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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沈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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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得懵懂而又正經, 陸蒔竟不知如何回答她。如今的楚染單純,也很乖覺, 對於情.事比新陽都要懵懂, 這句話回答錯了,必然會教壞她。

須臾後, 陸蒔依舊沈默。

楚染咬了咬牙關,伸手就去戳她的臉:“你沈默就代表你看了。”

“殿下自己笨罷了。”陸蒔被她攪得無法, 模棱兩可的回答讓人浮想聯翩, 楚染自己胡思亂想了一陣, 陸蒔說起吳江的趣事來轉移她的思路。

“當年吳江王逃離的時候,帶走了許多能工巧匠, 加之吳江之地富庶, 南珠屬它最多。另外,吳江吃食與衣飾都與楚國不同,許多商人去後靠著經驗賺了銀子回楚。是以, 吳江王的私庫裏,只怕比陛下都要多。”

楚染不知這些小事, 夢裏的吳江十分低調, 娶了新陽後, 就沒再鬧騰,只有恒王立為太子後才送貢品恭賀。如今被陸蒔說來,也挺有趣。

“那吳江與霍家是何關系?”

“吳江試圖攀上霍啟, 陛下隱隱知曉, 只是未發作, 待動吳江,霍啟必然有所動作。”陸蒔給她解釋。

用過清粥後,楚染精神好了很多,陸蒔讓人拿了吳江的輿圖,蔥白的指尖指著兩岸:“楚有船只在渡口,但不會過去,前些年被吳江打得厲害,加之陛下的態度暧昧,就一直未有動靜,是以兩地之間來往的都是商船。”

楚染隨著她的視線去看,纖細的指尖下一片汪洋,她好奇道:“吳江王逮著這個空子,這些年定然賺了不少,聽說還有許多私貨。”

楚國有見不得人的私市,賣的都是夾帶過來的好東西,楚染聽過,未曾見過。

她沒有見過,陸蒔給的好東西許多都是私市來的,陸蒔也不與她說,指著吳江對面的清河:“清河一郡內駐軍十萬,水軍多於陸軍,兩軍各自有將領,這次我們過去,只看水軍的船只,其餘不管。”

“陸相之意,是兩軍不和?”楚染托腮,這事倒是未曾聽過,轉而一想,這些都是夢裏沒有見到的,不知也是常事。

她晃了晃腦袋,唇色嫣紅,陸蒔看了她一眼,移開視線道:“自然會有嫌隙,另外霍家經商多年,清河也有霍家的生意。”

“我瞧著靈祎給的南珠都不小,比起陛下賞的也不差。”楚染想起舊事,自己先笑了起來。

她比起以前臉頰上圓潤了些許,神色緩和後就一團喜意,不似從前,眉眼一怒就氣勢十足。

陸蒔忽而有一種將孩子越養越小的感覺,楚染以前若說的淩厲處事,現在就是溫和待人。也不知是好是壞,一想人在她身邊,萬事有她護著,這些就不再重要了。

安寢一夜後,次日中午才到渡頭,婢女搬了些隨身衣裳去驛館,其餘的都留在官船上。

縣官早就攜了大夫在一旁候著,見到陸相後忙低頭哈腰,左右看一眼,沒有見到新平公主人,“丞相辛苦了,驛館一切都安排好了,可要大夫過去看看公主殿下?”

陸蒔頷首:“可。”

縣官眼睛一眨,大夫就跟著兵士走了。原本官船是不該停留的,他早就將線路查看過了,萬萬沒有想到新平公主身體不適,停留下來,都道陸相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突然留下來,就怕出事。

他心裏煎熬著,陸蒔卻無心與他計較這些,請大夫無非是做給楚帝去看。

大夫去後,縣官夫人領人帶著時令瓜果去了,知曉新平公主不舒服,沒敢帶著點心過去。她還帶了親自種的甜瓜,放在暖房裏養著,本打算自己吃的,遇到公主就獻了出去。

甜瓜上還帶著清洗的水,裝在盒子裏,瞧著鮮靈靈的。楚染歇過半日就感覺好多了,見到甜瓜就想吃,讓人去洗凈切好。

縣官夫人還在外面候著,楚染看著在看著公文的陸蒔:“要賞嗎?”

“讓庖廚做些點心賞回去。”陸蒔道,她擡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旋即道:“可去看看私市?”

“這裏有私市?”楚染眼睫一顫,掀開被子就走下去,看著陸蒔手中的文件,那是一封封信,隨手看過,是郢都城內的形勢。

她要看,陸蒔也不攔著,等她看過後才說起私市:“私市在子時過後,在偏僻之地,縣官拿了銀子不會去管,他方才恐慌,就怕私市被我們發現。”

丞相一走,跳得最厲害的就是恒王,他要裝著至孝,就要做些事情博得楚帝寵愛。太子不與他爭,去戶部讓人盤賬。

一番看下來也無甚大事,楚染微微放心,道:“以後這些我也要看看,不許藏私。”

陸蒔莞爾,伸手將她拉近,兩人膝蓋碰著膝蓋,她伸手去捏了捏楚染的臉頰,觸感很舒服,忍不住又捏了兩下,才道:“去私市嗎?”

“去,自然要去,要買嗎?”楚染被她捏習慣了,感覺到陸蒔手冰涼,反而主動握著她的手給暖暖。

“可。”陸蒔見她將自己的手捧在手心裏,唇角弧度彎得更深。

甜瓜切成片送了過來,楚染嘗了一塊,不住點頭:“她倒有心。”

吃過後,庖廚做了幾樣郢都特色的點心做回禮,縣官夫人誠惶誠恐地回府去了。

晚膳時,縣官夫人送了一份三色丸子湯來,陸蒔掃過一眼,讓人撤下去,讓庖廚照著重新做,甜瓜也是讓人先試的,沒問題才是送了過來。

楚染這些時日吃了不少吃食,口味被陸蒔養得刁鉆。三色丸子湯看著好看,一份就三顆,一色一顆,湯味鮮美。

本就是膳後甜湯,楚染喝過湯就不喝了,她胃口不好,吃不下,看著就飽了。

她看著一碗丸子,拿湯勺餵給陸蒔吃了,待她吃下一顆,就問:“好吃嗎?”

餵了三顆,自然就問了三遍,陸蒔不厭其煩地回了。她說好吃,楚染就讓庖廚明日再做,自己也嘗嘗。

吃過後,楚染就換過一身衣裳,貴重的簪環首飾都摘下來,選了幾根銀造的簪子,帶著李初就出府去了。

小縣不大,比起郢都城更是不能比,經濟好得很,每年交稅也很準時,從沒有耽誤的時候。陸蒔註意此地很久,正好趁著楚染不舒服下來看看。

亥時過後,街坊上就無人了,待到子時,更是家家戶戶關燈就寢。

楚染牽著陸蒔在前,左手提著燈火,右手牽著陸蒔,後面遠遠跟著李初幾人。黑燈瞎火,一行人走得很慢。

從驛館走到私市需半個時辰,兩人牽著手,邊走邊說,竟也不覺得無趣,待到私市後,才覺換了一番天地。

私市外面站著人,時而看向四周,約莫是看人的,防止有人過來。

約莫是心裏作用,當真來人,誰還躲得過去。

兩人粗麻衣襟,也不會讓人懷疑,私市裏也有女子,不過男子居多。一路看過後,賣的都是私貨,楚染瞧了幾眼,還有南珠簪子,打造更為精致,比起宮裏的還要美觀。

她拉著陸蒔驚嘆道:“這莫不是吳江傳來的。”

“吳江王當年逃走的時候將巧匠都帶走了,楚確實比不上。”陸蒔壓低聲音。

楚染多看了一眼南珠簪子後,對面人就捧了簪子,沒有用匣子,反是紅絨緞子。那人笑道:“姑娘瞧一眼,這麽大的南珠簪子,市面上不少見,簪尾還用小的紅寶石,小而不艷,恰好配您。”

這人慣會說話,兩人都沒應聲。

那人見慣了場面,尤其是女子牽手而握,可見關系匪淺,就笑著繼續說:“簪子好看,買來送妻子最好不過。”

“好,多少銀子?”陸蒔先應聲,接過簪子,身旁的楚染怪異,這人怎地如此好說話了。

私市裏的東西比尋常商鋪裏便宜些許,簪子就要二十兩,楚染蹙眉,沒想到這般值錢。

買過簪子後,兩人繼續往前走,私市上還有許多刀劍,道是前朝將軍留下的。賣刀的是個大漢,半夜裏寒氣襲人,竟也只穿了一件單衣,一個勁地在炫耀自己的刀如何好,削鐵如泥。

周圍圍了不少人,一問價格五十兩,紛紛後退,一時間只剩下陸蒔與楚染。

楚染走近,蹲下來在地面貨攤上挑挑撿撿,看中一把匕首,道:“可是削鐵如泥?”

“自然是的,不若您試試,拿根頭發絲,一吹就斷了。”大漢殷勤的地解說,當真拔出匕首,拽了根自己頭發放在刀口上,吹了一口氣,真的斷了。

楚染驚嘆,這裏真的不少好貨,她將匕首與刀一道買了,待回去後將刀送給李初。他是陸蒔的人,肯定要比旁人高看一眼。

私市只有兩個時辰,不多開,到時都會離開。

楚染從頭走到尾,覺得有趣,自己拿了匕首,待回去後待發現刀鞘上將點綴著寶石,一看就是好東西。她玩過刀劍,有些功夫,匕首防身也很好。

離開私市後,照著原路回去,楚染走得有些慢了,慢吞吞的。

她這幾日剛緩過來,昨日又鬧了半日,晚間走了夜路,力氣跟不上,牽著陸蒔的手都走不快。街坊間人不多,陸蒔放慢腳步等著她。

不知走了多久,陸蒔忽而停了下來,轉身看著楚染:“我背你。”

楚染一驚,未曾反應過來:“背我做什麽?”

酒醉後嚷著要陸蒔背,早已忘得幹凈,再見陸蒔放低姿態,極為怪異。不過她不是吃虧的主,也不嬌氣,她都主動說了,自然要她背。

她伏在陸蒔背上,雙手摟過她的脖子,怪道:“陸相怎地想起來背人。”

“又非第一次,殿下酒醉後讓我背的。”陸蒔不說謊,當即將她的糗事說出來。

她並非胡言亂語之人,楚染被羞得耳朵通紅,感受到陸蒔沈穩的腳步,也就不動了,時不時與她說句話。

“陸相,以前有人背過你嗎?”

夜涼如水,楚染故意壓低的聲音像是說著悄悄話,陸蒔心口發燙,“大約父親背過。”

“我沒有,陸相是第一個背我的人。”楚染的聲音輕輕如風過吹過耳畔,擾亂人的心湖。

陸蒔再沒有接話了,靜靜走過這一段夜路。楚染不問了,伏在她的背上,合上眼眸,知陸相一片心意,她怎能不動容。

從未有人這般寵過她,知微見著,陸蒔對她的好皆在細枝末節裏。太子病弱,自顧不暇,哪裏有時間來照顧她。

世人不會討厭這個感覺,楚染亦是,她靠近著陸蒔耳畔,想了想又問:“陸相,我哪裏好,值得你這樣做?”

她自認自己並非良人,手中的惡事也不算少,雖說從未有過害人之心,真正比起靈祎來,還是不如意的。

她想了想,張口就道:“我與靈祎比,其實也不如她。”

楚染掀開話來,就會說明白,陸蒔靜靜聽著。感情一事,無關理由,前世裏苦求不得,今生就會萬分珍惜。楚染懵懂,不知這份情,只當是尋常玩笑事,真正恩愛的人哪裏會多。

帝後是不存在的,再往下,幾位皇子還小;寧王珍愛王妃,在她去世後不立王妃不納妾,可日日都有伶人相伴,也不算恩愛。

這般細細一想,就什麽都沒有了。楚染自顧自胡思亂想,以前覺得陸相虛心假意,待相處了,就會改變想法。

陸蒔不回答,她就自己接下話去:“你我之間能不能走上許久的路,還是一個未知之數,好比是眼前的路,漆黑看不見路,一腳踏錯就會有變故。”

她心中藏著事,就開始絮絮叨叨。陸蒔雖說沒有回答,可也認真聽了,最後才回道:“殿下不用去想路怎麽走,跟著我就好,你若覺得不安全,也可自己走,我牽著你。”

其實是背著你,更為貼切。

楚染是信她的,話中沒有多說,尤其她給太子鋪的路,比她原來想的還要好。她心中開始信任她,若是陸蒔騙她,她也沒有損失,橫豎太子那裏一切安好。

自己想通,就從荷包裏取了糖,餵給陸蒔,自己繼續摟著她:“陸相,我且信你一次,你若負我,我也不怕的。”

糖很甜,話卻是不好聽,陸蒔含著糖認真回她:“勿要亂說話,殿下若不負我,我便足以。”

對於這段情,她本就將自己放在低等的位置,哄著楚染莫要退婚,哄著成親。時間哄著久了,就會習慣這般的姿態,繼續去哄,若可以,哄一輩子也足以。

回驛館後,楚染透著燈火把玩著簪子,婢女捧了晚膳後的三色丸子過來,她吃了一顆,與陸蒔道:“私市上好東西不少,為何不去鋪子賣?”

“來路不正,哪家鋪子敢收?”陸蒔解釋,有些幾乎是從死人墳墓裏挖出來的,帶著晦氣,更無人敢收。

楚染將匕首擦拭了很多次,才放心用。

等她忙完都快五更了,上床裹著被子就睡下了。陸蒔一夜未眠,次日天不亮就起來了,忙著其他事。

楚染一覺到午時,剛用過午膳,陸蒔回來了,兩人目光一碰,楚染讓人給她做些吃食來。她去作什麽,楚染也不問。

午後,陸蒔一人躺著午睡,她也無事做,翻了翻書後,覺得無趣,也跟著陸蒔一道躺下。

陸蒔睡得沈,連她過來都不知道,一眼睜開就看到楚染,睡顏恬靜,瞧了一眼外頭的光色,時辰不早,才伸手攬過她。

楚染一碰就醒了,她迷糊地會兒,睡前就想躺會的,不想一合眼就睡了過去。陸蒔湊過來,鼻尖湧動著清香,她想起昨夜陸蒔背她的事,耳尖一紅,就沒動了。

兩人靠的近,陸蒔就看到她通紅的耳朵,伸手去碰:“耳朵怎地紅了?”

她的聲音沈靜,讓楚染聽著不舒服,推開陸蒔就要起榻,道:“船可安排好了,要買些東西的。”

“安排過了。”陸蒔眉眼的疲倦散去大半,楚染暈船的毛病不知道還會不會再犯,想起那幾日臉色蒼白的樣子就不放心,她靠著榻沈吟了會,未曾想到答案。

去吳江最快的就是官船,楚染也沒有提出走旱路,晚膳的時候,縣官夫人又讓人送了甜瓜來,極為殷勤。

楚染看著綠油油的片瓜,張口咬了一個,提議道:“她愛送就多送些,這個挺甜的,到時多送幾盒點心回去。”

陸蒔有個規矩,就是得禮必回,所以靈祎在她相府得了不少好酒。

“也可,你愛吃就可。”陸蒔倒記下了,縣官夫人這般熱情也是縣官指使的,開私市鬧開了,容易丟了官職。

船只安排妥當後,兩人就歇下了,白日裏睡得多,晚間就睜著眼睛看著屋頂。

李初今日就上船去盯著,采買一事銀子是小,就怕東西不幹凈,陸相在意這些,他就親自去跟著。手中的刀換過一柄後,提在手裏更顯威風。

驛館裏安排得更為安全,靜悄悄的,貓狗都進不去。

屋內的人翻來覆去,擾得陸蒔睡不踏實,她揉著額頭去看楚染:“下午不該睡的。”

“怪你,你若不睡,我怎會躺下。”楚染將錯誤推了過去,她不知昨夜未睡,白日裏還好奇她好端端地怎地午睡。

陸蒔不應,當是勉強同意她這個說法,“時辰不早,也該睡了,閉上眼睛,乖些。”

她困意襲來,攬過楚染,拍了拍她的脊背,哄人的樣子很足。楚染不應她,反覺得奇怪:“你白日裏也睡了,怎地還這麽困,哪裏不舒服?”

楚染好心地摸摸她的額頭,見溫度與她一樣,就摸摸她的臉頰,滑過唇角,摟在頸間,猶如羽毛拂過心頭,酥癢難耐。

她難得的擔心沒有讓陸蒔欣慰,心中一股奇異的感覺,她捉住楚染亂摸的手,反按住,“你不困?”

楚染先是一楞,而後就明白過來,她揮開陸蒔:“你想辦不正經的事了?”

目光灼灼,肌膚瑩瑩玉色,誘人心動,陸蒔困意被她攪得不知去了哪裏,握著楚染的手就不動了,眸子裏溢出笑意:“是殿下自己說不困的。”

“不困就給你辦正經事?”楚染被她看得心口發慌,後悔白日裏午睡。其實也怨不得她,昨夜走得累了,乏了就容易困。

陸蒔眸色溫和,繞指成柔,指尖滑過她的唇角,頓了頓,細細摩挲,“殿下若困了,就安寢。”

楚染被她撩得心口發軟,拂開她的手:“困了、困了,早就困了。”

“臣不困了。”陸蒔正經道,繼而伸手向被下探去。

楚染:“……”

****

一眼醒來的時候,楚染微微不適,年輕人血氣方剛,很快就緩了過來,想起昨夜的事,推醒了陸蒔:“陸相看得哪些冊子,給我也看看。”

這句話驚醒陸蒔,她翻過身子,就看到楚染晚霞般的臉色,媚色撩人。楚染見她不答,反咬住她的唇角,而後快速松開:“不舍讓我看?我就瞧瞧可有鐵鏈的,最好鎖住你。”

不然,如何洩恨。

她惱,陸蒔卻覺得歡喜,抿唇道:“殿下自己去尋,臣未曾見過。”

陸相極為大方,楚染心中存疑,她當真沒有瞧過,腦子裏怎麽想的,臉色就浮現出來。數日裏,她在旁人面前演戲演慣了,當著外人面與陸蒔冷漠,無人處又是一片光景,不經意間在陸蒔這裏就卸下心防。

楚染被她摟著,並沒有太大的抵觸,只是奇怪陸相怎地變了一人,小金鈴是沒有了,但是舊怨埋在心裏了。

今日午後要開船離開,還需安排些事情,她想先起榻,還未動,楚染就湊過來,伏在她身上:“陸相,你不覺得你變了?”

“哪裏?”陸蒔伸手摟著她的腰肢,指尖打了個圈,就給她揉上了。

手在被子裏捂著很熱,與平日裏冰冷的不一樣,楚染被她揉得舒服,計較這件事的心就淡了。她只一味伏著,眼睛一彎,陸蒔就無法起榻,兩人就這般耗著。

直到外間有人來敲門,楚染當作未聞,就是不動,陸蒔揉得很舒服,她哪裏舍得離開。

陸蒔拍了拍她的脊背,“今日要上船。”

“時辰還早,不急不急。”楚染依舊不起身。

陸蒔哄道:“時辰不早了,我們一道去外面看看?”

“我還是繼續裝病的好,免得陛下又起疑。”楚染想起陛下的態度就覺得難受,不去鬧陸蒔,自己先起榻。

縣官夫人來過幾次都沒看到新平公主的模樣,今日要走,就巴巴地過來送,帶著半筐子甜瓜,就盼著莫要生事的好。

李初將一切安排好後,就過來接陸相。

兩日裏,縣官最擔憂的事都沒有發生,陸相連縣衙都沒有進去,為新平公主的病情擔憂,他擦著腦門上的汗水,領著縣衙內一幫人送走了陸相與新平公主。

他背後是霍老,本是不怕,可霍老與陸相陣營不同,他沒有霍老的根底,不敢與陸相作對,這幾日都是夾著尾巴做人,顫顫驚驚,聽說公主愛吃甜瓜,走時將家裏的瓜都給摘了。

縣官帶著人站在渡口去送,比起離開郢都城時還要熱鬧,楚染趴著雕花窗去看,看著渡口上的人越來越小,回頭去看陸蒔:“搜集到證據了?”

“嗯。”陸蒔輕應一聲,不再去說,楚染就不問了,回身去看江面上的白鳥。

晚間的時候,劈裏啪啦的雨聲就打著窗戶,秋雨來得快又猛,楚染忙去關窗戶。關了以後,覺得逼仄,就想去外面看看,她怕暈船,到時又是一陣酸澀,捏了個酸果子放在口中。

她低頭翻了翻荷包,裏面的花糖還在,用油紙包著,就船上濕氣重,放在裏面自己就化了。她吃過酸果子後,就感覺好了很多,又放了幾個酸果子到油紙包裏,塞進荷包。

準備出去看看的時候,陸蒔走了進來,身上濕了一半,臉色也白了很多,許是凍到了。

婢女忙去沏熱茶,拿幹凈的衣裳,一番折騰下來,江面上的雨更大了。楚染靠著窗戶,聽見得聲音更大,她還未曾在江面上看過下雨,推開窗戶就想看看。

夜色漆黑,一陣風來,雨就飄了進來,楚染慌忙就關了起來,她回身看著陸蒔:“要停靠嗎?”風雨太大,是不好再開船的。

陸蒔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飲過熱茶後才走到楚染身旁,道:“應當不用,官船造得大,這點風雨當無事。”

她只在一旁坐著,沒有躺進被子裏,楚染不計較她身上是冷的,掀開被子就把她拉進去,一同捂著。

陸蒔唇角彎了彎。

楚染沒看到她的笑,躺下來就給她暖手,對於江面上的事也是不清楚的,她握著陸蒔冰冷的手:“我總覺得不安全,不如到下一個渡口停下,待雨停了再走。”

“也可,勿要擔憂。”陸蒔寬慰她。

兩人靠著窗入睡,夜間風雨更加大,吵得都睡不著。

同樣,宮內明妃也是如此,她看著殿外的驟雨,心中擔憂陸相,這般大的風雨,可能平安到清河。

廊下已無人,宮人都避到殿內去了,因大雨,楚帝今日留在章華臺,未曾踏足後宮。

新陽在殿內打絡子,紅色的絲線在指尖內穿插,時不時地說上一句。她的婚期將近,六禮都走過大半了,太子著人給她看著,也無需可擔憂。

她的嫁妝比不得楚染,明妃私下裏塞了不少,在宮中那些寶貝都是擺設,無甚用處,不如給了新陽,帶去周家,底氣也足些。

新陽打好絡子就趴著桌子不動了,看著前面的明妃:“阿軟,你在看什麽?我好累。”

明妃心思不定,總覺得哪裏會出事,她費盡心機讓新陽攀上新平公主這條船,如今她們去吳江,也不知會如何。

心裏七上八下,她走過去摸摸新平陽的後頸:“困了就先睡,明日再做。”

新陽打了哈欠,見阿軟眉頭緊蹙,擔憂道:“你有煩心的事?”

“擔憂你阿姐,外面雨那麽大,江上的事都是難以預測的。”明妃嘆息。

新陽卻不認同,晃了晃腦袋,抱著阿軟的脖子,悄悄告訴她:“陸相很厲害的,不要擔心。”

在新陽的心裏,陸蒔猶如洛神。明妃聽後,心中不知怎地就泛著酸澀,她就不給新陽抱了,嗔怪道:“既然這樣,那你去找陸相,作何來我這裏。”

阿軟吃醋了。新陽憨憨一笑,忙又抱著她的肩膀,死死不放手,親親她的臉頰:“陸相再好,都是別人的,阿軟再不好,也是我的,莫生氣,我們就寢好不好。”

明妃被她說得沒脾氣,洩恨般地在她腰間掐了一下。新陽故意哎呦一聲,嘀咕道:“我倒覺得不會出事,那日去瞧,官船可氣派了,雕花刻金。”

“氣派的官船未必就會結實。”明妃忍不住再嘆息,暗自祈禱她們莫要出事。

新陽單純,哪裏懂得她的心思,上榻後就親親她的眉眼,抱著她不放手,不需明妃說話,就伸手解開衣裳,道一句:“擔憂什麽,隨行幾百人,還怕什麽。”

“**是不怕,就怕天災。”明妃由著新陽,肌膚顫栗,她心口跟著發顫,半抱著新陽,指尖滑過脊背上細膩的肌膚。

她求的便是新陽一世無憂,二哥是不敢對新陽不好,周家知道新平公主會護著她。那日那番話聽著不合理,也是警告。

她一分心,就感覺一陣痛意,抿住唇角,掀開眼皮就看到新陽認真的神色,比方才打絡子還要認真。

被吻得手足發軟,眼睫微顫,也不想旁的事情了。

今生,能讓她認真的事也是不多了。

*****

明妃讓人去打聽前朝的事,給祖父傳信問及吳江一事,時刻聽著前面的消息。前世裏,沒有去吳江這一事,不知怎地就被陸相碰到了,不過新陽去吳江時差點就翻了船。

江面上風波大,甚事都是不好說的,吳江的船是最好的,比起陸相的官船還要堅固些,都差點翻了。

心中想起前面的事,就更加心不定,早知就該給陸相傳話,不走水路,旱路慢些也是可以到的。

越想越急,就忍不住帶著參湯去章華臺,一去就知林才人懷孕了。

寧王獻上的伶人,讓人大吃一驚,尤其是王後,又多了眼中釘,恨不得當即就打死林才人。她忍著去道喜,還主動提了才人的位分。

一番恭賀,明妃的話就問不出來了,領著宮人又回宮,改日再去問問。

接連幾日大雨,枯黃的落葉遭雨打,落得滿地都是,宮人冒著雨去掃,竟無轉晴之像。

明妃的一顆心都吊著,前面也沒有傳回來的信,或許一切平安。

她擔憂的事,太子同樣也放心不下,不斷給楚染送信,只是人在江上,怎麽能收到信。他一番焦急,倒是便宜恒王,見雨大了,莊稼必要遭殃,不如朝堂撥款賑災,為博好名聲,自己主動拿了一百石糧食出來。

恒王背後是霍家,這些不在話下,可憐其他的朝臣,不情不願地跟著他後面出糧食。太子比起恒王要尊貴些,也不小氣,出了一百二十石,其餘人都是幾十石。

郢都城內的風雨大,江面上更是大,不僅有風雨,還有被風掀起的浪濤,官船一直都想找渡頭停靠,奈何風雨太大,走得就慢,一直都沒有找到。

楚染又暈船了,整日暈乎乎的,白日裏趴著窗戶看一眼,就關上窗戶,後面的幾百兵士早就不知被風刮到哪裏去了,如今就官船在,若是現在就停雨,待到下一處渡頭,就會會合。

陸蒔沈靜,每日陪著楚染,也不去外面再看,就是風大,吃食少了很多,楚染躺在榻上,靜靜聽著風雨聲,有時能睡上好久。

晚上的時候,陸蒔翻著文書,外面的浪聲比起白日裏大了很多,她看了一眼榻上的楚染,將文書放下,先陪她入睡。

她一起身,船劇烈晃動了一下,艙內的擺設都從桌上滾落下去,燈也被掀翻在地,楚染整個人更是從床上滾落下來。

僅僅一下,船艙內就已天翻地覆,楚染被撞得渾身都跟散了一般,她努力撐著身子想爬起來,黑暗裏摸到一只手,冰冷如舊,知曉是陸蒔,扶著她的手就站了起來。

她撞得後脊背都疼,躺在堅硬的床板上,整個人都提不起力氣,她握著陸蒔的手,“外面怎麽了,撞上什麽東西了?”

陸蒔也不知,不敢將她一人留在艙內,讓人喚了李初過來,只是李初還沒過來,船又晃了起來,外面有人喊著觸礁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船艙外一陣恐慌,一陣浪潮打進船內,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李初大步走近,神色帶著恐慌:“陸相,船走不動了,怕是要沈,周遭有小船,您與殿下先走。”

他說得急,陸蒔也沒有思考,扶著楚染就下船,衣物都來不及帶,楚染伸手將匕首帶著,兩人一道離開。

大船觸礁,沈得慢些,待丞相公主離開後,旁的人哪裏會待在船上等死,會水的先下去,只是江面這麽大,也不知會不會有生的希望。

不會水的就站在船上哭泣,船在一點點沈,李初不怕,努力安撫人心,將周圍的漁船都給喚來使。

風雨太大,一片雨霧迷蒙,哪裏會有太多的漁船,眼見公主的船走了,他心中安定不少,自己一下跳進江水裏,船上的人是生是死,他也顧不得了。

生死由天定。

江面上一望無際,都是大波浪,一個浪打過來,小船都得翻了。

黑夜裏看不清路,遇到峽谷不經意間都會觸礁,消息報到章華臺時,群臣鴉雀無聲。

霍啟忍不住嘴角翹起,江上風浪大,不需他動手,天就開始收拾人了,擡眼瞧著陛下陰晴不定的面色來,唯有裝作不說話。

太子在旁急得心亂如麻,忙道:“陛下,當令人去找才是,晚了就算阿姐活著出江水,也會被有心人謀害。”

恒王裝作好人安慰道:“太子切勿急躁,當心身體,新平自小多福,不會這般早逝。”

一句早逝嚇得楚帝眉心一跳,當即下旨讓各郡縣去找,不容有失。

消息傳入後宮,樂得王後顯得未曾反應過來,靈祎倒是先哭了出來,心疼陸相為先,當即就想跟著去找人,被王後攔住了。

“江面上那麽大,你去找什麽,別給你阿爹添亂,好好在宮內等著,一有消息就會告訴你。”王後壓下心中的喜意,面上裝作焦急。

靈祎不敢違逆阿娘的意思,就往章華臺跑去,想知道更多的事。

最擔心的也屬於明妃,她日夜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船不是被浪打翻,而是觸礁,黑夜裏辨不清風向,也是常有的事。

期盼的是她們能夠平安地上岸,風月夜裏,希望渺茫。

新陽哭得成了淚人兒,點心也不吃了,前朝的事讓她看不出名堂,去找太子的時候,卻見到連城在裏面。她腳尖碰著腳尖,在外面候著。

恒王賑災的事還沒辦成,拿了各家的糧食,聽到這個消息後就高興得不行,特地將賑災一事擱置下,去東宮‘勸’太子。

新陽不想會遇到恒王,嚇得躲在偏殿裏不敢出去,躲在殿門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去看。恒王面色紅潤,張揚俊秀,太子臉色就差了很多,想必是擔心阿姐。

她悄悄湊過去,聽到恒王在說:“官船觸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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