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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索命(修)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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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般似詛咒的話,權蕭氏的臉一陣地抽搐,這個老太婆實在是太可惡了,遂咬牙切齒道:“你咒我家姑娘,看我還不撕爛你的賤嘴……”

這會兒哪裏還顧得上禮儀教養?

權蕭氏撒起潑來也是很狠的,真個扯下高老太太一撮頭發,高老太太驚叫一聲,哪裏甘心輸給她?立即還以顏色。

年過半百的兩個婦人相互撕扯,看得一眾下人都一楞一楞的,這哪像平日養尊處優的老太太?倒像個鄉野潑婦一般,實在讓人大開眼界。

聞聲趕來的高家兒媳婦忙分開兩人,看著這衣衫不整的兩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在一旁敲著邊鼓勸解。如今高家的處境不太好,就連家裏的媳婦都能感受那氣氛越發緊繃,所以與權家再結怨絕沒好處。

權蕭氏頂著雞窩頭,朝高老太太罵道:“你做的這齷齪事,等著老天收你吧,將來你一家子都得不了好,我等著瞧你家能結個什麽果?做著這昧良心的事情,你等著下輩子投到畜生道去……”

高老太太氣得渾身打抖,其實就算權蕭氏不這麽放話,她也是憂心忡忡的,宮裏的娘娘一天打不開這困局,高家就越是死路一條,不過現在卻是要打起腫臉充胖子,表現出一派繁榮的樣子來,遂也發狠地咬牙回道:“你這幾句話我記住了,他日必定奉還。”

“彼此彼此,只怕你得走在我前頭,奉還不了。”權蕭氏因女兒被趕到庵裏去,把這氣都撒在高家的身上,遂什麽話都敢說。

高老太太本就身子骨欠佳,被氣得當即吐出一口老血。

後來還是高太傅出面,這才把權蕭氏“請”走。

兩個老太太這一鬧,京城立即傳遍了,這回高家參與了那一場禦告的事情是再也掩不住,好談論八卦的人開始猜測高家到底要做什麽?越是有流言出來,就越有更多的好事之徒。

在宮裏的高貴妃聽聞,直吐了一口血,這是天要亡她高家嗎?對於親娘辦事不力又不懂得收拾善後,她已經連罵都沒了力氣,這回真是病懨懨地躺在床上。

權蕭氏鬧了一場,頂著一身狼狽回到府裏,還沒能喝上一口茶水,大兒媳婦權呂氏就怒火沖沖地進來,冷聲質問:“婆母,你可知道因為姑奶奶,現在鐘家已經傳話來要取消這剛訂的婚事,如今鐘家不娶,你讓姿姐兒往後如何自處?”

權蕭氏手中的茶盞瞬間掉到地上,睜大眼睛質問,“鐘家真來退親了?”

“我還能騙你不成?”權呂氏仍舊表情憤恨,為了一個權美環,要她的女兒當犧牲品,這太氣人了,“當初我說什麽來著?這狀不能告,不然準出大事,姑奶奶那點子羞人的事情,全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再說皇後對林瓏的看重,您又不是沒見過?現在好了,姑奶奶一把年紀了可以到山上躲著不見人,可我的姿姐兒怎麽辦?她都十七了,再不出閣是不是等著成老姑婆?”

越說越激動,她抽出帕子抹起了淚水。

一旁跟著進來的兒媳婦權包氏忙給婆母撫背,對於老太太的一意孤行她也有意見,權家女兒的名聲臭了,將來她的女兒只怕也要面臨許婚難的局面,這都是老太太和那位老姑奶奶的錯。

權蕭氏硬著頭發撫了撫鬢發,“退就退唄,莫非我權家的女兒嫁不出去了?你也甭給我擺出這樣一副面孔,改天我再給她找門好婚事……”

“找門好婚事?”權呂氏譏諷地道,“你以為這婚事就像拔蘿蔔那般容易,一拔就有?為了讓姿姐兒嫁得好,我花了多少心思才相中鐘家那個小公子,現在可好,都被姑奶奶攪和掉了,我這氣就順不下來。”

“那你想怎的?要我這老太太拿命賠?”

權蕭氏火氣也大,再加上權威被這個兒媳挑戰了,就更是拉下臉來,她還沒說老大一家心狠呢。這就快過年了,留美環在家過了年再到庵裏去也不行,送女兒出門的時候她就哭得難受,哪怕這女兒再自私,她也舍不下她。那會兒還直安慰女兒說,等她爹的氣下了後,她再想法子讓她回來,為今之計就是只能在庵裏呆一段時日。

為此她還遣了最得力的嬤嬤帶著千兩銀子趕去添香油錢,就是為了讓庵裏的師太對女兒好點,不要為難女兒。

看著這婆母一副沒有悔改的樣子,權呂氏也氣得夠嗆,冷冷一笑道:“如果老太太一命能改過這些個糟心事,那縱是死又有何妨?”

“你,你,你……”權蕭氏氣得七竅生煙,跳起來指著大兒媳婦的鼻子,“你敢咒我?”

“兒媳婦不敢,不是婆母說拿命賠嗎?我不過是順著婆母的意思來說。”權呂氏寸步不讓。

婆媳倆現在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讓誰。

“做反了你,你還配當人兒媳婦嗎?你說這退婚多大點事兒……”權蕭氏一時氣極,口不擇言起來。

權呂氏一聽這話更是跳腳,正要爭辯之時,門簾又一次被人不客氣地掀開。

這回進來的是權家二兒媳婦權茍氏,只見這位婦人一進來也咬牙切齒道,“婆母,我那姐兒早就定了婚期,就在明年,現在可好,因為姑奶奶的事情,人家剛剛遣冰人上門討要訂親信物,直說不能娶我們家的女兒過門,我一問,你道人家如何回我?”

權蕭氏蒼白著神色,這事的後續之大她始料不及。

“如何回的?”權呂氏當即就搭腔問道。

“大嫂有所不知,人家啊昂著頭跟我說,看看你家姑奶奶那德性,就是個養不住的,一嫁再嫁,再者只可共富貴不能共患難,我家可不能娶這樣的兒媳婦雲雲。”權茍氏輕拍自己的臉,“我這臉啊不停地發燙,想要駁人家都找不到話,這一輩子我哪裏試過被人指著鼻子這樣罵?這都是托姑奶奶的‘福’。”最後的那個字諷刺意味十足。

“聽聽,婆母您好好聽聽,為了一個姑奶奶,我們權家的女兒現在都被人當成了地底泥,將來如何還能再許到好人家?”權呂氏不怒反笑道,只是那笑容蒼白又無力。

權蕭氏一臉落敗地跌坐在椅子上,一時間心頭紛繁雜亂,這年別指望能過好了。

權呂氏和權茍氏對視一眼,對這婆母此刻的表現嗤之以鼻,現在再後悔有什麽用?

正在權蕭氏焦頭爛額之際,門簾處又一陣騷動。

三兒媳婦權徐氏領著幾個庶出的兒媳婦一道過來,一進來就咋呼道:“氣死我了,那高家欺人太甚,他們到處去說我們權家的女兒聲譽敗壞,都是無情無義之輩,不停地詆毀我們家女兒的聲譽。婆母,我家嫻姐兒該怎麽辦?被她們這樣一說,哪還能再說到一門好婚事?”

她的話音一落,幾個庶出的兒媳婦也不客氣地討伐起來,為了一個權美環,讓這麽多權家女兒遭殃,是否值得?

權呂氏和權茍氏再度面面相覷,這會兒她們都感到一陣的無力,兒女都是債,不可能為了別人的女兒就讓自家的女兒受罪吧?人性都是自私的,再說為了那樣一個權美環不值。

權蕭氏聽著這些兒媳婦你一言我一語的不停說著,感到頭越發疼了,在高家撒潑過後的快感都扔到了爪哇國,一想到權家女兒的前途,憂急攻心,兩眼一抹黑,她暈了過去。

“婆母?”

權家一眾兒媳婦鬧歸鬧,到底還記得權蕭氏是什麽身份,遂都湊到跟前,揉心的揉心,拍背的拍背,掐人中的掐人中,請大夫的請大夫,總之各有所司。

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權蕭氏方才安定下來。

權呂氏一臉的疲憊,為自家女兒憂心忡忡。

“大嫂,我們到外頭說說話。”

“二弟妹?”

權茍氏瞄了眼床上的老太太,輕“噓”一聲,拉著權呂氏躡手躡腳地往外走。權呂氏一陣的愕然,不過並沒有甩開這二弟妹的意思,朝自家兒媳婦權包氏使了個眼色,要權包氏留在屋裏侍候這老太太。

屋外的回廊處,權家的兒媳婦全數在列。

丫頭婆子都被遣到了別處,看來是真有話要說。

“你們要說什麽?”權呂氏不打算拐彎抹角,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來得爽。

“大嫂,關乎我們權家女兒的名聲,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挽回來?”權徐氏一臉冷色地道。

權呂氏上下左右打量眾人,“怎麽說?”

“大嫂,我們都商議過了……”權茍氏上前低聲說了一句話。

權呂氏瞬間瞳孔都睜大了,嘴唇在打著顫,忙否認道:“公爹和婆母不會接受的……”這樣的事情她做不出來,轉身就要走。

權家的兒媳婦們前所未有地一致同心上前攔著她的路,還是權徐氏開口道:“大嫂,你不為自個兒想,也要為姿姐兒想想,出了這事,她往後的日子該咋過?現在名聲臭了就只能想法子洗掉,這是最好的法子,再也沒有更好的。”

“沒錯,大嫂,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了,可現在都火燒到眉毛了,我們還能怎麽辦?不能為了一個犯錯的姑奶奶就賠上我們女兒一輩子的幸福。”權茍氏力圖說服這個大嫂,有長房的參與,這事準成。

“可她再不好也是義安郡主的生母,不行的,將來她知曉後會恨上我們權家的,我們真要與葉家結仇?”權呂氏顧慮的是林瓏,她與這個外甥女接觸得最多,現在風頭火勢,她就算想要修補關系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這才按兵不動。

“義安郡主就算知曉又如何?有個這樣的娘那就是羞辱,更何況第一個受害的人就是郡主本人,她恨這親娘還來不及呢,大嫂,別船頭怕鬼船尾怕賊,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權呂氏聽著這三弟妹權徐氏的話,登時神色一楞。

權家兒媳婦見狀,頓時知道這大嫂的內心動搖了,遂更加賣力地說服她同意並參與到她們的計劃中。

襄陽侯府,林瓏素手掀起簾子走進去,“婆母,您喚我?”

葉鐘氏正坐在羅漢床上算賬,到了年底府裏莊裏都要結賬,正是忙翻天的時候,聽到林瓏的喚聲,這才轉頭朝她招招手,“來,到我身邊坐下。”

林瓏不疑有他,由素紋扶著坐到葉鐘氏的對面,瞄了眼矮桌上的賬薄,不會是讓她來算賬吧,她可還記得分家那回她就幫葉鐘氏算過。

葉鐘氏合上賬目,交由繡緞抱下去,“你正懷著孩子,這些個事情就甭操心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代你掌掌家還能行。”

林瓏靦腆一笑,自從有了身孕,葉鐘氏不但行動上對她好,就連言語上也越發以她為中心,時常表示有孫萬事足的樣子。

“你那院子人手不足,我這邊讓香椽給你挑了不少人選出來,我喚她們進來。你給再挑上四個大丫鬟和八個小丫頭,外加十個婆子,不然你那院子人太少不成事兒。”

林瓏一怔,心底算了算要添這麽多個人,那等要費多少銀錢?不過這麽小家子氣的話她不會說出來讓人貽笑大方,反正葉旭堯的私房錢養得起,這麽一想她心安理得地點點頭,“我之前就聽香椽提過,這樣也好,香椽出閣了,我手下的大丫鬟年紀也漸大,正好添上人手將來也不至於出亂子。”

“你明白就好。”

葉鐘氏對於林瓏沒有拒絕的舉動還是很滿意的,就怕她會疑心她派遣眼線,找理由拒絕,既然她一片赤心對這兒媳婦,自然不希望別人將她的好心踐踏了,遂拍了拍手。

沒一會兒,繡緞就領著人進來。

林瓏淡定地喝了口甜湯,一雙美目落在那一排排的人身上。

前面兩排是穿著較好的丫頭,年紀都介於十五上下,看得出來是讓她挑的大丫鬟,似不經意地一一打量她們的長相,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群未來的大丫鬟長相只能勉強用尚可兩個字,沒有一個出挑的,看來都性子穩重得很。

“見過太太,見過大奶奶。”

一眾人都屈膝行禮。

葉鐘氏擡手讓她們起來,笑著朝林瓏道:“瞅中哪一個跟我說?”

“婆母說哪個好就哪個唄。”林瓏想著這樣也省事,又能賣個乖給葉鐘氏。

葉鐘氏輕拍她的手,“這個我可不全包全攬,得你自個兒做主,這全都是訓練過的,至少守本分,哪些個狐媚子我給你省了去。”

果然還是葉鐘氏暗中維護她的結果,林瓏感激地一笑。

“你們夫妻還年輕,正好多生幾個,沒必要讓那起子狐媚子攪風攪雨。”葉鐘氏茗了一口茶水,“你這胎落地後,我還指望你能盡快再懷上呢。”

林瓏聞言,羞怯地笑了笑,“兒媳婦必定不會讓婆母失望。”

如果說林瓏最讓葉鐘氏滿意的是什麽?那必是她次次表示多生的乖巧話語,這個兒媳婦很懂事,讓她也省了不少心,沒有必要把家裏搞得時刻像戰場,葉鐘氏在這點上還是相當開明的。“有你這話,我可等著。好了,看看可有中意的?”

林瓏應了聲“是”,著素紋扶著她下羅漢床,趿鞋上前一一看過這精挑出來的下人,並且問了好幾個問題,看得出來香椽在調教她們時是下了不少工夫的。

一時間也沒能分出個高下來,遂隨意地點了幾個出列,後面的也是如法炮制,這才把選奴仆的事情辦妥了。

葉鐘氏看了看那選出來的四個大丫鬟,在一眾人當中長得還算眉清目秀,倒也不寒磣人,看來這兒媳婦心裏清楚著呢,“選好了?不改了?”

林瓏含笑道:“選好了,不改了。”

“將來可不許後悔。”葉鐘氏似警告地道,原本她還以為林瓏必會選最醜的那幾個。

林瓏拉了一把素紋上前,“她長得比她們四個都好看,我也沒擔心,這往後就更不擔心,夫君是正人君子。”頓了頓,“再者長得太醜可帶不出去,指不定別人背後還笑話我呢,說我這是為了防家裏的爺們,我可擔不起這妒婦的名頭。”

“就你話多,我不過是隨口說說。”葉鐘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確如林瓏所言,太醜是帶不出去的。一雙嚴厲的目光掃過那四個大丫鬟,她冷聲道:“到了大奶奶的院子,就要守規矩,如果被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存了歪心思,看我還不剝了她的皮,聽清楚沒有?”

“清楚了,太太。”四個新入選的大丫鬟齊聲道。

“很好。”葉鐘氏還是挺滿意的,看向林瓏又道:“給她們賜個名兒吧。”

林瓏點點頭,歪頭細思了一會兒,很快就起了名字,分別是如眉、如莊、映夏、映冬,分別對應了現有大丫鬟的名字。

四人均磕頭謝過大奶奶賜名。

葉鐘氏這才揮手讓她們出去,屋子裏少了那麽些人方顯得寬敞起來,她認真地看了林瓏半晌。

林瓏被她看得有幾分不自在,“婆母還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葉鐘氏並不想在這件事情上瞞她,“那天我回了趟娘家……”

林瓏的眼睛瞪大了,這回娘家也她有何相幹?不過隨後她的表情一怔,似乎摸不到什麽事情的邊緣,不自覺地打斷她的話,“婆母……”

“如你所想,我是為了你那表姐和我侄子的婚事,”葉鐘氏怕林瓏從別人的嘴裏聽說想歪了去,再說她行事光明正大,沒想過要瞞住林瓏,“鐘家的兒子不能娶權氏女為妻,權家的女兒品性都值得懷疑,兒媳婦,你也別怪我心狠,我這也是不得法才出的下下策……”

“可我表姐是無辜的。”林瓏強調道。

“她無辜不無辜,我也管不著,兒媳婦,你當知道,這婚事經過了我,我可不想將來落得娘家人埋怨,這點你要理解我。”葉鐘氏一副左右為難的樣子,“你娘那個樣子,以前事情沒鬧大就算了,大家也還看在權家的面子上,但現在鬧大了,就不能不多方面考慮。”她握住林瓏冰冷的小手,看著她緊繃的小臉,“你就當我這個婆母自私了。”

林瓏長籲一口氣,如果那天她早點想到或許還能攔下婆母,現在只怕這婚已經退了,她在家安胎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不少,一臉憂愁道:“可我表姐往後如何是好?她正值花樣年華,可不能當老姑婆啊,這被退了親的女子要許個好婚事,太難了。”

自己就是一例,當初與沈家退了親,林綠氏沒少為她發愁,就是怕受退親的影響,別人家嫌棄,如今這英姿表姐還是受了她親娘的拖累,間接又與她有關系,一時間這心如何能好受得起來?

“那都是命。”葉鐘氏冷酷地道,“如果你娘有自知之明不鬧大這事,還不至於到這步田地,只能說是權家自食惡果,據我所知,現在與權家有婚約的人家都提出了退親,不單單是我娘家的子侄。”

林瓏知道這怪不得葉鐘氏,畢竟當初她走了她的路子才定下這婚事,葉鐘氏不想落下埋怨情有可原。

“婆母,我都明白的。”

她的聲音裏面仍舊有幾分苦澀,權英姿在婚事上似乎頗多阻滯,讓她也不禁唏噓起來。

葉鐘氏看了好一會兒,確定她不是在說場面話時,這才再度拍拍她的手,“你能明白就好。”

一時間,婆媳倆的氣氛不若初時那般和諧,林瓏心事重,很快就提出了告辭,葉鐘氏也沒有留她,這會兒再說什麽話來開解她也不合適,還不若她自個兒想通緩和過來,當然少不得要叮嚀一番。

與林瓏的心情相比,權家的兒媳婦們這回可是前所未有的同心協力,在權家的正堂之上,坐滿了權家的兒子兒媳。

權衡一臉憤怒地道,“你們說什麽?”

權延肅被妻子用手肘一捅,再度硬著頭皮道:“爹,美環還是一死以謝天下為好,這樣一來,權家女兒的名聲也能恢覆過來,不能為了美環一人,而讓權家的女兒跟著遭殃。”

“不行,我不同意。”權蕭氏死活不同意,“她現在已經住到庵裏去了,你們還要逼死她才甘心?我怎麽生了你們這些個無情無義的人,那可是你嫡親的妹妹……”

“那又如何?她現在的名聲有多臭,娘,你知道嗎?”權家老二權延律冷聲道,“我現在都羞於啟齒自己有這麽一個妹妹,她若死了,對大家都有好處。”

“沒錯,公爹,婆母,這事不能再猶豫。”權呂氏下定決心道。

權茍氏和權徐氏也趕緊表態,權美環不能再活在世上,這是權家的恥辱。

權衡仍舊死命反對,“為何就不能容下一個她?今後不讓她再回府即可,沒有必要讓她死,你們實在太過於可惡……”

聽著父親偏心的話語,本來還心虛不已的權延肅猛然站起來,直視老爹那張老臉,“爹,我們主意已定,這不過是在知會您與娘罷了,不能因為美環一人,而讓權家的女兒都嫁不出去。”

“你,你這個逆子——”權衡舉起手仗就要去打兒子,這樣沒人性的話他都說得出口。

權延肅沒有避開父親這一仗,而是直挺挺地接受了,“爹,你現在發作也遲了,我們遣去的人現在只怕已經到了半路。”不顧權衡的一臉不可置信,他跪下道:“爹,兒都是為了權家。”

權家其他人見狀,紛紛下跪,“這都是為了權家不得已才施行的下策,還請爹娘同意。”

“好好好,你們真好。”權衡怒極反笑道,他戎馬一生,到老了卻欠下了這麽多兒女債,一時激憤,舉起的手仗頓時因為手軟掉了下來,而他高大的身子往地上一栽,明顯暈了過去。

“爹(公爹)?”一眾的兒子兒媳婦還沒有反應過來。

一旁的大丫鬟驚呼,“老太太?”

眾人看去時,權蕭氏同樣在椅子裏兩眼一翻,再度人事不知,明顯是受到了很大的沖擊。

一時間,權家的正堂亂成一團。

此時的林瓏為這表姐權英姿感嘆不已,連晚膳都進得少了,這讓葉旭堯很是擔憂,摟著她在懷裏勸她吃點點心,“別一有不順心的事,就拿肚子裏的孩子來開玩笑,娘子,你不再是三歲小娃娃了。”

“我知道。”林瓏一臉歉意地道,最近可能太過於依賴他,在他面前也變得過於嬌氣了,換成以前,她哪會這樣?不用他再勸,動手拈起一塊糕點送到嘴裏,“我這就吃。”

“這就對了,天大的事情都不是事,還是孩子重要。”葉旭堯看她聽話地進食,臉上泛起一抹笑容。

林瓏如發現新奇事物一般地看著他的笑臉,“我發現你的笑容越來越多,夫君,你應該多笑一點,等將來孩子出世後才不會嚇著他……”

葉旭堯聽到她的胡言亂語,臉色一板,“這說的是什麽話,我是他爹,還能嚇著他?嚴父慈母,你懂不懂?”

“不懂。”林瓏不客氣地回了他一句,“我可先說好了,不許你將來動不動就打孩子,這得過問我這當娘的才行……”

孩子還沒有落地,夫妻倆就這個話題“爭執起來”。

半晌,林瓏自個兒倒是先“噗嗤”一聲笑出來,“你說我們在爭什麽,這小家夥還沒生出來,我們再怎麽爭也是枉然。”把頭靠在丈夫的肩上,“你說英姿表姐往後該怎麽辦?這事情鬧大了,首當其沖的就是她,嚴格說來,我也難辭其咎。”斂眉輕輕地撫摸了一下已經微凸的肚子。

“這如何能怪你?你呀凈喜歡將這些個事全攬上身。”葉旭堯道,“說來還是權家想要得太多,當初不告這狀不就好了,也沒有多嘴他家的事情,現在好了,把事情鬧大,苦的自然是本家的姑娘,這樣的道理權家人不會不明白?可還要鋌而走險,可見這人心不足蛇吞象。”

權家太希望林瓏能接回權美環,畢竟這人留在娘家不是辦法,倒也不是缺那供養的銀錢,就是名聲不太好聽罷了。如若能回到前亡夫家中,權美環也算能擡頭做人了。

林瓏一提到生母,其實內心是矛盾至極的,如若權美環不逼她,或許還有彎轉,可這麽一逼,她的性子也被激發出來,當即反唇相譏,這樣一來,母女倆也就真的背道而弛了。

“其實她有父有母,又如何能過得不好?”她苦笑了一下,“依我看,這世上像她這般好命的人沒幾個了,生來就萬千寵愛,我爹待她又好,至於霍堰,那是她求的,好與不好我不評論,這世上還有很多人求也求不到這般的好命。”

剛回蘇州那會兒,她就羨慕過生母的好命,她掙紮在貧困線上,弟弟又隨時會死掉,那種無依無靠的心情,至今一回想自然還是感慨萬千。

沒人知道當她沒辦法籌到棟弟的醫資時背著人痛哭的滋味,二娘沒日沒夜的操勞得到的銀錢僅夠一家幾口人吃個飽,還是餐餐見素,如果當初她肯為他們著想,爭一兩個店鋪或者留點銀錢,或許那時候的他們的日子不會這麽難。

葉旭堯的鼻尖挨在她的鼻尖上,看著她一雙剪水秋瞳似要滴出水來,心疼地道:“既然你都曉得,那還發什麽愁?你不接她回來,她也不會過得差。權老爺子是真疼她這女兒的,至於往後,等往後再說吧。”

像權美環這樣自私自利的人,他自然是不讚同妻子再認回來的,誰知道認回來後還會再發生什麽事情?

林瓏雙手圈上他的脖子,往他懷裏一鉆,“夫君,我很慶幸我嫁給了你。”

這是她人生做的最聰明的一次抉擇,當然半年多前她是絕不會承認的,那時候她的自尊不允許她承認這樣的事情。

葉旭堯抱緊她,挑了挑眉,“你那時候不是說絕不嫁我嗎?還要跟我做姻親。”

“誰說的?”林瓏睜眼說瞎話,“我不知道。”

葉旭堯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她準備要耍賴,正要“義正辭嚴”地提醒她一下,當初在蘇州時她氣人的行徑。

林瓏卻是先下手為強地撓他的腰側,知道他怕癢,這招還是挺無恥的。

葉旭堯瞪著她。

林瓏趁他動作一頓,忙蹬開他爬到羅漢床的另一邊。

葉旭堯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腳腕拉她向自己,“看你往哪逃?”作勢撲上去。

林瓏低聲尖叫一聲,“別壓著孩子。”

葉旭堯身子一側,從後面抱住她,吻向她的脖頸,“還撓我不?”

“不,不撓了。”她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一副可憐狀。

葉旭堯這才放過她,“這還差不多……”

話音未落,林瓏又調皮地撓了他腰側幾下,他的表情頓時滑稽起來,她又發出銀鈴般地笑聲。

這個小騙子,葉旭堯似“控訴”地看著她。

兩人笑鬧了一陣方才停歇,林瓏靠在丈夫的懷裏,看著窗外風中飄搖的燈籠,“似乎又要下雪了。”

葉旭堯緊緊地抱著她,外面再大的風雪也與他沒有關系,這一刻他的世界就在他的懷裏。

在庵裏只不過住了兩天的權美環就受不住這裏艱苦的條件,她在燈下滿心滿眼地給家中親娘寫信,希望親娘能趕緊接她回去。

“姑奶奶吃點齋面吧。”蔣嬤嬤端著一碗面條進來。

“我不餓。”

權美環看了眼那少油寡淡的齋面,頓時就倒了胃口,這樣粗糙的食物開始吃時還能接受,一連兩天都是這樣,出身大富大貴之家的她頓時就接受不了。

“在這庵裏,只能吃這樣的食物。”蔣嬤嬤哪裏不知道自家主子是嫌棄這食物,可為了生存也沒有辦法啊。“等天亮了,嬤嬤給姑奶奶做幾個可口的素點心。”

權美環不吭聲,就算坐牢那會兒,她都沒有這般吃苦,那會兒還有人給她送吃的,現在到了這庵裏,才真正知道什麽是苦日子。“嬤嬤不用擔心,我沒事的,借廚房再開小竈,這庵堂裏的其他人也要有意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吧。”

被發配到這兒來,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蔣嬤嬤嘆了口氣,“這庵裏修行的人都是貧苦出身,自然看不慣姑奶奶,她們嫉妒著呢,其實老太太給了那麽銀錢,她們還管東管西的,忒不像話了。”

權美環一想到這庵裏其他人的表現,自然也是萬分不滿,繼續低頭寫信,“我現在只希望娘能快點來接我回去。”

一提起這茬,蔣嬤嬤就不吭聲了,其實自家姑奶奶想得太天真了,老太太就跟她說過,短時間內是不會接姑奶奶回去的,畢竟外頭的輿論正厲害著呢,姑奶奶回去後焉能得好?

正在這時候,外頭的小丫頭進來稟報,說是府裏來人找姑奶奶,是見還是不見?

“讓他進來吧。”權美環忙道,心裏希望這會兒前來的人是母親遣來接她回去的。

只是當那人隨著小丫鬟進來的時候,一看到那身形,她就瞠圓了眼睛,這人化成灰她都認得,兩眼驚恐道:“你,你怎麽來了?”

蔣嬤嬤也氣得渾身發抖,“你假冒我們府裏人的身份混進來有何居心?趕緊滾,我就當沒有這回事,不然必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威脅的話還沒有說完,進來的男人就一巴掌打到蔣嬤嬤的臉上,憤恨的雙眼看著這可惡的老太婆,若不是她挑唆,他們如何會輪落到這步田地?

蔣嬤嬤的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磕破了頭。

而領人進來的丫鬟卻是嚇得說不出話來,這人是姑奶奶的什麽人?這麽恐怖。

權美環步步後退,“你不要過來,你給我滾,我不要看到你,滾——”尖叫出聲,就是為了引來救援之人。

“叫吧,你盡管叫吧,沒人會來救你……”男人冷冷一笑,上前一把抓住權美環的手,“我說過,我與你沒完,你這輩子休想再擺脫我……”

“霍堰,你去死,我不會再跟你。”權美環狠狠地盯著這前夫看,因為那天的被打,霍堰的臉上有道挺狹長的傷疤,再說這落魄的裝扮,與往日有著天壤之別。

這讓她再難產生如以往的愛意,那時候的霍堰是騎在白馬上的佳偶,這會兒的霍堰是那避之惟恐不及的怨偶。

霍堰嘴唇咧了咧,不為她的話所動,湊近全身驚恐地打抖的權美環,舔了舔她的耳垂,“你曾與我山盟海誓,這會兒都忘記了?你忘得了,我忘不了,自從你到這庵裏修行,我就蹲點了這麽久,權美環,你是我的,別忘了。”

權美環的全身打抖,這霍堰現在在她的眼裏,那就是一頭噬血的狼,這裏就只有兩個老弱婦孺,沒人會是霍堰的對手,急得她眼淚都掉了下來。

“哭?”霍堰邪氣一笑,伸舌舔去她的淚水,“我告訴你,這招沒有用了,我再也不會吃你這招,曾經就是你這招迷惑住我,我才會跌進你的溫柔鄉,權美環,看到你哭,我他娘的就是高興。”

“霍堰,折磨我,你就那麽高興嗎?”權美環哭訴道。

“是你先招惹我的。”霍堰冷笑地數起了往事,“當年的桃花宴上,是誰故意將巾帕掉落到我面前的?呃?不記得了?要不要我幫你重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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