不去了。”

“去不去當在殿下心中,與我無關。”明妃不理她賣乖的樣子,犯錯後道歉是很快,轉頭就忘了。

若非有人提醒,這次去溫泉館看看,待到下次就可能做見不得人的事,寧王在外胡作非為慣了,為老不尊竟帶著晚輩出去玩鬧。

她頭疼地不去看身後的人,將自己袖口那只手拂開,“殿下的保證能抵什麽?”

新陽不敢坐在榻上,半跪在踏板上,冥思苦想自己的保證能抵什麽。她實在窮得很,府內也沒有太多值錢的東西,也不能拿來做保證。

她想了許久,實在不知道怎麽回答,唉聲嘆氣,“阿軟,你說抵什麽,我也不曉得了,你怎麽知道我去溫泉館的,寧王叔告訴你的嗎?那他有沒有說我就是去見見世面,什麽都沒有做。”

“你剛剛還說你看了,這麽快就改口了?”明妃也不心疼她,直接戳破她牛頭不對馬嘴的謊話。

新陽又犯難了,她真的什麽都沒做,小心翼翼地爬上榻,推了推明妃,濕漉漉的眼睛裏剪影瀲瀲,淒慘地看著她:“我長了眼睛總得看,好奇的時候總得看啊,還有、還有就是看著旁的姑娘家在水裏游玩罷了,又看不到旁的。”

“你倒是可惜了?”明妃的語氣又冷了冷。

新陽順勢爬上榻,兩只腳瞪掉靴子,熟門熟路地躺在明妃身旁,“阿軟,我保證下次不去了,你見到寧王叔了嗎?”她擔心寧王還說了些不好的話,阿軟在宮裏又看不見,指不定就被她騙了。

明妃還是不理她,往榻內挪了挪,與她隔開一人的距離,道:“你又如何招惹陸相了?”陸相政事繁忙,不會在意新陽去哪裏,多半還是惹到她了。

新陽不懂這些,往她身旁又爬了爬,貼近她:“陸相?相府住在海邊嗎?”

“住海邊?”明妃不懂她的意思,也無心思再與她置氣。

新陽心裏不高興,冷恒一聲:“相府不在海邊,她管得那麽寬做什麽……”

明妃:“……”

****

新陽果真如陸相所言,不再去相府。

懂得其中怪異的楚染不信這是自然現象,肯定是陸相又恐嚇小姑娘了,成親兩年來,新陽都不知被嚇過多少回了,再嚇幾回,人就不來相府了。

她無奈,自己又出不得府,只得讓婢女過去,誰知婢女都未曾見到新陽人,相府的人被拒之門外。

新陽是真的生氣了。

陸相惹的禍,她只能自己來收拾,庫房裏還存了些金剛石,讓阿秀挑了些送過去,她素來喜愛這些小玩意,見到就不會再生氣。

她在養病,連院子裏門都出不去,也不知陸相在忙些什麽,整日見不得人。婢女送過去之後,阿秀匆匆來報:“二爺落入水裏,溺死了。”

陸懷思溺死了?楚染扶著婢女的手撐著坐起來靠在迎枕上,想著此事的起源,莫不是恒王坐不住,開始下殺手了還是誰動的手?

好端端的一人如何會溺死,又非不懂事的稚子?

“什麽時候溺死的,在哪裏發現的?”

阿秀道:“昨夜在溫泉館飲醉了,回府後在府裏的荷花池發現的,夏日裏的荷葉都開了,起初無人發現,是二夫人找二爺後才看到的,如今老夫人都哭暈過去了。”

陸老夫人將陸懷思當作自己的護身符,如何失去這枚護身符,心疼他不說也擔心自己是否也要跟著去了。

楚染聽聞後就沒有多加在意,兩府已不來往,但死者為大,讓人按照禮數準備一二,到時陸蒔必會過去吊唁的。

婢女退下後,她心中猶自不定,不懂是何人突然出手,陸懷思一死,吳江戰船一事可就少了得力人證。

想不明白的時候,陸蒔從署衙回來,初夏的時候天色黑得晚,回來時天色猶大亮,她思過一陣後,還是先問清楚:“是否是陛下所為?”

“事情未查得清楚,陛下動手太過草率了。”陸蒔在她身旁坐下。

楚染又猜測道:“難不成是恒王等不及了?”

“太子猜測是霍啟,恒王得病,誠惶誠恐,哪裏還敢有這些小動作,能騰地出手的也只有霍啟。陸懷思一死,陛下會更加在意戰船一事,如今與吳江的關系不如往常,只要查出端倪,收回吳江勢在必得。”

“霍啟此舉,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楚染經她一分析後,心中稍稍安定幾分,懶洋洋地靠著她,聞到幾分陌生香氣,怪道:“你今日見誰了,沾染誰的香氣?”

陸蒔不用熏香,大多時候沾染都是香爐內的氣息,今日回來未曾換衣,聞到的香氣卻不是往常慣有的。

“今日去見賢妃,阿楠如今在生孩子,賢妃去東宮看著,防止有人從中做鬼。”陸蒔坦蕩,見到楚染鼻翼動了動,忍不住揪住她的鼻尖:“殿下也會有疑心?”

“靈祎還未曾出嫁,我自然要看緊著,保不齊生米煮成熟飯後,我就要哭了。”楚染側了側腦袋,不去想熏香的事,心中為東宮多了一分牽掛。

陸蒔見她要吃醋的模樣,忍不住莞爾,“殿下也會不放心?”

“放心?丞相身邊桃花運還少嗎?靈祎、陸懷思,還有些不知名的人,不過陸懷思一死,老夫人那裏又會鬧一通,你要註意些,莫讓旁人鉆了空子,離間你與老夫人。”楚染生氣歸生氣,講道理時也要講道理的,眼瞎也不是鬧別扭的時候。

陸蒔頷首:“也可,我不去陸府吊唁,讓阿秀走一趟即可,你也莫要去。”還是要撇清關系的好,陛下處疑惑未除去,陸懷思哪怕是死,到時查清罪責後還是會牽連家人。

“那聽你的,老夫人處你自己去安慰幾句,她喜歡什麽就送些過去。”楚染答應下來。

屋內無聲後,婢女入內將匣子置於案上:“殿下,新陽公主不肯收,讓奴婢帶回來還給您。”

新陽的性子拿小玩意哄哄就成,如今金剛石都哄不好,可見嚇得不輕了,她幹等著罪魁禍首:“你做了什麽?”

“明妃不過知曉新陽去溫泉館罷了。”陸蒔淡笑道。

明妃與新陽之間事,楚染歷來不過問,反倒被陸蒔鬧過幾次了,她看著小氣吝嗇的丞相,無奈搖首:“都道丞相肚裏能撐船,你怎地做不到。”

她搖頭嘆息,似學堂老夫子面對不聽話的學生,搖頭罵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陸蒔沈默,揮手讓婢女退下,而後將人抵在迎枕上,手依舊扣在她的腰間,聲音裏帶著清冷與威脅:“殿下覺得溫泉館可去?”

“自然、自然不可去。”楚染咽了咽唾沫,被她壓著感到不一般都威儀,不管有沒有出息,先將這人哄騙好再說,“我也不會去的。”

陸蒔不信她,欲想做什麽,門外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殿下,東宮傳來喜事了。”

“阿楠平安誕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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