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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奪愛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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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麽呢?”永安公主狠推了親弟一把,“你走,你走,你不是母妃的孩子……”

皇七子的小臉瞬間就垮了下來,跌坐在地的他不安地擡眼看向一聲不吭的母妃,母妃惱他了嗎?“母妃……”

高凝珍只是定定地看著兒子,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扶起他,也沒有責備女兒推倒弟弟,只是那般眼神空空地蹲在那兒。

永安公主看到母親難過的的樣子,心裏一緊,更氣弟弟的胡言亂語,上前又要為難皇七子,“我讓你亂說話,我讓你亂說話……”

好在高凝珍眼明手快忙在後面抓住有些抓狂的女兒,“永安,你不能這樣,那是你親弟弟,是一母同胞所生的……”

“母妃,可他卻背叛了您……”永安公主一臉的難過,她見不得母親悲傷,也不信蘇皇後那嫡母會真對她好。

皇七子看著難過相擁的母親和姐姐,心裏自然百般不是滋味,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不安地踱到相擁的母女身邊,“母妃,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說那個女人好話的,兒臣生活在她的寢宮和眼皮子底下,如果她要刁難虐待我們真的太容易了,可她沒這麽做……”

“你還要說,還要說……”永安公主憤恨地瞪著這不成材的七弟,他難道不知道什麽叫虛偽假裝嗎?“她蘇梓瑜是假意對你好,不是真心的,你怎麽那麽蠢全信了她?你不知道這樣就著了她的道嗎?我怎麽有你這麽一個弟弟……”

“好了,別以為你是我姐姐,就一直教訓我。”

皇七子本也是被嬌寵養大的,只因一向受高貴妃的教導要敬這一母同胞的長姐,所以才會被她壓在他上,可聽到她的質問聲,他頗有幾分惱羞成怒,他好歹是皇子。

“母妃,你看看他,看看他現在都變成了什麽樣子?”

“母妃,我沒變,我只是在講道理而已,如果我們連正確的好壞都不分,豈不是有愧所讀的聖賢書?母妃,請您評評理,到底錯的是兒臣還是她?”

皇七子的手指向年齡相差不大的永安公主,小臉一片凝重。

以前這姐弟倆養在高凝珍的膝下時,因血緣相近,又有母親的教導,自然與別的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感情要好,如今看到他們互相指責吵罵的聲音,頓時心如刀割,這都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都給我閉嘴,別再吵了。”

聽到母親的低喝聲,正要回嘴的永安公主狠狠地剜了一眼弟弟,好壞不分的東西。

皇七子沒覺得自己有錯,之前已經讓過一次姐姐了,難道次次要他相讓嗎?他也是有自尊的,貴為皇子,那不是公主可以比擬的,故小臉昂得高高的一副不服輸的樣子。

高凝珍挪近這兩個爭執的孩子,一手攬住一個抱在懷裏,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又去親兒子的,“你們怎麽可以爭吵呢?母妃以前教導過你們,一旦你們起爭執離了心,就會讓其他人看笑話,不但是看你們的,也是看母妃的,你們真願意母妃的處境雪上加霜嗎?”

這樣一番話不嚴厲也沒有偏袒哪一個,不得不說,高凝珍在教子上還是頗有一套,這比直接粗暴的喝止更有說服力。

皇七子到底見不得生母難過,最先低下頭,“母妃,兒臣知錯了,不應和姐姐爭吵,母妃,你別難過,我不再理那個女人就是。”

“母妃,兒臣也有錯,弟弟年紀比我小,我應愛護他才是,而不是伸手推他。”永安公主握住皇七子的手,“弟弟,姐姐錯了。”

“姐姐,我也有錯……”皇七子也忙道歉。

高凝珍看到一對兒女和解,再沒有比這個更能安慰一個慈母的心,她抱緊兩個孩子在懷裏,“你們都是好孩子,往後一旦想要爭吵就要記住母妃的話,知道了嗎?”

“母妃,我們知道了。”兩個孩子異口同聲道。

高凝珍這才略略放心,再度親了親兩個孩子的嫩臉蛋,真是怎麽親也不夠。哪怕心臟夠強,她也明白這樣一番話只能起到一時的作用,這倆人都是孩子心性,沒有她在一邊調和,隔閡很容易滋生。

“娘娘,時候不早了,該讓兩位小主子回去了,不然怕是要引人懷疑。”

聽到外頭心腹的稟報聲,高凝珍這才勉強放開兩個孩子,握住他們的手疊在一起,“母妃不在你們的身邊,時刻要記住你們彼此才是最親近的人,其他的不過是外人罷了。”這麽說還是不放心,又強調了一句,“尤其是蘇梓瑜,她的話不能信,她一心要報覆母妃才會搶走你們的,她就是你們的敵人。”

“母妃,我們記住了。”永安公主立即應承,還看了眼弟弟,要他說句話。

皇七子點了點頭,“母妃放心吧。”

高凝珍依依不舍地看著自己所生的兩個孩子,只恨相聚的時光太過於短暫,“等母妃翻身後,就第一地間接你們回來,在此之前,一定要忍……”

循循善誘的話聽來如春風拂耳,永安公主姐弟都認真地聽著。

直到外頭心腹宮娥一再催促,高凝珍這才披上鬥蓬看了眼兒女,最後狠心掉頭離開,一個回頭也沒有,她怕回頭看一眼,她會舍不得走。

永安公主拉緊親弟的手,“我們也回去吧,不然太遲了會挨罵的……”

皇七子很想說嫡母溫柔從不罵人的,但想到親姐對嫡母的成見很深,所以他還是少說幾句為妙,只是在離開時忍不住回頭看,不禁有幾分失落地道:“母妃一次也沒有回頭看我們……”

永安公主聞言,屈起手指狠敲了皇七子頭頂一記,“真傻,這都還要計較?趕緊走,與跟隨我們出來的人匯合,要若無其事地面對蘇梓瑜,別讓她知道我們偷偷見了母妃……”

皇七子鄭重地點點頭。

當他們回到皇後寢宮時,葉旭堯和林瓏已經遞了牌子出宮回府,所以整座寢宮都有幾分安靜。

“你們都以哪兒去了?”

剛跨進大殿的他們聽到父皇陰沈的聲音,身體一顫,隨後看到其他三個兄弟姐妹都跪在地上,姐弟二人趕緊也上前跪下,“父皇?”

“朕問你們這大年初一沒陪你們母後,一個兩個都跑哪兒去了?”朱翊臉色一板,擺出嚴父的面孔,自然會嚇到這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

果然,五個孩子都打了冷顫,面面相覷,沒有人選擇當出頭鳥。

輕挑起簾子看了半晌的蘇梓瑜對於朱翊那張嚴父臉十分的不屑,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由綠素扶著躺到貴妃榻上,“真是一出好戲啊。”

“娘娘要不要出去扮演一個慈母?”晉嬤嬤猜了一下午方才猜到一點自家主子真正的心思,遂在一邊敲著邊鼓。

“自然是要的。”蘇梓瑜接過她手中的甜湯輕呷一口暖暖身子,“可還沒到時候,太早了顯得假,遲了顯得沒誠意,本宮要的是恰到好處。”

晉嬤嬤看到自家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由得概嘆,如果自家主子能早就醒悟,興許就不會失去三個親生子女。

直到傳來朱翊要處罰這五個孩子的聲音,她這才伸手搭上紅菱的手背,嘴角一勾,“是時候了,我們過去吧。”

眼看五個龍子鳳女大年初一就要挨板子,蘇梓瑜上前一臉心疼地跪在地上,“皇上,您讓他們挨板子不就是在打臣妾板子?”

“梓瑜,趕緊起來,地上涼,你的身子重承受不起的。”朱翊看到妻子那一跪,嚇得鼻尖都要冒汗了,急忙跨步上前扶起妻子。

蘇梓瑜卻是搖頭,“皇上不收回成命,世妾就一直跪著。”愛憐的目光落在五個孩子的身上,“臣妾把他們要來養在膝下,皇上這大年初一的一頓好打,不是在指責臣妾教子無方,無能堪當嫡母嗎?與其讓人置疑,倒不如臣妾先自行請罪……”

“梓瑜,你知道朕不是那個意思。”朱翊使勁地抱她起身,“你這不是讓朕擔心嗎?”

蘇梓瑜也不是真心想跪的,再說地上涼,她怕影響了胎兒,遂也暗中借朱翊的勁起身,當然在外人看來是皇帝非要抱起皇後。

“皇上,您還沒有答應臣妾呢?”

聽到妻子堅持,再想到午膳時林瓏的那一句話,朱翊沒再堅持,他扮黑臉,白臉自然由蘇梓瑜勝任,“好好好,朕都依你,趕緊起來,別傷了腹中胎兒。”

蘇梓瑜又假意要跪,“臣妾謝主隆恩……”

“梓瑜。”朱翊沒好氣地喚她一聲,都順她的意思了,她怎麽還要再跪?

蘇梓瑜有他遞過來的臺階可下,意思掙紮了一會兒,這才遵從了皇帝的旨意,“皇上不罰他們,臣妾真的感到很欣慰。”

朱翊拍拍她的手,心中感到一陣愧疚,撫了撫蘇梓瑜的手臂,讓她養別人的孩子真是難為她了,無論怎麽做都不會讓世人交口稱讚,他終究還是讓她再度痛苦。“梓瑜,朕難為你了。”

“您現在才知道啊?”蘇梓瑜幽怨地看著他道。

朱翊輕抱了抱她,“以後不會了,朕不會再梓瑜難過。”

蘇梓瑜不會再信他這句話,也不想回應讓這個男人良心得以安寧,她還在痛苦中,他焉能不相陪?遂轉移了一個話題,“地上涼,還是趕緊讓孩子起來吧。”

她掙脫朱翊的摟抱,上前去一一扶起跪著的孩子,在扶起皇七子時更是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最後扶起的是永安公主,與別人相比,這漸有少女身型的公主對她的示好不輕易接受,哪怕她極力掩飾,又如何能瞞得過她?

“永安,母後知道要你真正敞扉接納我做你的母親,仍需要一段時間,母後不急,也不是催你,母後可以一直等你。”她輕撫了撫永安公主的俏臉蛋。

永安公主看到父皇再度板起臉,以前的她不怕父皇這一面,那時候她是最得寵的公主,可如今她卻是敏感地感覺到父皇的不善。“母後,兒臣哪敢不接納您?您別多想,兒臣……”

蘇梓瑜回頭瞪了眼板著臉的朱翊,微彎腰微笑著溫柔道:“永安,別去管你們父皇的臭臉色,萬大事還有母後給你扛著。”湊到她耳邊道:“母後知道你們去私會你們的生母……”

永安公主睜大眼睛惶恐地看著這嫡母,生母千叮萬囑不能洩露會面的事情?她是如何知道的?她自問做得極隱秘。

蘇梓瑜感覺到她身子一僵,又溫柔地笑了笑,用兩人僅能聽到的聲音道:“這是你與母後的秘密,母後不會說出去讓你們受責的,再說她畢竟也是你們的生母,你記掛她實屬尋常,母後都能理解的。”

永安公主瞠圓了一雙眼睛看著蘇梓瑜,她現在說的話每個字她都能聽得明白,但是合在一起就讓她費解了,她真的那麽好心不揭穿她嗎?看到她要走,忙拉住她的袖子,“你為什麽要幫我?”

到底仍是個孩子,蘇梓瑜不禁想到,再度溫和慈藹一笑,“因為你現在是我的女兒啊,我自然要維護你。”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促狹地笑了笑,小聲地說了秘密兩個字。

這才重新回到朱翊的身邊,“皇上,他們在外一天都累了,讓他們回去歇息吧。”

朱翊這才揮手讓宮娥進來領這五個孩子出去。

“你與永安說了什麽?”朱翊擁著蘇梓瑜到內殿去。

“是秘密。”蘇梓瑜輕笑道,“自然不能隨便道給外人聽,就算是皇上也不行,這是我與女兒的約定。”

“哦?連朕都聽不得?”

“當然。”

“……”

最後一個踏出大殿的永安公主一臉迷惑地看著蘇梓瑜的背影,母妃說這個女人不是好人,她不能信她,她一直信著母妃的話,對這嫡母陽奉陰違地行事,可這次她為什麽不趁機為難她呢?

百思不得其解,她惟有邁開步子離開這大殿,離去時自然是滿腹心事。

大年初一的晚上,各府自然都圍在一起用膳,襄陽侯府本來也是這樣安排的,只因葉旭琛兄妹惹出的事情讓大家都沒了興致,就連葉秦氏也躺在床上沒有心思過年,所以還是各房自己過自己的。

林瓏在大房主院這邊擺席,從宮裏回來後也一直在忙著,院裏院外都是笑聲,葉鐘氏今天光拜年就忙活了個半天,得以休憩之時,林瓏就來請示晚膳已擺好了。

“那就去用膳吧。”葉鐘氏也沒擺架子,起身帶頭往花廳而去。

葉明恂與葉旭堯、葉旭融父子三人一塊兒走進來,葉鐘氏忙招呼他們來坐下,除了葉蔓君、葉蔓籽這兩個嫡出的女兒之外,連葉蔓寧、葉蔓安、葉旭廣三個庶出的也一並落坐。

至於幾個姨娘,葉鐘氏也不用她們來立規矩礙自己的眼,遂令她們各自在房裏自己吃,別出來影響她過年的心情。

“怎麽凱哥兒沒回來?”葉明恂在動筷之前終於想起他還有這麽一個庶子。

葉鐘氏一聽他提及那個該遭瘟的庶子,臉立刻拉長,“他還在莊子上。”

“你怎麽不接他回來?”葉明恂不悅道:“這大過年的,他一個人在莊子上多有不妥,你不知道嗎?”

葉鐘氏冷冷一笑,“我如何不知道,本來啊,我也是想要接他回來的,馬車當時都套好了,只可惜有人氣著我,我一時間回了娘家顧不上這遭,等回來時再去接也來不及了,侯爺若是想念,那現在套上馬車趕到莊子去即可。”

一提到過年前的那場爭執,葉明恂就知道自己理虧,“我不過是問了一句,你倒好,如倒豆子般倒了一堆出來……”

“爹。”葉旭堯看到他爹還沒學乖,非要在這個時候讓大家的心情都變壞,遂面無表情地喚了他一聲,親自給他爹挾了一筷子菜。“還是吃菜吧。”

葉明恂看到這兒子冷臉,也有幾分不自在,“都是你娘惹我才會這樣的。”

葉鐘氏氣不過想要辯,林瓏也學丈夫一般給婆母挾了塊紅燒獅子頭,“婆母嘗嘗這個,這是我在廚房做的,也不知道地道不地道?您給嘗個味兒,好給我打打分。”

“對啊,這大過年的還是吃東西最實際。”葉旭融挾菜來吃。

“沒錯,大家趕緊吃,再不吃就涼了。”葉蔓君也是調節氣氛的高手,笑著插話,讓氣氛暖起來。

幾個庶出的倒是沒敢吭聲,不過都會意地低頭吃東西,一副響應號召的樣子。

葉鐘氏看到這場面,也沒有真的要在這個時間段吵起來,看到兒媳婦遞了臺階,她也就順勢而下,咬了口紅燒獅子頭,入口松軟,一咬就化,齒頰留香,“嗯,不錯,做得挺地道的。”

“是嗎?”林瓏笑道,“我還怕不合婆母的口味呢?”

“這下廚偶一為之即可,你現在懷了身孕可不能再弄這些個吃食了,自有下人去做,知道嗎?”葉鐘氏道,兒媳婦現在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安胎,其他的都得靠邊站。

“婆母,我知道了。”林瓏一臉喜氣地應聲。

葉旭堯給妻子挾了幾筷她愛吃的菜,“下不為例。”少盯她一會兒就去廚房給他整了這麽一出,家裏又不是沒有下人,她還是乖乖地坐著等人侍候吧。

林瓏回丈夫一個微笑,用口型無聲地道:“知道了。”

葉旭堯嘴角微勾,親密地給她再布了些菜。

葉明恂看著兒子兒媳恩愛的樣子,也不好再破壞氣氛地與發妻爭吵下去,故而閉嘴吃菜。

一頓飯,各人都吃得不大自在,氣氛一直沒能暖過來。

三個庶出的沒敢再逗留,紛紛起身告辭,葉鐘氏受了那嫡庶不分的丈夫的一肚子氣,臉色也沒能好看起來,揮揮手讓他們離去。

“今兒個一天也累了,堯哥兒,領你媳婦回去歇息吧。”

聽到葉鐘氏不留他們,林瓏起身行禮,隨丈夫一道離開。

待上了騾車,她伸手攬緊丈夫的腰窩在他的懷裏,“我們回去再弄點吃的吧,我還沒吃飽。”

葉旭堯輕撫她漸凸的肚子,“餓著了?”

“也沒有了,就是想吃。”林瓏有幾分別扭地道,發現自己的飯量漸長,她也有幾分不好意思,但控制不住食欲,就是想吃。

蘇梓瑜說她現在貪吃是正常的,孩子要長大需要養分,她這當母親的不使勁兒吃孩子如何能長?可她擔心會懷了個巨大的孩子,到時候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地生下來?晉嬤嬤就給她說只要吃得合理些,不茫目進補,長不成巨嬰的。

她這才放心地吃吃喝喝。

葉旭堯看她略有些苦惱的小臉,輕撫平她額頭的皺褶,“想吃有何難的?回去就讓人弄來給你吃。”

“嗯。”林瓏開心地笑了笑。

葉旭堯緊緊地攬著她漸粗的腰,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先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再喚醒你。”

林瓏這才閉上眼睛靠在他的懷裏睡去,這從早忙到晚不停地應酬,鐵人也會累,更何況她這個孕婦?

夜深露重,皇七子雖然躺在床上但並未真正睡著,在聽到有輕輕地腳步聲走近,他忙閉上眼睛假睡。

帳幔被人掀起來,隨後他聞到一股很熟悉的香氣,再接著感覺到有人給他掖了掖被子。

“哥兒晚上慣性會踢被子,這天冷,你們可要註意一些,還有炭盆也要註意別熄了火,別讓皇子著涼了,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是,皇後娘娘。”

他的心裏一震,其實聞到那股香氣時他就知道來人是嫡母蘇梓瑜,只是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來看他,還說了那樣一番話,這像生母口中的壞人嗎?

“娘娘,這地涼,您還是先穿上鞋子吧。”

“不礙事,我怕鞋子發出聲音驚醒了哥兒,還是出去再穿上。”

“可娘娘,這地兒踩著真涼……”

“噓,我說過別吵醒哥兒……”

皇七子聽到這裏,不知為何想到大冬天她夜裏來看他有沒有踢被子還沒穿鞋赤腳進來,他就心潮澎湃,真不能當她是壞人看待,說句難聽的,他的生母高貴妃還沒有如此細心。

一邊是生母的話,一邊是蘇梓瑜的潤物細無聲,還沒有長成少年的皇七子糾結了。

與他一樣,永安公主也是難以安眠,她猜不著蘇梓瑜的用意,與生母又聯絡不上,翻來翻去地睡不著,在聽到有人進來時,忙閉上眼睛裝熟睡。

結果也是聽到了蘇梓瑜吩咐嬤嬤的一番話,她同樣大為震驚,蘇梓瑜就算是要裝慈母也該選她清醒的時候啊,選這半夜三更進來,她都睡著了能有什麽效果?

這時候她也迷茫了,蘇梓瑜這舉動不像是在演戲,可是母妃說她是壞人啊。

耳朵豎起去聽那細微幾不可聞的談話聲,蘇梓瑜的聲音聽來十分的溫柔,與她平日跟她說話的語速一樣,不過在聽到那內容時,她不禁怔了怔。

正出神間,聽到了蘇梓瑜出去的聲音,她這才翻了個身子,還在想著嫡母這行為是真是假?

在屋外,紅菱蹲下來給自家主子套上棉鞋,不禁嘮叨道:“娘娘何苦這樣?他們又不知,做了也是白做……”

蘇梓瑜板著臉看了她一眼,紅菱會意地閉上嘴巴,只是心裏為自家主子不值,對那兩個賤種再好也是枉然,這到底是高貴妃生下的孽障。

蘇梓瑜待鞋穿好,這才扶住晉嬤嬤的手背往前走,一手還拉緊了身上披著的大氅,嘴角微微一勾,在這黑夜裏露出自信又嘲諷的笑容。

在她給那倆孩子掖被子的時候,自然知道他們緊繃的身體還沒有睡著,她就不信,她這般示好會打動不了他們的心。眼睛朝高凝珍的寢宮看去,她笑得更為恣意。

高凝珍,你在乎的,你珍惜的,我會一樣一樣地剝下來,這還不足以償還你欠下的血債。

寢殿裏,朱翊翻了一個身沒能摸到蘇梓瑜的身體,猛地睜開眼睛,這大半夜的她不睡覺到哪兒去了?想到她還懷有身孕,他頓時著急地起身下床套上鞋,急著接過宮娥遞過來的大氅披上就要出去找她。

結果,他看到妻子正由人扶著進來,遂上前去替下晉嬤嬤,皺眉不悅道:“到哪兒去了?”

“這天冷,我去看看哥兒姐兒們有沒有踢被子?”

朱翊一聽,頓時一楞,她這大半夜出去就是為了那幾個不是她親生的孩子?覆雜地看了妻子一眼,“以前你很排斥他們,現在為何?”做得那麽多……

他不是傻子,不會看到其中的不對勁,她的好太過了。

蘇梓瑜焉能看不出他掩藏的猜疑,冷笑道:“我不關心,你說我無容人之量,還一再說他們也是我的孩子;現在好了,我知道要去關心,你又猜疑我是別有所圖,朱翊,你到底要我怎樣才能滿意?是不是我無論怎麽做在你心目中都是錯的?我知道我不是他們的生母,所以我盡量做好點,能讓他們早日接受我,這樣也有錯?”

被妻子這樣一頓搶白,朱翊說不出反駁的話來,誠如蘇梓瑜所說,曾經他就指責過她的漠不關心,心知理虧,忙道:“朕不是那個意思,梓瑜……”

蘇梓瑜甩開他的手,“你什麽意思我不想猜?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耳裏聽到的。”徑自往前躺到床上去。

朱翊看她真的有幾分生氣,忙上前去從後面抱緊她,“梓瑜,為何我們就不能好好說一句話?私下裏一句不和就要吵起來?你現在愛不愛、接受不接受他們,朕也不在乎,你沒有必要這樣做……”

“以前高凝珍這樣做,在你眼裏就是慈母,我這樣做,就成了別有居心?”蘇梓瑜一把推開身後的男人,轉身冷顏面對他,他這惺惺作態的關懷讓她做嘔。

“梓瑜,朕不是這意思……”她一再誤解他,這讓他也是相當的不快。

“夜深了,我不想與你起爭執,我要睡了,皇上若是睡不著可以徑自離去。”蘇梓瑜轉身到床前,脫下厚重的氅衣,褪下外衣就躺回床上,而且一個翻身面向裏邊。

朱翊看到她背對他的樣子,心裏說不氣是騙人的,面對她,他私下裏一退再退,到底要他如何做,她才能滿意?

瞪著她的背影好半晌,一思及她肚了裏的孩子,他又氣不起來,嘆息一聲,他也脫下氅衣躺回床上,伸手將她攬到懷裏,用自己胸膛的熱氣溫暖她的背。

她也沒有拒絕,只是閉上眼睛入睡。

“梓瑜……”他吻著她的秀發,喟嘆道。

他該拿她怎麽辦?宮是回了,可她仍舊沒能真正的展顏。

接連幾天,林瓏一天要換五次衣裳會見前來拜年的客人,與葉鐘氏一道周旋著,扮演盡職的世子夫人,搏得不少長輩的一致誇獎。

回到南園正要喝口甜湯的時候,看到如霞進來請示道:“大奶奶,林家的二夫人給奶奶拜年來了。”

林瓏聞言一楞,隨後才想明白這指的是何人,“請二嬸母進來吧。”

林白氏與林璃兩人領頭在前面挑簾子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長相有幾分刻薄的婦人,婦人的身邊跟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少女,這後兩者林瓏並不認識。

“二嬸母快來坐下吧。”林瓏道。

林白氏笑著上前,“知曉你正懷著胎也不好出門拜年,遂在回蘇州前過來給你拜一個年。”

“二嬸母有心了,我這兩天忙得連回娘家一趟都沒時間,我二娘他們要看我還得到侯府來。”

“那是他們關心你,這回娘家什麽的也得方便才是,外頭雪大天氣冷得很。”林白氏接口道,“我住慣了蘇州,對京城這冷天很是不適應。”

“那是自然。”林瓏笑著回應,目光很自然留意到那進來的陌生少女好奇地動手摸著屋裏的擺設,眉尖不由得皺了皺,打心裏不大喜歡這少女的作派。“璃堂姐婚後可好?”

林璃聞言,臉上泛起一抹紅暈,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嫁到京城來,“夫家待我極好。”

站在一旁的刻薄臉相的婦人捅了捅林白氏的腰,朝她努了努眼,讓她趕緊給她介紹一番。

林白氏自然不敢怠慢這親家,本來女兒就是高攀了人家,自家惟一能拿出來震住人的也就林瓏一人,遂笑道:“瓏姐兒,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璃堂姐夫家的婆母豐陳氏。”

豐陳氏得了林白氏這一句介紹,忙熱情地道:“郡主新年好,我們家娶了郡主的堂姐,那彼此就是姻親了,往後還請郡主多多關照……”

“哐啷”一聲瓷器打碎的聲音打斷了豐陳氏巴結的話。

林瓏看去,正是那無甚禮貌的少女一時手重打碎了屋裏擺著的青花瓷,眉尖皺得更厲害,表情也不自覺地沈了下來。

“我一時手滑,不小心的。”那少女辯道。

豐陳氏瞪了眼女兒,叫她手多沒個穩重?

豐家姑娘咬著下唇站在那兒。

林璃忙上前去拉住那少女上前,“這是我小姑,姓豐名菁,她素日裏也不是這個樣子的,今兒個真的是失手了,瓏堂妹不要與她計較……”

“不礙事的。”林瓏也不可能真的反臉,只是冷淡地喚人進來把碎瓷片掃幹凈,甭讓人不小心紮到腳。

“三嫂,這個花瓶對於侯府來說不值得一曬,郡主這兒的好東西那麽多,少一件也無關緊要,是吧?”豐菁討好地看向林瓏。

林瓏語調很淡地道:“豐姑娘還是坐下來喝茶吧。”

豐菁沒得到林瓏正面的回應,自討了個沒趣,捏著帕子被林璃按在椅子裏,要她只坐著不要出聲,那樣一番話,林璃想到以前自己犯渾的時候也未必能厚顏無恥地說出來,對這小姑不由得低看了一分。

豐陳氏笑著打圓場,“都是自家人,我們菁姐兒也不是故意的,郡主莫與她計較,回頭我準會好好說她……”

“娘……”豐菁不依地喚了一聲母親。

林璃有幾分後悔來這一趟了,這婆母就算給自己臉上貼金也不能這般說話,她與林瓏本來就不是親姐妹,是隔了一層的堂姐妹,什麽叫自家人啊?

林白氏訕訕而笑,“難為瓏姐兒不計較。”

林瓏嘴角微微一勾,揚眉讓人上前續茶水。“二嬸母什麽時候起程啊?”

“再過二日,初五那天就回去。”林白氏也樂得轉移話題,“這水路結冰,打算走陸路而回,不知道你二叔父趁我沒在家,怕是家裏都亂成一團了,我還得回去給收拾收拾,還有你大堂哥也要科考,要忙的事還多著呢……”

“照我來說,親家母還是多住些日子為妥,這樣匆匆而回不大好。”豐陳氏忙道,她還想著留林白氏一段時間,這樣一來要與林瓏套近乎就容易得多,要不然她當初哪會同意自己的兒子娶一個鄉紳的女兒,好歹也要個小官之女才能配得上自家。

“不了,遲早也要家去的。”林白氏推辭,她的心早就飛回去了,這一來也有好幾個月,哪能不思家?

“既然二嬸母要回去,那我就不攔著你了。”林瓏道,“我給收拾了一些禮品,二嬸母一並給帶回去吧,這路上要多註意一點……”

林白氏忙點頭,來時有襄陽侯府的人打點與護衛,自然一切都好,回時只有她一個,自然不敢疏忽。“這點瓏姐兒就不用擔心了,我剛好有認識了一走鏢的鏢師夫人,路上與她結伴回去有個照應,不礙事的。”

林瓏聽聞,這才放下心來。

眾人正聊著的時候,葉旭堯正好掀簾子進來,“娘子,我那份卷宗是不是落在內室裏了……”看到這一屋子的女眷,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林瓏忙讓綠春進去找一下,看到丈夫微皺眉,還是開口引薦了一番。

一直坐得無精打采的豐菁在見到葉旭堯進來的時候,不禁眼前一亮,頓時擺正坐姿,把絹帕捏好,做出一副淑女的形態來,希冀能得到他的註意,還暗地裏攏了攏秀發。

只可惜林瓏只是介紹了豐陳氏,並沒有向丈夫引薦這麽一個豐家姑娘。

葉旭堯只是朝豐陳氏淡淡地點了一下頭,看到豐陳氏要出聲巴結,他接過綠春手中的卷宗,“我還有事,失陪了。”看了眼林瓏,給她一個他回頭再來陪她用膳的眼神。

林瓏笑著暗暗回應,這才看著丈夫匆匆挑簾子離去。

豐菁的眼睛都瞪大了,這就走了?她還沒有機會說上一句話,遂站起來看向林瓏,“郡主,這就是您的夫君吧?”

林瓏看了她一眼,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是的。”

“郡主真好福氣。”豐菁有幾分嫉妒地道,聽聞這郡主嫁進葉家時身份還不如她呢,看人家現在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她覺得這老天爺真不公平。

林瓏扯了扯臉皮算是應了,心下卻已經開始尋思著要找個什麽理由下逐客令,對林璃夫家的人頗為失望。

豐陳氏笑道:“郡主這夫君真正是年輕有為,不似我們家那老頭子混來混去只能混得個五品官,不是他能力不好,而是沒遇著貴人提攜一把。郡主既然是自家人,少不得要幫襯一把,這外人哪有家人來得可靠?”

林瓏一聽就明白這豐陳氏的用意,是要靠葉家升官發財,可惜她卻是不會配合,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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