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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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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華的郢都是楚國的都城,楚國國力勝過周遭數國,人人為之向往。

今太子楚瀛被皇帝前派遣去賑災,太子未及弱冠,不過十六歲罷了。距離郢都百裏的兩郡縣發生堤壩坍塌之事,多數良田被淹沒,百姓無家可歸。

寬闊的平地搭了不少棚子,春日裏發病易被感染,太子在當地征集多名大夫來診脈配藥。縱是如此,還是有許多百姓染病被隔離。

這次突然性的決堤,工部和河道衙門都極為震驚,派來檢查的人還在半路上,皇帝令太子先過來。

奈何太子從娘胎裏下來就帶著病,體虛,剛熬過冬日,此次若是過來賑災,只怕小命都會丟了。

他的長姐新平公主楚染與他是雙生,模樣相似,無奈下她換了自家阿弟的衣裳,代替他來完成這趟差事。

楚染將百姓安撫好後就將郡縣裏活著的幾位官員找了過來,詢問決堤一事。

幾人面面相覷,將責任推在了其他人身上,道:“之前河道衙門每日都會派人過來巡視,日日落雨也不見河水上漲,他們見不會有事就松懈回去了,誰知前腳走,後面就絕提了,太子殿下,此事當真不是臣等的疏忽。”

“不管是誰的疏忽懈怠,你們將決堤之前以及之後的事都寫清楚,孤轉交陛下,下去吧。”楚染打發幾人出去。

這件事必定有貓膩,還得查清楚才可。

楚染為顯出幾分羸弱的氣色來,面上敷了粉,極為白皙,一雙若明月映水的眸子微微閃著陰冷的光芒。當今楚王後並非她的母親,而是恒王與靈祎公主的母親。

當年她的母親生下楚瀛後就染了病,拖了幾年後就去了,在病逝之前給她定了親事,就是幾月前剛封相的陸蒔。

她母親眼力極其好,看中陸蒔的聰慧,不顧皇帝的反對,在臨終前與陸家父母說定,就連婚書都簽了下來。

那時王後方去,皇帝也不能毀了婚約,只好認了下來。畢竟陸蒔再聰慧,也是女子,女子成親的先例也是有的,皇家公主卻是第一例。

幾年後冊立新後霍氏,霍家掌著楚國糧倉,給了霍氏很大的幫助,也讓比太子大上三歲的恒王有了奪儲的資本。

這趟苦差事便是霍老一力促成的。

半月前丞相陸蒔不知怎地從馬上摔了下來,腿似有損傷,與陛下告假三月,出京養傷去了。朝堂上姐弟二人孤立無援,正好遂了王後霍氏的心意。

楚染是公主不假,卻不能上朝,在旨意下來後就代替胞弟來了此處,對外公布去找丞相陸蒔。她二人十年前就已定了婚約,這般也不算丟了皇家的顏面。

決堤後死了不少來不及逃生的百姓,楚染讓人去一一統計,到時問朝廷要些撫恤金。

大雨還在下,磅礴的雨水似要將這裏盡數吞沒,楚染身為是‘男子’,總不好縮在自己的帳篷裏,提著劍去外面巡視。

藥草糧食都不夠,她親自帶著人去購置,再往前去就是其他郡縣,災情已經波及到那裏了,藥鋪與糧商將門關得很嚴實,無論士兵怎麽敲門都不開,冒著大雨敲了許久後,楚染讓人直接砸門。

不知哪裏走來一綠色襦裙的女子,她執傘先向楚染恭謹地行了一禮,笑道:“我家主人請殿下移步,有話要說。”

楚染不知她家主人是誰,順著她的視線去看,那裏停著一輛馬車。

雨水如珠簾,澆在人的身上陣陣發寒,楚染眼眸透過雨簾向那裏看去,策馬走了過去。

風吹動車簾,將春雨吹了進去,車內之人穩坐如山,楚染透著車簾縫隙去看,只見一隱隱女子的輪廓,她覺得有些相熟。

待她打馬走近後,車內女子便已出聲:“殿下可曾想過,這些商戶為何不開門,是何人給了他們膽子,殿下的兵若是沖了進去,明日朝堂上就會有人彈劾殿下利用職權欺壓百姓,到時您賑災無功,還會有過。”

楚染心中何嘗不知這些,將未知的恐懼付之牙關,狠狠地咬了一口,道:“陸相有何高見?”

她與陸蒔鮮少見面,但聲音還是可以聽出來的,先不管陸蒔為何過來,解決眼前難局才是最重要的。

“拿銀子去買糧買藥材。”陸蒔的聲音隔著雨簾傳至楚染的耳中,她緊緊握著手中的韁繩,春雨凍得她唇角發紫,冷意也擋不住對眼前難題的絕望,“哪裏來的銀子。”

“自然是朝堂的銀子,殿下為太子,代表的是朝廷,您便最好的招牌,白紙黑字的欠條,您會寫嗎?”陸蒔聲音極為清冷,這聲音讓人想起了寒潭水,比此時打在人身上的雨水還要冷。

楚染勒住韁繩的身子不動了,眸中泛著寒冷的光,“如果陛下不認賬怎麽辦?”

陸蒔隔著雨水卻道:“白紙黑字由不得他不認,再者是他派的人還未曾過來,是他疏忽,到時您爭一爭,陛下失了顏面就不會不認。”

風刮得很大,雨水亂拍在車壁上,如同風沙般颯颯瞇人眼,楚染坐於馬上,身子幾乎濕透了,衣裳幾乎貼在了她的身上,將她全身上下的線條都顯露無疑。

不少人在擔心太子殿下這副病弱之軀能否撐得下去。

風幾乎刮亂她的發絲,貼在皎月般的臉頰上,臉上特意敷的脂粉早就被雨水沖洗了,露出本來粉紅的臉色。

楚染幾乎想而未想就同意下來,與陸蒔行了一禮道:“多謝陸相提醒,到時望您周旋一二。”

她欲策馬離開,車廂內的陸蒔喚住了她:“臣必盡力而為,只是新平公主寫信給臣,嫌棄臣腿腳有疾,要解除婚約,殿下可知?”

楚染瘦弱的身體被風吹的險些刮下馬去,她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形,深吸一口冷氣,道:“阿姐行事有度,或許陸相與她確實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陸蒔的聲音依舊冷得讓人不舒服。

楚染吩咐人去繼續去敲門,自己與陸蒔繼續周旋,道:“陸相若娶我阿姐便等於扶持孤,陛下那裏也會不喜,於您的前程也會有誤,倒不如解除婚約,您二人也各自歡喜。”

陸蒔冷冷道:“各自歡喜?莫不是新平公主自己有了歡喜之人,嫌棄臣老邁?”

當年定婚之時,陸蒔都已十四歲,初入朝堂;而楚染不過五六歲罷了,兩人相差八歲。這些年來,陸蒔潔身自好,一直等著楚染及笄。

女子容貌比不得男子,年老色衰也是不久的事,陸蒔有這樣的想法也不為過。

而主動要退婚的新平公主卻沒有這種想法,她只不過覺得自己與胞弟會拖累人家罷了,如今聽了陸相的懷疑,她頗覺得自己並不仁慈,讓人家等了十年,卻又嫌棄人家年齡大了而踢開人家。

如何看都是負心的女子。

楚染心中想的都是決堤一事,被陸蒔這般一問,頓時覺得頭疼,只是她現在的身份是自己的胞弟太子殿下,不好直接說話,便道:“約莫我阿姐不喜歡你罷了,陸相莫要強求。”

“這是先王後定下的婚事,是新平公主胡攪蠻纏要退婚,臣也不知臣做錯了何事。”陸蒔的聲音依舊波瀾不起。

楚染整個身子都濕透了,從陸蒔這個角度看過去,雨中的佳人纖麗窈窕,然從頭至尾,陸蒔都不曾挑開窗簾去看一眼。

“陸相之意,孤必轉達給阿姐,不知您的腿疾可好?”楚染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汗水,打馬往馬車那裏走近。

雨水實在太大,她走近也看不到陸蒔的模樣,側身去看了一眼後就放棄。

陸蒔回道:“臣腿腳無礙,煩請太子殿下轉告新平公主,臣不退婚。”她將太子殿下四字咬得很重。

楚染隔著雨聲好像感受到了話中咬牙切齒的滋味,她無暇去管這些,吩咐一隊兵護送陸相回去。

吩咐完她便打馬去了其他街坊之間的藥鋪,她讓人持續敲門,敲上一日總得開了,再不濟讓人圍住這個郡縣。沒有糧食與藥材,便不算賑災。

霍老壓著糧食不放,待她回去後定去告一狀。

與陸蒔分離後,耳畔似是還縈繞著她的聲音,都道丞相陸蒔清冷如水,她卻不覺得,那應該算只狐貍,精明如斯。

吩咐好這裏的事情,楚染領著人立刻打馬回帳篷,雨水太大,濕衣服貼在身上渾身難受,再這麽下去,她極是害怕身份會暴露。

萬幸過來的是她,不然以阿弟的身子過來,只怕真的就會在此喪命了。

帳篷裏到處都是人,她下馬奔回自己的帳篷,一掀開門簾,就看到男人精壯的身體,往下幾乎是赤身裸.體。

她忙捂著自己的眼睛:“你們在做什麽,像什麽樣子?”

外面那麽冷,很多將軍都會找地方烤火,蕭明是跟著太子一路過來隨侍左右的,他見太子不在就借用地方烤個火,誰知人突然就回來了。

“太子不用害怕,屬下這就穿上,都是男人,您不用介意,這就穿、這就穿。”蕭明是個大老粗,跟著楚染半月都不知她不是太子。

太子羸弱,楚國人都是知曉的,有了這等屏障後,楚染假扮竟沒有人發現。

蕭明一面穿衣服,一面哈哈大笑。光聽著他的聲音,楚染就覺得羞澀難耐。平日裏太子與這群將軍胡鬧慣了,突然換作是她,他們也未曾察覺。

楚染默念幾遍,他們未曾察覺她是女子。

蕭明衣服還沒有幹透,太子回來就得趕緊離開,他穿好盔甲就看向太子,發覺他耳尖都是通紅的,他訕訕地離開了。

人一走,楚染覺得這裏的氣息都是男人味道的,出來也顧不得帶熏香,只得讓人將簾子打開,自己不能換衣裳,就接著去外面巡視。

往鎮子裏走去,發覺那裏的兵士被百姓圍困住了,有人在與賑災將軍叫喊:“你們朝廷說是來給我們送糧食,可是到現在我們都沒有看到糧食,你們中飽私囊,糧食弄哪裏去了,肯定被你們藏起來了。”

分不到糧食的百姓開始鬧事了。

楚染策馬過去,冒著雨大喊道:“我是楚瀛,楚國的太子,你們要相信我們,糧食在運來的路上,你們且等等。”

“等什麽等,我們都要餓死了,太子有什麽用,我們要糧食,沒有糧食就綁了你去問朝廷要糧食。”

百姓幾乎被這幾句話帶動了,拿這棍棒就就向楚染圍過去,領頭的幾個將軍忙去安撫,

“這裏距離郢都有百裏,運糧食過來也要時間的,你看我們太子都在這裏,你們應該相信我們。”

幾位將軍安撫了幾句,眾人都緩了神色,楚染松了一口氣,不想又有人喊道:“都等了半個月了,我剛剛看到有很多兵士走了,他們要放棄我們了。”

楚染的神色冷了下來,這是有人故意搞事,看了一眼剛剛喊話又縮回去的男子,腦海裏思慮對策。

此時有個兵士走過來,遞給一張紙,她看了一眼後,沈吟須臾後,直接吩咐左右:“抓住剛剛那個喊話的。”

那名男子要逃,空中閃過驚雷,楚染跳下馬去追過去直接將人捉住,左手掏出匕首,直接將男子的褲子劃開。

趕來的蕭明驚得忘記眨眼,剛剛還在羞澀的太子殿下,當眾脫了其他男人的褲子?

他震驚之餘,楚染一腳踩上男子的背部,一眼都未曾去看,當眾喊道:“他不是平常百姓,是潛伏在你們中間的盜匪,聽說這個地方的盜匪在大腿內側會做標志,你們看,是不是?”

她的動作利落,扒人褲子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方才也是在賭,就賭紙條上的消息是否正確。

萬幸是正確的。

男子被她踩著,趴在地上要掙紮,楚染雙腿都在發麻,死死按著,又喊道:“孤親自過來就代表著朝廷的意思,你們不要聽信小人之言,今日是盜匪,明日還會有有心來來攛掇你們的,所以你們要相信我楚瀛。他們只會離間你們,會給你們糧食吃嗎?”

少年人的聲音鏗鏘有力,蕭明在內的幾個將軍迅速將人壓住,於此同時還有幾人悄悄逃走,楚染大喝:“攔住他們。”

百姓的動作比士兵還要快,幾個人就被綁住按在地上。

楚染握著匕首的手還在發抖,暴雨淋在頭頂,她恍然未知,心底裏的恐懼達到最高。她策馬回走的時候,看到陸蒔的馬車。

方才就是陸蒔讓人傳信的,她又是如何得知這裏的盜匪被霍家人收買來攪亂人心。

她走近陸蒔,感激道:“方才多謝陸相搭救。”

“太子殿下好身手,讓臣刮目相看,動作甚是靈活。”陸蒔的話裏帶著濃濃的諷刺,羞道楚染臉色發燙。

她支吾道:“情急之下就、就,總之多謝陸相。”

“臣十分後悔搭救太子殿下了。”陸蒔道。

作者有話要說:  陸相心裏的潛臺詞就是:我告訴你有內鬼,但是沒讓你去扒人家褲子。

開新了,走過路過丟個收藏啊。

點一點,不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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