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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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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遙遙才吃過冰棍,嗓音帶著一絲冰涼甜味,眼含驚訝:“你想我去嗎?”

謝昭掌心冒出汗來,話在舌尖滾了幾滾,終於艱澀道:“可文工團是個好去處,你……”

程遙遙掏出包裏那張報名表,在謝昭眼前晃了晃:“好啊,那我現在就去報名。文工團待遇挺好,還分配宿舍。我今天報名,明天就可以搬進去了。”

“這麽快?”謝昭猛地擡起眼,來不及掩飾不舍被程遙遙看了個正著,“你不是說……不想去麽?”

謝昭那張臉向來八分不動,此時咬肌緊繃,一副口是心非模樣落在程遙遙眼裏又新鮮又有趣。她一本正經地瞎編起來:“那林家麒說得挺有道理,文工團待遇好,還能幫我弄成城裏戶口呢。你不是也想讓我報名嗎?”

不,我不想!謝昭恨不得嘶吼起來,喉嚨卻像被一只無形大手掐住,無法言語。

程遙遙盈盈站在他面前,美貌叫艷陽為之失色,雙腿修長,還有比文工團更適合她去處嗎?她長得這樣美,難道真叫她在農村潦草一生?

程遙遙等了一會兒,小臉終於完全繃緊了:“我走了!”

她氣哼哼擡腳就跑,昂著頭才走出幾步,腳下突然一崴:“哎呦!”

她身子一歪就往後倒去,背後穩穩一雙大手托住她,才沒讓她跌在地上。

程遙遙心臟砰砰直跳,扶著謝昭手站直了,又生氣又丟臉,低頭一看,叫道:“我鞋!”

程遙遙腳上穿了一雙白色系帶皮涼鞋,襯得腳踝纖細玲瓏,腳背雪白。此時皮涼鞋腳踝處帶子從根部斷裂開來,正是害程遙遙摔跤元兇。

程遙遙氣得咬牙。肯定是剛才那個吳蔓故意推她一跤,把帶子扯壞了,剛才又一通暴走,鞋帶不斷才怪呢。

謝昭半跪下去,輕輕托住程遙遙腳尖和腳踝:“動一動,扭傷了沒有?”

程遙遙嘗試著動了動腳:“不疼,沒有扭到。可是我鞋子……”

謝昭道:“附近沒有修鞋攤子。能勉強穿嗎?”

程遙遙一擡腳,鞋子就整個掛在她腳尖上,裂口像一張醜陋大嘴:“不行!這樣好醜!”

謝昭見狀,道:“我去供銷社給你買一雙布鞋。”

“我才不要穿呢!”供銷社皮鞋要鞋票,不要票布鞋多是深褐色和黑色鞋面,白幫,絆扣一系,要多土氣有土氣。何況程遙遙今天穿了一條洋裝小裙子,配上一雙布鞋,那成什麽樣子了?

程遙遙光是想象了一下就要窒息了,拼命搖頭:“太醜了,我不要穿布鞋,我寧願光著腳走!”

謝昭擡頭望著程遙遙寫著嬌氣臉,嘆氣道:“這裏離機械廠不遠,我帶你回去,拿工具修一修。”

程遙遙指尖點了點下巴,矜持地思索一番,終於點頭:“那好吧。”

謝昭用程遙遙一條絲綢發帶從她鞋底繞到鞋面,綁了兩圈,打個蝴蝶結,讓程遙遙勉強能夠走路,帶著她回了機械廠。

烈日當空,機械廠操場被蒸騰得泛起了白霧。各種機械零件,輪胎和鐵皮車停在操場上,年輕人們被曬得滿頭汗水,仍孜孜不倦地空氣裏飄蕩著機油味,如同雄性荷爾蒙般一點就燃。

程遙遙遠遠站在樹蔭下,看謝昭過去跟一個領導模樣人說話。過了會兒,提著一個工具箱回來了:“走吧。”

謝昭在前頭走,刻意跟程遙遙拉開了一段距離。操場上一堆年輕人仍然伸長了脖子往這兒看,眼睛追尋著那一抹鵝黃色裊裊婷婷背影,眼睛都要滴出血了,師傅和領導連聲呵斥也沒用。

宿舍樓下種著幾顆古槐,灑落一地濃蔭。兩層宿舍樓方方正正,謝昭宿舍在二樓,一進屋程遙遙就聞到了一股汗臭味。

她輕輕皺起鼻尖,謝昭已經搶進去,先把倒在地上凳子扶起來,臟鞋子踢進床底下。這才道:“坐吧。”

謝昭把窗戶和門都大開著,陽光與微風湧入,屋子裏空氣終於清新起來。

程遙遙走到謝昭床邊坐下,好奇地張望。這是一間十二人間宿舍,六張上下鋪。窗邊有一張桌子,上面丟著飯盒和茶缸。

謝昭床位在窗邊,算是最幹凈一個鋪位了。床上除了一張席子和枕頭,什麽都沒有。程遙遙坐到謝昭床沿上,道:“收拾得挺幹凈嘛。”

程遙遙坐在自己床上。這一幕讓謝昭聯想起謝宅那一晚,程遙遙毫無防備地躺在自己床上,貓兒一樣往他懷裏鉆……那香艷一幕夜夜入夢,讓謝昭下腹滾燙起來,連忙掐緊了掌心要自己回神。

謝昭打開沾了機油工具箱,從裏頭拿出幾樣工具,對程遙遙道:“鞋子給我。”

程遙遙翹起腳尖,送到謝昭跟前。

“……”謝昭伸手解開那根天藍色發帶,把那只壞了涼鞋從她腳上脫下,手指不經意蹭過那絲綢般肌膚,喉結咽動。

謝昭拿著鞋和工具箱,遠遠地坐到了宿舍門口,是要避嫌意思。

程遙遙道:“你帶我回宿舍,沒關系嗎?”

謝昭搖頭:“沒事,你安心待著。”

謝昭把鞋帶斷裂地方舉起來,對著陽光仔細看了看,切了一小塊皮子和熱熔膠,認真地修補起來。

陽光和樹影一道落在謝昭身上,他側臉線條深邃,幹活時神色嚴肅又認真,透著一股難言魅力。

程遙遙托腮看著他,覺得氣一點一點消失了,主動跟他搭話:“你會修鞋呀?”

“嗯。”謝昭比對了一下鞋帶,又用銼刀修一下斷口。

“你怎麽什麽都會呀。”程遙遙晃悠著光腳丫,嗓音很甜,很軟,像融化了冰淇淋。

謝昭手一錯,銼刀直接割破了手指,鮮血滾落,濃郁純正氣味在屋子裏蔓延開來。恰好又割在上回傷口上,謝昭皺了皺眉,還沒反應,程遙遙“嗚”地一聲,驚恐萬狀地瞪住他手。

“沒事。”謝昭忙道,“只是割破了一點,你看。”

程遙遙見鬼似往床裏縮,一手緊緊捂住自己鼻子:“你……你把手拿開!”

謝昭忙把手背到身後,程遙遙還是叫:“不行嗚……你你去洗手!你離我遠點兒!”

程遙遙眼角到頰邊飛紅一片,眼波紛亂,盈盈地要滴出水來,嚇壞了樣子。謝昭忙丟下鞋子和銼刀,道:“你別怕,我……我這就去洗手。”

謝昭轉身向走廊盡頭水龍頭大步走去,那股致命吸引終於消散了些,程遙遙把手放下,心臟狂跳不止,就差一點,差一點她就撲上去了……可那股濃郁純正味道仍然存在,吸引得程遙遙爬下床,一步步走向門口。

銼刀上,一滴鮮血尚未凝固。程遙遙伸手沾了那一點鮮紅,她指尖纖細白膩,與那點血色對比,觸目驚心。

今天明明已經吸飽了陽氣……程遙遙盯著指尖上血跡,蹙著眉,鬼使神差一般送入了口中。

一道強烈視線落在臉上,程遙遙一擡眼,謝昭正站在她不遠處,他背著光,臉上神色莫測。

程遙遙心臟猛地一緊,慌忙把手放下來,磕磕巴巴道:“你……你洗完手了?”

“嗯。”謝昭腳步略帶遲疑,道,“血已經止了,我能過來嗎?”

程遙遙嗅了嗅,空氣裏那股濃郁氣息漸漸褪去:“好吧。”

程遙遙轉身先跑回床邊坐好,心裏發虛,不知道剛才謝昭看見了多少。她盯著自己那只光著腳丫,好半天都沒敢說話。

過了一會兒,謝昭放下工具,提著那只鞋走了過來:“修好了。”

程遙遙就著他手看了看,雪白鞋帶已經黏合在一起,天衣無縫,湊近了仔細看才能看見一道黏合痕跡:“真修好了,你真厲害!”

“穿上試試。”謝昭半跪下來,握住她腳踝,雪白腳底剛才踩在地上,沾染了少許灰塵。他用手掌仔細擦拭過去,姿態無比自然而認真。

程遙遙腳趾頭動了動,踩住謝昭掌心,忍不住笑起來:“好癢。”

“下次不要光腳亂跑。”謝昭握住她腳踝,把鞋子套了上去,系好鞋帶。

程遙遙見他神態並無不同,心裏也漸漸放松下來。穿好鞋子後站起身來,在地上走了幾步,很穩當:“沒問題,跟之前一模一樣!”

“嗯。”謝昭把工具收好,道:“我送你出去。”

謝昭帶著程遙遙出去,免不得走過操場,又是引起一陣轟動,遠遠還有人喊了一聲“嫂子”,惹來一陣善意哄笑。

謝昭面無表情,只是渾身肌肉僵硬,腳步都亂了一拍。程遙遙倒是落落大方,走到無人街角處時,問謝昭道:“你聽見他們叫我什麽了嗎?”

烈日當空,謝昭額上冒出了汗水,心裏也如同沸騰巖漿一般翻滾,唇卻抿得死緊,啞巴一般。

“……哼!”程遙遙登時摔下小臉,自討沒趣地道,“我走啦!”

“……等等!”謝昭終於出聲。

程遙遙頓住腳,故意背對著他,藏住眼底漫開笑:“幹嘛?”

謝昭繞到她面前,從兜裏摸出什麽,遞到她眼前。

程遙遙大失所望,撇嘴道:“給我錢幹什麽?”

謝昭語氣略帶低沈:“你要給家裏買東西,用這錢。”

程遙遙道:“可是……”

“我知道這些錢不多,是我現在能拿出來全部了。”謝昭狹長眼眸認真地望住她,“你要記住,吃軟飯不是好男人。”

那一疊錢約莫有五塊,壓得平平整整,不知道放了多久。這錢確不多,程遙遙小荷包裏還揣著今天剛賺來三十幾塊呢。她看著男人粗糙大手裏一疊零碎鈔票,心裏湧動著一股酸澀和溫柔交織情緒。

程遙遙忽然伸手扯開謝昭身上破褂子,露出大半肩膀和胸肌。他肩膀肌肉線條流暢,麥色肌肉上幾道交錯傷痕,已經結痂,不似新傷。

謝昭猝不及防,窘迫地看著程遙遙:“妹妹?”

程遙遙弄錯了,臉頰也泛起紅,她搶先發難道:“哪兒來錢?你是不是又去幫人扛貨了,還是幹了別?你來城裏是學車知不知道?學車要很專心,你要是把自己弄得太累,分心出事了怎麽辦?!我……奶奶和小緋怎麽辦?”

謝昭把褂子穿好,遮住那些舊傷疤,眉眼間竟是泛起了一絲笑意。

程遙遙瞧見了,小臉越漲越紅,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撓人了。

謝昭忙順毛道:“我沒有去幹活。這錢是賣山貨得來,奶奶這段日子沒有生病,錢就剩下了一些。”

程遙遙哼哼唧唧:“你肩膀上傷就是扛貨留下!”

“是。”謝昭忙承認下來,順著程遙遙話說,“上回奶奶吩咐過,我就沒有再去扛貨了。這些日子我都在認真學車,不會分心。”

程遙遙這才滿意,她看著手裏錢,想了想又遞給謝昭:“你還是留著吧,你在外面住要用錢,男人身上沒有錢可不行。”

謝昭按住她手,大手裹住她柔軟滑膩手指:“以後我賺了更多錢,都給你。”

“你可得說話算話呀!”程遙遙眼波一轉,終於露出了笑靨。

原書裏謝昭可是成了一代大佬,富可敵國,謝昭錢都給自己管,她可要賺翻了。

謝昭將程遙遙送到街角,前面不遠處就是供銷社。謝昭停住了腳步,前面人太多,讓人瞧見他跟在程遙遙身後不好。

程遙遙擡手擋在額前,陽光灑落在臉上,照得她肌膚通透瓷白:“我走啦。”

“回去代我跟奶奶問好,讓她跟小緋別擔心我。”謝昭看著她水墨似眼,玫瑰色唇,吩咐道:“你出入要註意安全,不要自己一個人出門。”

“你都吩咐好多遍了。”程遙遙嘲笑他,“我記得。”

謝昭又道:“……報名有人陪著你去嗎?”

程遙遙早就把剛才說要報名話忘到了腦後,看著手表催促他:“我跟韓茵她們一塊兒呢,你快點回去吧,都為我耽誤好久了!”

她跟謝昭招了招手,腳步輕快地跑向了供銷社。

謝昭將眼底失落壓下,站在街角看著程遙遙背影,直到看見她跟韓茵和張曉楓一道進去了,這才轉身離開。

韓茵和張曉峰曉不得又將程遙遙批評了一頓:“你說出去一下,這都幾點了?我們還以為你又遇上流氓了呢!”

程遙遙賠笑道:“沒有。我鞋子壞了,去修了一下。”

韓茵和張曉楓忙低頭看她腳上鞋。程遙遙這雙鞋子可是她爸從廣州帶回來,外國貨,眼饞死了一幹女知青。

“修哪兒了?看著挺好啊,這師傅手藝真好。”

程遙遙得意地擡起小下巴:“那當然。”

張曉楓笑道:“你筐子裏放了什麽啊?那麽大一包,弄得我跟韓茵哪兒都不能去,給你看著筐子。”

“我差點忘了!”程遙遙從筐子裏提起那一大包蟬蛻,拿到專收藥材幹貨櫃臺上:“你好,蟬蛻收不收?”

收藥材售貨員是個大媽,奇怪地打量了程遙遙一番:“你來賣蟬蛻?”

沒辦法,程遙遙長得這樣漂亮,穿得又貴氣,著實跟蟬蛻聯系不到一塊。

程遙遙面不改色地笑道:“村裏孩子托我賣。”

“怪不得。”大媽露出果然如此表情,把那包蟬蛻放在秤上。

這些蟬蛻看似一大包,其實稱重後只有3斤7兩,其中還有一些破損蟬蛻,折價算作3斤5兩。

蟬蛻在供銷社收購全國統一價是2塊一一斤,大媽遞給程遙遙6塊零5毛錢。

韓茵和張曉楓唏噓不已:“原來蟬蛻也能賣錢,可比咱們辛辛苦苦賺工分強多了。咱們還幹什麽活兒啊,撿蟬蛻去賣得了!”

孩子們頂著大太陽找了幾天蟬蛻,就能賺到6塊零5毛錢。甜水村最能幹壯勞力一天工分頂了天也才8毛而已。而韓茵和張曉楓是城裏來知青,又是手無縛雞之力姑娘,一天只能賺三毛錢工分罷了。

不過韓茵也就平白發幾句牢騷而已,這蟬蛻不是誰都能找得到。她每天辛辛苦苦下工回家,還得幫她住人家幹點雜活,累得倒頭就睡,哪裏還有精力去找這些東西賺錢。

程遙遙把錢收好,韓茵就拉著她去布料櫃臺,喜滋滋道:“我剛才看中了兩塊料子,你幫我參考一下選哪塊!”

夏天到了,供銷社新上了一批顏色鮮亮確良布料。韓茵看中兩塊料子,一塊是粉底白花,一塊是紅白格子,確好看。

韓茵顯然在櫃臺前糾結很久了,售貨員姑娘笑道:“看好了就買吧,每樣就剩幾尺了,剛好做一件罩衫。”

韓茵把料子比在身上,對程遙遙道:“你最會打扮了,你快幫我看看,我穿哪個好看?”

程遙遙盯著那件粉色小白花,用手摸了摸。韓茵道:“選粉色?”

程遙遙笑道:“你氣質偏野性,眉眼也濃,那塊紅色適合你。”

韓茵被程遙遙誇得很高興,又有點遲疑:“可是粉色也好看……我再比一比。”

張曉楓好笑道:“我也說她穿紅好看,她就是決定不下來。”

韓茵把紅布放在櫃臺上,她還沒完全松手,嗖地一下,布料就被另一只手扯了過去。

“這塊料子我要了。”

這聲音十分耳熟,程遙遙轉頭一看,正是吳曼和林璐璐。吳曼手裏抓著那塊布料,沖營業員道:“多少錢?”

這是沖自己來了。程遙遙皺起眉頭,韓茵搶先怒道:“這塊料子是我先看中!”

吳曼理都不理她,掏出錢和布票拍在櫃臺上:“給我包起來!”

“你聽見我說話沒有,這塊料子是我要買!”韓茵被吳曼態度激怒了,伸手去搶那塊料子。

吳曼把料子往身後一藏,林璐璐也站出來:“這料子是我朋友先看中,我們先付了錢,憑什麽說是你?”

“你!”韓茵還要生氣,卻被張曉楓拉了一把。

張曉楓小聲道:“她是大隊支書女兒。”

韓茵臉色一變,硬生生把怒氣忍了下去,只是不甘心地瞪著吳曼。

林璐璐知道她們認出了自己,臉上露出高人一等傲氣,還跟吳曼有說有笑地商量:“這料子做件新罩衫正好,等你選進文工團就正好穿上。”

營業員包著布料,艷羨道:“文工團?那可是好單位啊。”

“哎呀。還不知道能不能選上呢,璐璐你別說了。”吳曼臉上掩不住笑。

韓茵氣得咬牙,張曉楓拍拍她肩膀,小聲道:“別氣了,還有別料子呢。”

營業員也道:“你別急,這種花樣下星期還會再上一批,你們到時候早點來買,肯定買得著。”

吳曼跟林璐璐對視一眼,故意用幾人都能聽見嗓門道:“我可不喜歡跟別人穿一樣衣裳,不過到時候我都穿好幾回了,別人撿咱們穿剩下有什麽關系?”

韓茵氣得眼圈通紅,差點撲上去:“你!”

張曉楓緊緊拉住韓茵,程遙遙冷笑一聲,眼角掃過韓茵和林璐璐臉,道:“穿剩下有什麽要緊?沒聽過那句話嗎?撞衫不可怕,誰醜誰尷尬。”

吳曼和林璐璐臉色頓時鐵青。她們自認為長相出挑,可這句話從程遙遙嘴裏說出來,卻叫她們毫無反擊之力,簡直一刀斃命。

“噗嗤”一聲,韓茵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直到林璐璐和吳曼氣沖沖走了,張曉楓才道:“遙遙,林璐璐可是支書女兒,你沒必要跟她對著幹。”

“支書女兒怎麽了?”程遙遙撇了撇嘴,支書和他老婆自己也不怕。

只剩下那塊粉紅小白花料子了。韓茵這會兒卻不想要,只一心惦記著那塊紅白格子。營業員也有點不好意思,跟她道:“下星期新料子到了,我給你留一塊。”

“說好了啊!”韓茵這才高興起來。

程遙遙便道:“這塊粉色我要了。”

韓茵道:“你不是有兩件粉色衣裳了嗎?”

“我給別人帶。”程遙遙買下了那塊粉色料子,還另外買了一件淺藍色細格紋棉布和一卷深藍色布料。程遙遙還去糧油店打了半斤油,用是程父給她寄油票。

三人買好東西,就往郵局去了。今天月初,知青們家裏都會寄來一些東西,郵局裏擠滿了人。

程遙遙拿出介紹信,營業員給了她一個大包裹和三封信,看來她上次寄東西很有用嘛。

程遙遙捏了捏信封,兩個厚厚,一個薄點兒。仔細看一下名字,其中一個厚信封卻是寄給程諾諾,落款也是程父。

程遙遙用手捏了捏,很厚實,估計有不少票據。她瞪著那封信,猶豫了一下,還是還給了營業員。

她拆了自己兩封信,一封字跡比較潦草,信上詢問程遙遙在鄉下怎麽這麽辛苦,沈晏和程諾諾有沒有幫著她幹活,讓程遙遙把糖票留著自己吃,一定要保重身體雲雲,顯然寫信時候心情頗為激動。

第二封信就冷靜多了,上面誇了一通程遙遙寄來楊梅幹很好吃,囑咐程遙遙要註意團結同志,跟自己妹妹和沈晏也要守望相助。洋洋灑灑兩三張紙,程遙遙隨便掃了一眼,就倒出信封裏錢和票據來看。

這一回票據少了些,其中還有好些有“特殊補助”字樣,顯然是程父從特殊渠道弄來。錢卻有足足一百塊。程遙遙不由得又想起程諾諾那封信來,很想知道程父在裏頭放了些什麽。

程遙遙把票據和信都收好,又給程父寫了一封回信。她在信上照例關心了一下程父身體,讓程父不用給自己寄錢了,鄉下花不了什麽錢。如果有手表票,可以替她弄來一張。想了想,程遙遙把這句話劃掉了,只讓程父把她從前穿小了衣服寄一些來。

程遙遙把信讀了一遍,封口寄了出去。現在她不缺錢,程父一個月工資才一百多,要他月月給自己寄錢著實有些吃力了。

韓茵和張曉楓也拿到了家裏寄包裹,只是都沒程遙遙包裹沈。三人找了個沒人地方把包裹拆開。

韓茵包裹裏是曬得起了糖絲地瓜幹,兩斤掛面,還有一件新衣服。張曉楓包裹裏則是一罐麥乳精,一大疊烙好煎餅,這種煎餅充饑耐餓,能放好久。

程遙遙打開自己包裹,裏頭居然是七八個寫著蘇聯文字肉罐頭,巧克力,一件漂亮小洋裝,另外還有一盒餅幹和一堆紅腸,一看就知道程父跟蘇聯人打了交道。

韓茵拿著那件小洋裝看了又看,道:“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你爸對你可真好!這麽多好東西!”

“還行吧,就知道用錢糊弄我。”程遙遙故作不屑,不知道怎鼻子有些酸,她有點想自己那個親爹了。雖然不靠譜,但是飛到世界各地時候,也總會給她買各種華而不實禮物。

原主這個父親,其實也不算頂壞。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下吃。韓茵用兩斤掛面跟程遙遙換了肉罐頭,張曉楓也用煎餅跟程遙遙換了紅腸。

韓茵道:“我得寫信給我家裏說聲兒,別給我再寄掛面啥,要寄跟張曉楓家裏一樣寄能直接吃煎餅。”

程遙遙奇怪道:“掛面不是更稀罕嗎?”

“我住在別人家,哪能自己開小竈啊?煮好了,人家孩子往我跟前一站,我是分還是不分啊?”韓茵把包裹裏東西都拿出來,塞進自己包裏。

張曉楓也是一樣,把東西塞進包裏,壓成從外面看不出來形狀。住在別人家裏就是這麽不方便,還不如以前住宿舍,大家晚上各自偷吃,開小竈。住在人家家裏,一根柴都不能亂動。

韓茵對程遙遙道:“你這些東西,就這麽帶回去?”

程遙遙輕松地道:“謝家跟你們那兩家可不一樣,沒小孩兒,沒人饞我巧克力。”

韓茵恨鐵不成鋼:“我看你也別太傻了,以前是劉敏霞,現在又是謝家!那謝家窮得揭不開鍋,你可別什麽好東西都拿出來填補,咱們可是有兩百斤糧食放在他們那兒,每天跟他們一塊兒吃就成了。”

張曉楓這時道:“你們聽說了嗎,劉敏霞是單獨開火。”

“這個我清楚!”韓茵對這些八卦最敏銳,道:“她那兩百斤糧食藏在自己房間,每天單獨開火做飯,用又是林貴家裏柴火,你說她臉皮厚不厚,林貴家現在惱火得不得了!還有那程諾諾,這次她算遇到對手了!”

三人都把東西收拾好了,提起來往縣城外邊走,一邊走一邊聽韓茵說書:“程諾諾去住那戶人家,女人可厲害了,直接把程諾諾兩百斤糧食鎖在了櫃子裏,每頓飯全家人都喝野菜糊糊,等程諾諾出門了再偷偷吃細糧!”

程遙遙臉色古怪,這作派聽著怎麽這麽熟悉?

張曉楓驚訝道:“他們怎麽能這樣?程諾諾也不鬧?”

“程諾諾那才厲害呢。她算準了他們家偷吃細糧點兒,殺個回馬槍,然後笑瞇瞇也上桌去吃。”韓茵說書先生似一拍手,“把他們全家都臊死了。那家老爺子人挺正派,把全家人罵了一頓,說以後都做一樣糧食。”

程遙遙嗤笑:“那老爺子人正派,之前吃兩樣飯時候怎麽不正派了?”

張曉楓和韓茵都道:“你說得也對。管他們呢,程諾諾也算是遇到對手了。”

程遙遙走了幾步,忽然靈光一閃,道:“程諾諾去住那戶人家,老爺子叫什麽?”

韓茵想了想,道:“好像叫……林武興。”

程遙遙差點絆倒,居然是他家!

林武興生了三個兒子,日子在村裏算是殷實,還剛剛起了兩進青磚房子。但是林武興在村裏出名可不是因為這個,而是他那個厲害老婆——林王氏,人稱林婆子。

這個林婆子在林家牢牢掌握著廚房鑰匙,也掌握著話語權,刁鉆蠻橫,重男輕女,是村裏頭一號潑婦。她二兒媳叫張愛花,蠢鈍如豬,是有名長舌婦。三兒媳劉敏,陰險毒辣,笑裏藏刀。

程遙遙為什麽對他家這麽了解呢?因為原書裏女主,就是他們家孫女啊!

怎麽會這麽巧?原書裏沒有寫到這一段啊,是自己帶動蝴蝶效應改變了劇情嗎?

程遙遙腦子裏亂糟糟,唯一可以肯定一點是,程諾諾住進她們家,形同養蠱,也不知道最後誰能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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