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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結局(下)(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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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結局(下) (14)

正看得入神,耳朵卻聽到不遠處有人邊走過來邊說話。

“我都說你不用送我過來後院,前院的宴席正熱鬧呢,你又是新科狀元,有大姐夫領著可以多認識些人於你也有好處,你二姐夫這回領旨出京辦事,怕是一段時間內都回不來……”

古雪菲原本想要躲到一旁避嫌的,後來聽到新科狀元這四個字,立即就止住了腳,順手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與頭發,朝自己的侍女玉芝看了一眼,玉芝會意地點點頭。

果然,沒多久響起的是自己心上人的聲音,這聲音在她的夢中出現過許多次,只聽林棟道,“二姐,你這剛懷有孕,二姐夫不是叮囑你要多小心些嗎?這馬虎不得,好不容易才給奕哥兒添個伴兒,怎也要小心維護才行,我送你到廳堂門口就回轉,誤不了前院的事情……”

林琦對自家親弟的話窩心不已,本來好好的一場滿月宴,偏宮裏有旨意傳給丈夫,丈夫這才不得不急忙接旨出發,她這去相送怕是誤了開席,這會兒她笑道,“偏你理由多,我說不過你,等會兒我與大姐說說,讓大姐好生說道說道你……咦,你是哪家的姑娘,怎麽在這兒?可是迷路了?”

話還沒有說完,她就發現了一旁的古雪菲,不由得駐足好奇地問道。

正扶著林琦的林棟聞言,轉頭看去,只見此時的古雪菲一臉俏色,那身鵝黃衣裙襯得她人更溫婉可親,這長相一下子就勾起了他的回憶,只見他笑道,“是你。”

“見過霍大奶奶,狀元爺。”古雪菲忍住嬌羞朝林棟福了一福,“正巧在這兒碰上了,小女子謝過狀元爺昨日的搭救。”

“哦,我知道你了,你就是昨天去看游街遇上壞人呼救的女子?”林琦一把扶起古雪菲,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畢竟這事情的後續她後來又聽聞了一些,尤其是古家送了不少禮物到林家道謝。

“霍大奶奶認得我?”這回輪到古雪菲一臉驚訝了,隨後想到母親與她提過昨日抓到董楓的人是襄陽侯府的小廝,那林琦知道此事也不足為奇,只怕昨日游街之時對方也在,想明白後,她不好意思地垂下頭。

“認得,昨日我也在現場。”林琦一向快人快語。

林棟卻是溫和一笑,“古姑娘無須再言謝,宣平侯爺已經謝過在下了,再說這也是舉手之勞罷了。”

他的目光盯著古雪菲仔細瞧,這張面容異常地熟悉,他仿若在那兒瞧過,昨日在街上遇到之時他就有所懷疑,只是那會兒人多不好發問,當然現在也是不好問人家是不是見過面之類唐突的話。

更難以啟齒的是,昨兒夜裏他做了個有顏色的夢,現在看到古雪菲更是覺得尷尬不已,做那樣的夢真的對不起人家姑娘,不過心裏對古雪菲有了異樣的感覺。這是他自長大後第一次有了這樣的舉動,看來這麽多年來的調養還是見成效的,這多少也讓他稍稍安心。

其實這段時間自己的婚事老是在家人的嘴裏聽到,他略有心慌也感到沈重,少年時那次經歷給他帶來了很大的後遺癥,一是生理的一是心理的,張太醫說過他一定要克服心理那關才行,不然縱使身體醫得好,這心出了毛病也是不行的。

若他的身體未恢覆,勉強娶人家姑娘進門那不是害人守活寡嗎?這也是他之前想要逃避婚事的原因所在,沒有一個男人願意被人質疑那方面的能力,他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做過了那個夢之後,他終於可以放心了。如今再看古雪菲,就更覺得她美貌無比。

自家弟弟的異樣,林琦一眼就看到,回頭又看到古雪菲飛快地瞧了眼林棟隨後又低垂下頭,眼珠子一轉,她笑道,“棟弟,你這樣瞧著人家姑娘看可不禮貌,還不趕緊與人家道歉。”

林棟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看走了神,他滿臉歉意地朝古雪菲做了個揖,“古姑娘,剛才是在下冒犯了,還請姑娘見諒。”

“哪裏。”古雪菲臉上的嫣紅漫延到了耳根子處。

“我這弟弟一向最是遵從禮教,素日裏可沒見過他看哪家的大姑娘?古姑娘可不要惱了他……”林琦笑著解釋。

“怎麽會?狀元爺是正人君子,小女子一向敬佩得很。”古雪菲忙道。

林棟這會兒忍不住脫口而出,“古姑娘,除卻昨日,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棟弟!”林琦板著臉喚了聲弟弟,表面似惱怒,心裏卻為弟弟的行為點讚,對人家姑娘有意思就要不怕羞地出擊才行,看來不管男人表面多溫和,該有的本能還是一樣都不缺。

林棟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忙又要道歉。

古雪菲卻是大方地又再福了福,“其實在之前小女子就見過狀元爺。”

顧不上臉紅,她把那天在酒樓聽來的詩吟了出來,邊偷偷地瞄著林棟吃驚的面容,心裏暗喜。

☆、後續(十二)論婚

古雪菲從來沒有一刻如此高興過,這是她第一次在心上人面前表現得如此完美,在說完之後,還朝身後的玉芝眨了眨眼。

一旁侯著的玉芝立刻會意,上前屈膝行禮望著林棟笑著拿腔拿調道,“這位公子,這帕子是我們家姑娘不小心掉落的,還請公子奉還。”

這句話立即勾起林棟的記憶,難怪他看這對主仆都略眼熟,原來在昨天之前他們確實有過交際,頓時他臉現驚喜地指著玉芝道,“原來是你。”隨後目光大膽地看向嬌羞低下頭的古雪菲。

“狀元爺認出奴婢了?”玉芝對於自家姑娘的眼光還是信服的,這新科狀元怎麽看都是個忠厚溫和的男子,比那些高傲目中無人又無甚大本事的高門子弟要強得多。

難怪就連太太也改變了主意,像她這樣丫鬟出身的人,對主子的喜怒變化一向最是敏感。

“原來棟弟與古姑娘早就有所交集了。”林琦的興趣更為濃厚。

“是有過一面之緣。”林棟大方承認,那天他擡頭看去時,那張與他對視的面孔原來就是古雪菲,只是他一向受儒家思想熏陶,不好時刻記掛人家姑娘,所以昨日再見倒是沒有過多的聯想,生怕唐突了人家姑娘不好。

“那日還得多謝狀元爺。”古雪菲再度行禮道謝,“若不是狀元爺拾到小女子的巾帕,真若要流了出去,只怕小女子的閨譽不保。”

像她這樣出身的大家世族的姑娘,隨身物品一向都要謹慎保管,不然被有心人拾到編排了不入耳的段子,那樣閨譽將蕩然無存,這樣的風險不能冒。但明知這樣,那天在酒樓裏面,她是故意遺落那方巾帕讓林棟拾到的,想要借此與林棟結識,無奈那時候的她不夠大膽,林棟又是個書呆子,這想法自然沒能實現,不過這點小小的心機她是不可能訴之於口讓人知道,就連身邊最親近的玉芝也以為她是無心遺失的。

“小事一樁,何足姑娘掛齒?”林棟笑著虛扶古雪菲。

“依我看這就是緣份。”林琦是越看古雪菲越滿意,若他們林家能娶進這樣出身的姑娘當主母,那在京城也就更能立足,這於如今正在上升期的林家來說是好事。

這麽一想,她就更有心想要撮合這樁姻緣了。

古雪菲臉紅地偷偷看了眼林琦,對她的讚成心中自然是歡喜無比,對於林家的二姑娘的事跡她是知道一點的,當然那什麽繼妹嫁繼兄的傳聞她也是聽說過的,盡管世人都詬病這點,她倒覺得這是追求愛情的真性情,私底下是沒少羨慕林琦的敢愛敢恨。

在這點上,林琦比林瓏更讓她欣羨,畢竟能與心上人共結連理,多少閨閣少女都是連想都不敢想的。

林琦看到古雪菲臉紅,而自家親弟又給她打眼色示意她不要說這些暧昧的話,她瞪了眼林棟,故意給自己身邊的侍女使了個眼色,對方很是機靈,立即會意地上前小聲稟道,“奶奶,太太正到處尋奶奶……”

“既然娘找我,那我就過去看看,八成是擔心我的安危。”林琦笑道,“棟弟,我去去就來。”伸手握住古雪菲的手,“古姑娘,回頭我們再細聊。”

林棟一路跟她進襄陽侯府的,哪裏不知道剛才稟報的大丫鬟一直都在,也沒見她走開過,這親娘找二姐的事情八成是二姐杜撰出來的,皺眉正要喚住自家二姐。

林琦回頭瞪了眼弟弟,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倒是記得把幾個丫鬟留下,不讓古雪菲的閨譽受損。

林棟的話梗在喉嚨裏面吐不出來,只能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有幾分歉意地看向古雪菲,“我二姐她一貫如此,古姑娘莫要介意……”

“怎麽會?”古雪菲正高興著呢,沒想到林琦會給她制造機會,這真真是意外之喜,比起她認為好相處的林瓏,這林琦更得她的心。

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笑出聲來,氣氛當即更為和諧。

離去的林琦卻是很快在宴會席上找到自家大姐,看到林瓏正在傾身與葉鐘氏說話,她悄然上前去靠近長姐,耳語一句,“姐,你跟我來。”不待林瓏回話,擡頭朝葉鐘氏低語笑道,“親家伯母,借我姐一會兒。”

“你這丫頭,還與我客氣什麽?”葉鐘氏笑道,做了個去去去的手勢。

“就知道親家伯母最好了。”林琦一向嘴甜,喚得那個親熱,更是讓葉鐘氏笑逐顏開。

林瓏順勢被妹妹拉起,朝葉鐘氏歉意道,“婆母,我看看這丫頭搞什麽鬼,這裏婆母先應付著,我待會兒就回來。”

“不急,這兒有我在,出不了亂子。”葉鐘氏笑道。

林瓏這才放心地任由妹妹拉著她出去,只是礙於席上人多,她不好發問,一出到外面,她忙道,“琦兒,拉著我這麽急所為何事?”

“姐,我要跟你說件事,不過在說之前,你先跟我來就是了。”林琦還故意賣起了關子。

林瓏一臉的狐疑,不知道妹妹的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不過這兩年來妹妹的性子比起以前是沈穩了許多,所以她也沒打算阻止她,“你別走得這麽急,小心腹中的胎兒,難道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姐,不走快點,就要錯過一場好戲了。”林琦邊答邊加快速度。

林瓏心裏的疑惑越發地多,妹妹這到底是打算幹什麽?

哪知,待兩人就要到轉角處的時候,林琦卻是猛地收住步子,好在她一直都有留意著妹妹的舉動,這才沒有一頭撞上去,正要說上幾句好讓妹妹長記性的話,耳裏卻聽到妹妹並不大卻帶著幾絲興奮的聲音,“姐,你快看那邊。”

她聞言,不知道妹妹要自己看什麽,不過仍舊循聲轉頭看過去,眼睛突然睜大怔怔地看著好個方向。

只見她的親弟,一向對女子不假辭色的親弟,此刻居然面帶微笑地與一名年輕女子交談,看得出來他現在的心情甚好,甚至兩人聊得起勁時,還能看到林棟微挑的眉毛。

至於那年輕的姑娘,因為背對著她,她並沒能看清她的長相,不過那身鵝黃色的衣服卻是眼熟得很,這人之前還拜會過她,她又豈能認不出來?

宣平侯府的嫡姑娘,她心裏頓時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她站在這墻角之地就那般地盯著他們看,但他們楞是沒有發現自己,這表明了什麽?

“姐,你看到了吧,我們家棟弟終於開竅了,知道討好人家姑娘。”林琦興奮的低語聲再度在耳邊響起,“姐,我瞅著這倆人有戲,這姑娘你道是誰家的?我不說姐你準猜不著……”

“宣平侯府的嫡姑娘,閨名喚做雪菲。”林瓏似笑非笑地打斷妹妹的話,果然成功看到妹妹張口能吞下個雞蛋的表情,她一把拉著妹妹隱身到墻角處,不讓那邊的兩人發現她們在偷窺。

“姐,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林琦回過神來,忙小聲地追問,表情卻略微沮喪,本來還以為可以嚇嚇長姐的,現在才知道自己是最遲知道的那個。

“不久之前,宣平侯夫人領著她拜會我。”林瓏沒打算太過於打擊妹妹,當即就簡單地說了一遍之前發生的事情。

林琦這才恍然大悟,遂敲了敲自己的腦袋,“看我這榆木腦袋,她是今日的客人,姐你又怎麽會不認得她……”

林瓏忙拉下妹妹“自虐”的手,“好了,人家常說一孕傻三年,你這才剛懷孕呢,再敲就更傻了,到時候妹夫出完公差回來,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跟他交代你變傻子的事情。”

“姐,你又拿我來開心。”林琦抗議了一句,不過比起姐妹鬥嘴,眼前的才是大事,她又鬼鬼祟祟地拉著自己的姐姐偷看那邊的情形,“姐,你看他們多相配啊,我們家棟弟現在是狀元郎,那宣平侯府的嫡姑娘又是名門淑女,依我看這真真是天作之合,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婚事,只要我們上門提親,宣平侯府一準兒就會應允……”

此刻,她的眼裏似乎在做著美夢。

林瓏卻是一個栗子敲過去,把林琦從美夢中敲醒,看到妹妹看向自己,她這才道,“我說你能不能想得長遠深入點?他們家同意嫁女兒,我們家就非娶她不可了?琦兒,這兒女親事急不得,萬一這古家姑娘有什麽問題呢?成親後我們再發現就晚了,這關乎棟弟一輩子的幸福,又關乎我們老林家傳宗接代的大事,馬虎不得。”

“姐,你不看好這古姑娘?”

“不是看不看好的問題,而是我們現在沒有真正了解古姑娘的為人,如何能知道她到底適不適合棟弟?適不適合進我們林家當主母?”

“姐,我覺得他們倆挺合適的,男才女貌,天作之合,關鍵是棟弟他喜歡。”

林琦為自己的親弟據理力爭,她姐有時候就是喜歡把事情覆雜化,這兩情相悅的結合總比盲婚啞嫁強吧?她現在過得幸福,就更是慶幸當初自己的堅持,要不然隨便嫁了個自己不愛的人,現在只怕天天以淚洗臉。

林瓏一向不是感情用事之人,就看她當初同意嫁葉旭堯,當中可沒有多少感情的成份在,就算現在夫妻恩愛和睦,但也不能掩蓋了當初他們成婚的各自目的所在,“琦兒,你想得太簡單了,棟弟的妻子關乎著我們林家的崛起,我寧可給他娶個低門小戶的合適女子,也不會選擇這高門大戶不合適的女子……”

“姐,你聽我說,現在我們家棟弟好不容易出人頭地了,哪能去就一個低門小戶女?沒得失了身份。”林琦道,“我們家好不容易才盼來了這機會,當初把棟弟的婚事挪到殿試之後,不也是存了要娶個得體的撐得起門戶的姑娘嗎?這古姑娘出身好長相俊,難得的是性子也好,就憑這點,我就萬分主張定下她。”

林瓏的眉頭皺得更緊,雖然她對古雪菲的印象也非常好,但這姑娘並沒有像當年的蘇妙玨那般給她一見如故的感覺,所以她到現在仍持保留意見。可當她擡眼看去,看到自家親弟那笑得彎彎的雙眼,她又有幾分猶豫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林棟對古雪菲相當有好感。

棒打鴛鴦之事,她還真的不忍心下手,但沒深入了解就急匆匆地定下婚事,這又不是她一向的行事風格。

深吸一口氣,她道,“你有考慮過二娘沒有?”

林琦正偷看得入神,猛然耳邊聽到姐姐這句問話,忙轉頭看向表情嚴肅的長姐,“二娘一準會同意這樁婚事,你不知道她做夢都想給棟弟娶個高門女,這古姑娘不正符合二娘的標準……”

“我問你,二娘是什麽出身?”林瓏打斷妹妹的話。

林琦當場口啞地站在原地,林綠氏是什麽出身?只要留意林家八卦的人都知道,她的出身不好,這是最讓人詬病的所在。現在林棟高中狀元,只怕林綠氏的出身又會被人拿出來說事,畢竟這些八卦高門大戶下至平民百姓都喜聞樂見。

林瓏看到妹妹回過味兒來,這才表情緩了緩,“二娘的出身一直都是她最大的軟肋所在,能真正不帶一絲傲慢與偏見看待她的人,這京城有多少?”頓了頓,“這古姑娘出身高貴,自幼又承庭訓,你說她能毫無芥蒂地接納二娘這未來婆母嗎?我看懸吶。二娘為我們付出的,我們就算到了今天也不能忘記,如果做不到真心敬重二娘的女子,就別想進我們林家的大門。”

被姐姐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林琦的頭腦倒是冷靜下來,自己之前想問題過於表面化,倒是沒把自家二娘考慮進去,“姐,是我一時過於興奮沒有多想,不過我看這古姑娘應該不是那等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不能因她出身高貴就否定她不適合棟弟吧?”

“所以我才說,我們還要仔細地再看看。”林瓏總結道,“就憑棟弟對她的另眼相待,我就會高看她一眼,希望她不要讓我們感到失望。”

“姐,我就知道你不會棒打鴛鴦。”林琦親昵地握緊自家姐姐的手臂。

林瓏捏了下自家妹妹的鼻子,目光卻是再度看向那邊的兩人,眼裏若有所思。

姐妹二人離去時也是靜悄悄的,並沒有驚動林棟與古雪菲。

這會兒,酒席已經進行泰半。

林琦坐下時,權美環忙拉著她問,“你怎麽這會兒才來?這酒席都吃得七七八八了。”

“遇到些事耽擱了。”林琦低聲地回了一句,並沒有提起林棟與古雪菲的事情,自家親娘有幾斤幾兩她還不清楚嗎?這事情她娘最好少攙和,省得到了最後弄得裏外不是人。

這些年她是姐弟三人當中與親娘關系最好的那個,但就算是這樣,她也還是能分得很清楚,林家的主母是二娘林綠氏,所以親娘在林家的事務上是不能越過二娘去的,不然就是家宅不寧。

“你得當心點才好,這剛懷上,若有個萬一,我看你怎麽向女婿交代。”權美環一臉憂心地道。

“娘,你放心好了,我這又不是頭胎,我自己有分寸。”林琦笑道,就算不耐煩,但這是來自家人的關心,她一向也是很受用的。

權美環看她這樣子就知道她沒將自己的話聽進去,罷了,多說無益,自己多留意點便是,遂也不再提及此事,目光剛好溜過古郭氏,她又拉了拉女兒的手,示意她靠近,低聲道,“你見過宣平侯府的嫡女沒有?我瞧著這姑娘真心不錯,若能許給你棟弟倒也是美事一樁……”

“怎麽?娘也看上她了?”林琦一臉吃驚地道。

“也?”權美環同樣吃驚地看著女兒,“怎麽?你見過她。”

“這不正巧了,我剛才在外面見過她,對她的印象也相當好,知書識禮的,與棟弟倒也相配。”林琦笑道。

權美環一臉歡喜地道,“我瞧著也是這樣,今晚見過多少家的姑娘,就屬她最合眼緣,棟哥兒娶了她真真是樁美事……”

林琦笑著捂嘴,“這事還沒一撇呢,娘,你想得太長遠了。”

權美環的笑容一窒,上下打量女兒,“什麽意思?”

“這婚事你我說了都不算,得我姐說了算。”林琦揮揮手道,“我姐沒點頭,誰也做不得主,棟弟一向最聽我姐的話,其次是二娘,接下來才輪到我,所以這婚事要能成,我姐那才是關鍵。”

權美環因為拋棄兒女改嫁,從而在兒女心目中是最沒有話語權的存在,權綠氏終究不是生母,做事總有幾分畏縮,所以林瓏這長女反而在林家的事務上最有發言權。

那幾年的苦難日子造就了姐弟仨堅強的品格,但同時也豎立了林瓏在林家絕對的威信,長姐如母,大概也就是這意思。

權美環聽到小女兒這番大實話,眼裏的神色都黯淡了不少,她的親兒子要娶妻,她這當親娘的連句話都不能說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棟哥兒好歹是我肚皮裏鉆出來的,我還能害他不成?”

“娘,你又要犯糊塗了?”林琦趕緊截住她的話茬子,神情嚴肅道,“這話趕緊別說了,讓我姐與棟弟聽到,你還想不想得好?若真的那麽在乎棟弟,當初就不該一走了之,要沒有我姐與二娘苦苦支撐著,你還能在這得瑟地說著這些話?棟弟墳頭上的草只怕比你的人都高。”

親娘就是這點不好,三天不敲打就要上梁揭瓦,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以往的黑歷史。

“我,我……”權美環眩顏欲泣,被女兒這麽一說,這心裏頓時難受得緊。

“今兒個是光哥兒的滿月宴,你若在這兒哭,讓我姐如何做人?”林琦看了看周圍,忙低語勸說母親,“好了好了,剛才是我話說得太重了,娘,你就別往心裏去,反正聽我的準沒錯,棟弟娶妻一事,你千萬別插手,不然最後討不得好的人一定是你。”頓了頓,又道,“我姐說過了,棟弟娶的妻子一定要敬二娘才行,誰不敬二娘就沒資格進我們林家。”

權美環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小女兒,“你姐真這麽說了?”

這話在她聽來比剜心還痛,她的親生女兒居然樣樣為一個外人著想,她才是那個生她的人。

林琦點了點頭,語氣沈重地道,“娘,二娘那些年的付出,你沒看到就不等於不存在,她現在是林家的主母,一個不敬婆母的兒媳婦娶進門絕非棟弟之福,也非我林家之福。”

她就算有多看好古雪菲,但如果古雪菲過不了這關,那一切就是扯蛋,家和萬事興,這才是振興家業的根本。

權美環這回真正老實地坐在原位,兩眼無神地吃著面前的沒有味道的菜,這一切的苦果都是她釀的。

林琦也暗舒一口氣,親娘這覺悟還算不錯,就是這腦子時不時要糊塗一下,這才叫人擔心。

滿月宴的尾聲進行得也相當順利,沒有人弄出什麽幺蛾子來,所以林瓏送客時滿臉的笑容。

古郭氏攜女兒古雪菲過來與林瓏話別,正好林綠氏也踱了過來。

林瓏見狀,趁機拉過自家二娘朝古氏母女道,“古夫人,古姑娘,這是我家二娘……”

“葉夫人,我們與林夫人見過面了。”古郭氏笑得一派和氣地道。

古雪菲在母親的身邊抿嘴笑著,算是與林綠氏打了個招呼。

林綠氏之所以過來是想再看看古雪菲,對於這年輕的少女,她的好感增了再增,與古雪菲點頭致意後,這才笑看向林瓏,“古夫人沒說錯,在開席之前我們倒是有緣相識了。”

林瓏臉上的笑容一窒,隨後又一切恢覆正常,“原來都見過面了,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葉夫人這番好意,哪會是多此一舉?”古郭氏笑道,親熱地拉著林綠氏說話,“林夫人,改日我們再聚聚。”

經過這場宴席,她算是看出來了,林瓏對她這妓子出身的二娘很是敬重,從席位上就能看得出來,權美環這生母也不及林綠氏的席位高,再者之前林瓏還給她特別鄭重介紹林綠氏,這一再表明林綠氏在林家不是浪得虛名。

能成為一府的主母,她不會連這點眼界力也沒有?所以她一改之前略帶輕謾客套的態度,改而親熱地與林綠氏交往。既然有心將女兒許給林棟,她就不能做出高姿態來。

林家並不如她想象當中那麽好拿捏,不過縱使如此,缺乏根基的林家還是得仰仗她們宣平侯府,這對女兒是件好事,嫁進林家並不丟臉。

“那是一定,一定的……”林綠氏對古郭氏的印象也是相當不錯的。

兩人的目的一致,這會兒真真是相見歡。

不遠處的權美環看到這一幕,心裏的難受勁兒一個勁的向上翻,恨不得上前去替代了林綠氏的位置。

林琦看了眼生母,忙拉住她不讓她前去壞事,有時候人得有自知之明,她娘就是少了這份自知之明。

“我瞅著這古姑娘對你二娘也蠻尊敬的,看來這婚事能成。”權美環道。

“娘,我都說了這事你就別操心。”林琦不耐煩地道,親娘怎麽是個榆木腦袋,這麽淺顯的道理就是怎麽說也說不通。

權美環不高興地閉上嘴巴不語,心裏覺得自己委屈極了。

送走古家的人,林瓏再送了幾個重量極的來賓,這才把送客的任務交給下人,與林綠氏一道轉身往回走。

林綠氏笑著將林棟身上發生的事情悄悄地說給林瓏聽。

林瓏突然停下腳步,眼裏有掩不住的喜意,“真的?沒弄錯吧?”

“錯不了,今兒個侍墨偷偷告訴我的,那床單我也看過了,沒有錯的,棟哥兒這是真正長大了,看來張太醫的藥真是管用。”林綠氏止不住地高興道。

原本她就極擔心林棟以後不能人道怎麽辦?林家的香火不能斷啊,再說林棟這都快到二十及冠了仍沒有半分動靜,她都急得要死,又不好開口去問,更不敢安排通房丫頭教導兼侍候,就怕弄巧成拙。

可現在她放心了,林棟的身體總算沒有問題。

“這就好,最近真是好事連連,趕緊地給棟弟物色一個合適的妻子人選,成了親生了娃,我們就更能安心。”林瓏是由衷的高興,“祖父與爹在天之天看到我們過得好,他們也能安心。”

她身為長姐,本來就有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如今妹妹覓得良緣,生活幸福,弟弟又高中狀元光宗耀祖,就差娶個好妻子撐門戶了。

提到林則,林綠氏的眼睛濕了濕,抽出帕子抹了下眼淚,“說得對,我現在就盼著抱孫子……”

“等娶了媳婦,孫子也就不遠了。”林瓏笑著拍了一下林綠氏的手安慰道。

林綠氏這才止淚,不過仍舊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盼就是這麽盼的,對了,古家姑娘,你覺得如何?我看這姑娘真心不錯……”

“對啊,姐,你心裏到底是如何想的?”林琦這會兒也趕緊走過來問道。

跟著小女兒一塊兒過來的權美環雙眼緊緊地盯在大女兒的臉上,心裏的緊張意味著她在意林瓏的答案,“我也覺得這古姑娘家世人品都不錯,與棟哥兒若能成親也是才子佳人……”

林瓏看了眼權美環沒吭聲,權美環登時頭皮發麻,接下來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能閉上嘴巴站在一旁。

好半晌,林瓏方才道,“這古姑娘不行。”

“怎麽不行了?”林綠氏、林琦、包括權美環都異口同聲地問道。

林瓏伸手挽住林綠氏的手,鄭重道,“二娘,我看她不是很尊敬你,這樣的公侯千金都自視過高,將來成親,只怕你還要仰她鼻息做人,就這一點,我就不同意棟弟娶她。”

眾人一怔,林琦若有所思,林綠氏卻是熱淚盈眶,惟有權美環內心失望,沒想到大女兒觀察力如此入微,只怕連林綠氏也沒有發現被人輕待了,大女兒卻能一眼看穿,心裏頓時又不是滋味。

“瓏姐兒,難為你還如此為我著想,二娘這輩子有你們這幾個兒女也值了。”林綠氏再度抹淚,“不過會不會是你錯看了,我瞧著古姑娘挺客氣的,她並沒有對我露出過輕視的態度……”

“二娘,那是你先入為主方才沒發現她那隱藏的小心思。”林瓏道,“剛你與她打招呼的時候,她看你的眼神就出賣了她自己,或者她不會當面輕視看不起你,但內心深處肯定不以為然。二娘,我們姐弟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沒,所以我們也沒想委屈你受他人的氣。”

“姐,我也覺得你有點小題大做了,這古姑娘品性還是不錯的,二娘在我們家的真實情況她並不清楚,別人一些閑言碎語的八卦估計她聽過不少,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也不一定。”林琦始終還是看好古雪菲,“再有一點就是棟弟喜歡她,就憑這點,她就比其他的姑娘優勝。”

一提及林棟喜歡古雪菲的事實,林瓏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從剛才林綠氏與她提及林棟做春夢的事情,看來與古雪菲脫不了幹系,這樣一來,古雪菲確實比其他的姑娘優勝,至少她能讓林棟對她有感覺。

“瓏姐兒,我知道你這麽做是為了我好,但二娘也覺得咱們這樣就否決了古姑娘是不是過於武斷?”林綠氏不想林棟傷心難過,現在聽了林瓏的提點,自己對古雪菲的喜歡就降了一個檔次,但她是真心把林棟當兒子,當然不希望兒子的情路不順,將來娶個他不喜歡的妻子從而痛苦一輩子。

權美環不敢開口為古雪菲說好話,這次她倒是識趣地站在一邊看著,再聽到林綠氏還在為古雪菲說好話,這林綠氏是不是個傻子?人家都這樣待她了,她還有心情為人家開脫?

看到這裏,她覺得自己之前真是想得太多了,林綠氏這種性子的人,自己與她爭什麽爭?又有什麽好爭的?想想都覺得可笑,自己仿若個小醜一般。

思及此,她終於開口說了句公道話,“這古姑娘人品確實沒有什麽問題,但她身上依然有公侯千金的通病。”

換言之,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很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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