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粉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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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祺見到自己那個不走正道的小女兒所找的對象時, 虎著一張臉,感覺腮幫子有點疼。

他原本以為自己老婆所說的關於這個程悠悠的話都是誇張,等真見著了本人, 他才發現, 是真的。

在那麽一張展顏微笑的小臉搭上禮禮貌貌的態度,本身的氣質又柔和到沒有半點攻擊力,一看就是會受到欺負的類型。

洛祺原本還打算提起氣勢問她幾個問題,見到程悠悠沖自己柔和笑了笑, 喊了一聲‘叔叔好’之後, 他覺得自己的問題不是很能問出口。

因為那個小朋友顯然對他冷著臉的樣子很有些懼怕,他感覺自己的臉色再重一個度, 這位小朋友還真能哭出來。

洛子衿坐在離自己父母比較近的位置, 見到洛祺的表情,她不動聲色地和賀芷對視一眼, 在接收到自己母親遞來的安撫視線時,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

仿佛在有意無意地提醒他一些什麽。

洛祺想起了前幾日她單獨來找自己聊天的場景。

這是他印象中, 洛子衿從小到大沒做過的事情。

盡管她長得像賀芷,但是氣質卻又截然不同,從小就不愛粘他們夫妻倆, 事事都能自己安排妥當,幾乎沒讓他們費什麽心, 自然也就沒給過洛祺這麽個父女談心的機會。

看到洛子衿清清淺淺,卻又格外認真地說出那句:

“爸,我們聊聊吧。”

那時候, 洛祺忽而意識到一件事,在他印象裏那個還小不點一般時就故作成熟,看上去好像很可靠實際上總還有事情是做不周全的小女孩兒,是真的長大了。

不必父母再替她遮風擋雨,能護著自己的心上人了。

洛祺沈默地看了她幾秒,邁步跟她走進了書房。

父女倆對這通談話的內容都心照不宣,洛子衿對他擺出了言無不盡的態度,洛祺坐在書房後的那張軟墊木椅上,半晌才開口問了一句: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洛子衿對這麽個指向不明,沒頭沒尾的話也不計較,只是像之前對周沐晴的時候一樣,耐心地說出她和程悠悠的故事。

洛祺沈默地聽著,只是手頭有些發癢,從年輕時認識賀芷到現在早已拔除的煙癮,這會兒莫名其妙又犯了,讓他覺得不吐兩口煙圈都消不掉這個惆悵。

他開口問道:“所以,你覺得你欠了她?”

洛子衿搖了搖頭:“不是,我喜歡她。”

從高中時的相處,一直到後來分開的八年,如果非要將洛子衿和程悠悠的感情都放在稱上去算,那麽洛子衿毫無疑問,確實對程悠悠有很深的虧欠感。

但最根本的,是先得有了愛,才能有後來的這一系列的計較。

喜歡她,所以想要跟她在一起,想要保護她,讓她能一生平安喜樂。

洛祺剩下的那些問題就像是被人掐在了脖子裏,被那兩個熟悉又陌生的‘喜歡’字眼給說的沒了轍。

熟悉是因為總能聽見它們。

陌生是因為,他從沒聽洛子衿說過。

從小到大她似乎都沒伸手找他們要過什麽,他們給的,她便收著,他們不給的,她也沒說過什麽,按部就班地用優異的成績一路從小學到了大學,如此優秀,又如此普通。

省心到他們做父母的幾乎沒有意識到,原來她也是有想要的東西的。

不知道為什麽,想到這個的時候,洛祺心中竟然莫名地泛起了一點愧疚感。

好像是因為他平日裏的疏於觀察,才這麽晚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有那麽一秒鐘,他幾乎覺得洛子衿要走這條路,是因為他從小給的關愛不夠,於是他開始琢磨著要怎麽把自己的這句意思給表達出來。

洛子衿聽到他那個疑問的時候,怔了很久,從沒想過自己這個看著威嚴、和他們兄妹倆都不怎麽親的洛祺會問出這麽一句。

但她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語氣不再像之前一樣的硬板,甚至有點不習慣地想柔和一些。

“不是。”

她說。

“爸爸,我不是只能喜歡女人,我是只喜歡她。”

除了程悠悠之外,其他的男人女人在她的眼裏沒什麽差別。

她並沒有給自己貼個同性戀的標簽,只是她喜歡的人正好跟她同一個性別,僅此而已。

洛祺又不說話了,顯然對於這種並不常見的家長式聊天不太適應,也發覺自己和女兒的想法沒什麽相似的地方,所以總是陷入沈默。

洛子衿見他沒有什麽話要說了,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認真而誠懇地問道:

“爸爸,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洛祺擡眼看著她。

“如果你還有什麽問題,都可以來問我,但是到時候見到她,能不能不要為難她?”

“她膽子比較小。”

想了想,洛子衿又補了這麽一句。

洛祺沒說話,洛子衿在書桌前站著跟他對視了半晌,當他是同意了,於是轉身往外走。

洛祺:“……”

幾分鐘之後,賀芷端著給他沖的茶,在客廳沒見著人,也沒在二樓臥室看到他,轉了一圈之後覺得奇怪,見到書房的門不知何時開了,索性探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就看到在裏頭坐著的好似在沈思的男人,頓時笑了一句:

“我剛喊了你幾聲,你怎麽沒應我?”

洛祺:“……沒聽到。”

賀芷回憶了一下剛才見著女兒出門前的神情,又問道:“子衿剛找你聊什麽了?”

洛祺想到那通少見的談話,頓時哼了一聲。

賀芷從他這態度裏猜出了什麽:“她是不是讓你到時候對那位小朋友和善一點?”

這次沒等洛祺回答,她就自顧自地端著茶杯走了進來,熱氣騰騰的茶水散發出的茶香味在室內漸漸暈開,只聽她緩緩問道:

“你會答應的吧?”

……

從回憶裏轉過神來,洛祺對程悠悠的那聲稱呼,少見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就不像是話多的人,神情裏天然便有一種威嚴,硬要形容的話,非常像是學生時期的年級主任,還有工作時的頂頭上司。

程悠悠最不會應付的就是這樣類型的人了,總是惴惴地擔心對方是不是不想搭理自己,所以在這樣不動聲色的威嚴面孔沖自己一點頭的時候,她心裏莫名地松了一口氣。

幾乎是把情緒寫在臉上的她,那丁點兒的放松,就跟旁邊一桌子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所幸今天要見家長的人並不止她一個,程悠悠看了看對面的周沐晴,明明往常情況下會讓她有些摸不透的女人,在這種時候接收到她的視線,竟然對她輕微的一頷首。

好像在這種見家長的場景中,莫名其妙就生出了點同樣的感觸來。

盡管前幾日洛凱風已經把對象帶到家裏來吃過一頓飯,但洛祺還是下意識地看了看周沐晴,又看了看程悠悠。

對自己這雙兒女找對象的品味多少有了點了解。

一頓飯開始時吃的倒是客氣又禮貌,洛凱風跟周沐晴倒是習慣了這用餐的氛圍,本來他們倆也是話不太多的人,上菜的時候賀芷溫和地提了幾句菜肴的特色,餐桌上便簡單地引出一番談話。

本來洛子衿和程悠悠吃飯的時候,某顆橙子的話就比較多,但是這會兒格外安靜,就讓洛子衿忍不住地將視線往她身上挪。

甚至還下意識地給她夾了一塊肉。

然後看到某顆橙子碗裏的豆腐青菜,那夾菜的動作就更堂而皇之了,以至於程悠悠不斷地用眼色提醒她:

同桌快夠了!我吃不了這麽多!

洛子衿視而不見,按照程悠悠往常的飯量,給她添了不少的菜,以至於賀芷和洛祺都往她倆的方向看了一眼。

洛子衿面不改色地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一雙公用的筷子,擡手就往她爸媽碗裏分別放了兩塊粉蒸肉。

“我覺得這家店的粉蒸肉做得挺不錯,你們嘗嘗。”

洛祺低頭看了看自己碟子裏那塊來自女兒的孝敬,感覺二十多年來頭回跟其他的父親生出點’原來女兒真能是父母的貼心小棉襖‘之類的共鳴。

於是他沈默著把那塊粉蒸肉給吃了。

大米磨的細細碎碎的粉在大塊的肉上裹了一圈,加入了五香調料之後出籠的味道,聞起來便很香。

咬下去之後,米碎在外層形成了稍有些糯的口感,裏面的肉又鮮又嫩又香,若是膩味了,鋪在蒸籠底下,防止肉和米粉落下去的切成圓片的紅薯,正好能解了肉味的膩。

簡單又好吃的家常菜,在有了點兒女光環加成之後,美味度瞬間上升了一個臺階。

洛祺面無表情地思考著——

為什麽今天吃的這道粉蒸肉格外香?

旁邊的賀芷看了看因為有了對象,竟然學會了體貼人的洛子衿,又看了看旁邊似乎對這情況接受良好的丈夫,輕微地挑了下眉頭。

借著手中瓷勺喝湯的動作,遮了遮唇角的笑意。

唯有被洛子衿餵食的某顆橙子,在心裏苦著一張臉看面前碟子裏的菜,好不容易消滅了大半之後,她不停地拿眼角覷旁邊的人。

洛子衿對她沒辦法,伸向菜肴的筷子中途轉了個方向,把她盤子裏剩下的都消滅完了。

程悠悠如釋重負,笑著端過她的湯碗起來:

“我幫你盛湯,這個湯裏加的枸杞菜明目的,而且裏面用的豬肉不是市場上常見的這種肉豬,應該是自己飼養的,特別新鮮,口感也不錯。”

話音剛落,她下意識地看了看旁邊將視線投過來的幾位洛家人。

連站在外廳,能看到這個方向,以便隨時給她們添加茶水、卻也隔了點距離並不打擾他們用餐的服務員都有些意外地看了看她。

賀芷之前來這家餐廳的時候聽人介紹過這裏的特色,聽見程悠悠的話,笑著問了一句:

“你之前也來這邊吃過嗎?”

程悠悠很誠懇地說自己是第一次來,不過這家店的食材用料很新鮮,可以常來。

賀芷本身就對烹飪挺有興趣,又問了她幾個平時烹煮時的問題,程悠悠聽見是自己所擅長的方向,也並不太緊張,將自己平日裏的那些經驗說出來。

結果後半程莫名地就讓所有人都加入了話題,將飯桌上的氣氛烘得更暖了些。

洛子衿還沒在與家人的用餐中體會過這種感覺,只在旁邊安靜地聽著,時不時看一眼程悠悠的碗,提醒她喝湯,還順手把桌上的紙巾都放了一份在她手邊。

……

一頓飯吃完之後,洛祺難得對他們都說了一句:

“下次在家裏吃吧。”

這話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周沐晴稍稍松了一口氣,程悠悠禮貌地微笑應道:“好的,謝謝叔叔。”

像是那種學生時期去到朋友家做客的小孩兒似的,禮貌又可愛。

洛祺坐進自家的車裏,正想和賀芷說點什麽,發覺自己老婆在旁邊很認真地打開手機備忘錄,上面輸入的內容儼然是程悠悠之前在飯桌上說過的那些烹飪經驗。

察覺到旁邊的目光,賀芷未語先笑:

“我說那位小朋友挺可愛的吧?”

洛祺沒說話,倒是車窗被洛子衿敲了敲。

他轉頭看去,將車窗放下,結果看到洛子衿拿著個本子遞來:

“悠悠覺得媽應該挺喜歡下廚的,所以把之前烹飪的筆記給媽一份。”

賀芷顯然沒想到還有這種可愛的禮物,頓時失笑道:

“這份筆記不外傳的吧?”

洛子衿淡定地回道:“媽又不是外人。”

洛祺先接過來,往旁邊一遞,擡眼覷自己的女兒:“她怎麽不過來?”

洛子衿:“我怕你太兇嚇到她。”

洛祺:“哼!”

賀芷擡手拍了拍自己丈夫的手臂,對車門外護對象護得緊的女兒無奈地揚了揚唇,說了一句:

“讓她過來一趟,我跟你爸有些話想跟她說。”

洛子衿不好拂了賀芷的意思,想了想自己媽媽那幾乎不為難人的性格,對不遠處始終關註著這邊的人招了招手。

程悠悠頓時就快步走了過來。

洛子衿稍稍往後退了些許,並未去聽他們之間的話,只是始終註視著程悠悠的表情,確定自己親爸沒有虎著臉嚇人,才放下心來。

幾分鐘之後,黑色的小轎車從程悠悠的跟前開過,她顯而易見地長長出了一口氣。

洛子衿看著好笑,走到她身旁,問了一句:

“我爸媽說什麽了?”

程悠悠用腳尖點了點地面,斜睨著她,臉側的黑色短發彎出弧度,襯得那張臉更是小巧,漂亮的桃花眼裏映出的笑意仿佛清泉裏落了輪彎月,輕聲道:

“我不告訴你。”

洛子衿沒想到她還能這麽調皮,擡手就想要去撓她癢癢,被程悠悠腰一閃躲開了。

“大庭廣眾之下,同桌你正經一點。”

“走吧,跟我回家。”

“咦?你不問我剛才的事情了?”

“哦,我爸媽肯定是告訴你,我們家就我一個小仙女,讓你且行且珍惜。”

“同桌你最近臉皮有點厚誒……”

笑鬧的聲音漸漸遠去,原地只有清風轉過,好像也想在這愉悅的空氣裏稍作停留,品位著裏頭留下的甜蜜。

……

幾日後。

洛子衿借著某個明星采訪節目,正式宣布退圈。

消息一出,即刻登上了微博的實時熱搜版面,又在兩個小時之內直接被頂到了墻頭前三,許多得到消息的粉絲都是直發蒙。

開什麽玩笑?

退圈?

事業如日中天,剛接完可能會拿獎的《晝夜》,這就宣布退圈了?

吳雙雙坐在電腦跟前,看到上面宣布的消息,腦子裏都是一聲嗡。

直到各個粉絲群裏幾乎爆炸的信息和許多好友發來的消息讓她的手機震得像是抽風了似的半個小時沒停下來,她才終於反應過來一個事實:

她的偶像女神,洛子衿,要退圈了。

劉迎春的消息自然也在裏頭,發出了一系列撞墻、跳樓的表情之後,只有刷屏嚎叫的’啊啊啊‘能表達她的心情。

“洛神為什麽退圈了?”

“我們家子衿到底是因為什麽?!”

“雙雙你在嗎!!今天讓我們流淚的那條消息你知道嗎?”

如此一系列的訊息接踵而來,讓吳雙雙劃動手機屏幕輸入解鎖密碼的時候,都因為群消息不斷更新,屏幕不斷被各個對話框的消息更新刷新而始終輸入不了。

吳雙雙前段時間剛把自己的蘋果手機屏幕摔裂了,這會兒正對著舊手機的解鎖圖案陷入窒息,被消息轟醒的她在跟手機鬥爭了半分鐘之後,毅然把它往沙發上一扔。

然後跑向自己的房間,焦灼地等待筆記本電腦的開機。

又在登陸球球的時候著急地輸錯了好幾次密碼,才登陸上去。

與此同時,她還打開了微博頁面——

就在球球登陸成功的時候,她也看到了微博熱搜那鐵板釘釘的一行字:

#洛子衿宣布退圈#

有那麽一瞬間,吳雙雙盯著那一行字,眼眶忽然有些泛紅。

仿佛她如此多年的時光,跟朋友們共同處過的那些圍繞洛子衿而展開的時光,就被這樣的一行字匆匆埋沒了。

曾經去過的粉絲見面會,電影首映儀式,還有無數個操起鍵盤跟那些黑子互相戰鬥的夜晚,都隨著這句話倏然沈入了地底。

看著各大粉絲群裏的動靜,裏面有人祝福有人罵著退群,還有人跟她一樣發出疑惑,吳雙雙眨了眨眼睛,將心裏那些震驚之後的悵然壓下。

點開了劉迎春跳動的頭像,回了三個字:

“看到了。”

劉迎春在她沒回消息的時候還能蹦跳著喊這喊那,表情包都發的相當起勁,仿佛只有刷屏才能夠體現她這會兒的心情。

然而等吳雙雙回她了,她又陷入了沈默。

在那邊輸入了好幾次,最終只能發出一個字:

“唉。”

吳雙雙想起當初第一次攢錢去參加洛子衿的粉絲見面會時,頂著大太陽在下面跟其他粉絲舉著牌子,隔著許遠見到她站在臺上的時候。

她不是第一次追星,但是看到洛子衿的時候,她第一次覺得這人離自己特別遠。

也許是還不太能熟練面對這樣的場景吧,吳雙雙想,畢竟這才在熒幕前沒多久呢。

莫名地,她一直記得當時洛子衿的視線在臺下看了許久,讓她覺得這人在認認真真地看過每一張粉絲的臉,明明在場的人那麽多,喊她名字的也有,喊應援口號的也有,但是她卻仿佛沒有聽見,只是目光仔細地看過每一個人。

當時還引起了一陣粉絲的轟動,她的視線和目光看到哪裏,哪裏的粉絲就瘋狂地叫起來,各個蹦跶的仿佛那會兒在涼爽的空調房裏,而不是炎炎的夏日裏。

洛子衿身邊的助理給她遞了一瓶子水,在她耳邊叮囑了什麽,她才稍稍收了收自己的目光。

起初吳雙雙以為她是想記住每個粉絲的樣子,後來有幾場隔得更遠,不知道聽誰在耳邊說了一句:

“子衿是不是在找人啊?”

吳雙雙也跟著在周圍看了一圈,然而除了跟她一樣的粉絲,她什麽也沒發現。

甚至在最初的那一年裏,都已經習慣了洛子衿這樣認認真真看臺下粉絲的樣子了。

後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洛子衿不再是之前那樣找什麽東西的樣子了,她像是其他的藝人那樣,將自己的神情控制地很好,目光亦是如此。

吳雙雙始終都不知道,她是因為後來粉絲太多了,記不住全部模樣了,還是已經放棄了不再找了。

只是這一刻,她點開洛子衿宣布退圈時的,被人從節目上截下來的小視頻時,心中忽然一動,在想:

所以洛神是找到那個人了嗎?

吳雙雙這個問題註定得不到答案了,不再在屏幕上出現的洛子衿,就像跟他們失去了聯系一樣,粉絲們跟她的距離剎那就遠了起來。

劉迎春仿佛知道她一直在對話框前,過了好半天,又敲出了一行字:

“話說,我對洛神退圈的事情,有個小小的猜測……”

吳雙雙楞了一下,在上面敲出兩個字:

“橙子?”

想來想去似乎只剩下這個理由了。

吳雙雙聽著耳朵裏那個主持人好奇地一句話:

“為什麽?是因為之前拍戲受的傷沒好嗎?”

洛子衿輕輕搖了搖頭,回了一句:“個人原因。”

個人原因……

會是她們想的那樣嗎?

劉迎春發出了個點頭的表情,又補了一句:

“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那我決定誠心誠意地祝福她們。”

……

奕天娛樂。

許可卿看著微博頁面上顯示的消息,眼中全是錯愕。

正當時,桌上放著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起就是一聲:“餵?”

電話那頭的人問她,之前跟的事情還要繼續嗎?

顯然也是聽到了最新的消息。

許可卿沈默了許久,吐出兩個字:“不了。”

因為對手的退場,所以她準備了那麽長時間,只差一步的牌,根本沒有丟出去的機會。

從金像獎頒獎典禮上的那天開始,許可卿以為自己總能有跟洛子衿正面交鋒的機會,到時候自己這準備許久的牌丟出去,總能看到那個裝冷的女人變臉的時刻。

只是沒想到,自己如此在意的勝負,原來從未被對方放在眼裏。

許可卿突然覺得有點兒沒意思。

於是意興闌珊了一整天,失落感席卷而來,最後也只能按部就班地去到那家事務所裏結了帳,讓人把資料都刪了,又回到自己的公寓裏,看著窗外發呆。

那種已經盔甲俱全,舉起了劍,卻發現對手退賽的感覺又一次漫上了心頭。

……

洛子衿退圈的消息在持續地發酵。

連程悠悠都接到了章散打來的電話,這位愛崗敬業、勤懇工作的員工在電話那頭幾乎跳了起來:

“悠悠姐!我子衿姐退圈了!這到底怎麽回事啊???”

“天啊!我的女神居然就這樣不聲不響地退圈?!”

程悠悠把手機話筒從耳邊稍稍挪開了點兒,似乎想要說點什麽,躺在她腿上的洛子衿看著她為難的樣子,擡手點了點她的臉頰,覺得有幾分好笑。

某位前大明星很有先見之明地關掉了所有的通訊,微博不看,電話不接,讓一些想要第一時間聯系她的朋友無奈之下,只能打程悠悠的電話。

程悠悠剛接完林修竹的,聽見那稍有些磁性、又禮貌紳士的聲音時還楞了一下,後來發覺連周沐晴和洛凱風都往手機上打電話的時候,她就已經習慣了。

當時她接通了周沐晴的號碼之後,還楞楞地對電話裏喊了一聲:

“周姐。”

結果那頭傳來的卻是洛凱風的聲音:“讓子衿接一下電話。”

“啊啊好的,洛總。”

洛子衿‘噗嗤’一下捏了捏她的臉蛋,邊拿她手機回電話邊逗她:

“叫什麽洛總,你又不給他打工。”

然後也不知道她跟洛凱風說了什麽,再回來的時候程悠悠接到的這些電話就少得多,直到現在接到了章散的。

也許是她的員工在電腦跟前被消息震傻了許久,終於想起來了自己的老板是偶像的朋友,於是一通電話打到了這兒來。

程悠悠把手機拿來許遠都還能聽到他在那頭嚷嚷的聲音,有心想回答他的問題卻插不上一句話,洛子衿看她糾結的表情看了半天,幫她把電話給摁掛了。

程悠悠:“……???”

沒過幾秒鐘,章散又打了過來,一個壯漢委屈的聲音在聽筒那邊傳來:

“老板你這真的傷害到我了,雖然我確實因為洛神退圈的事情有些震驚,但你也不能這樣——”

下一刻,他聽到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是洛子衿,你有什麽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章散的語氣頓了一下,然後他第一反應是看了看自己的手機頁面,確認這個電話沒有撥錯,是打給程悠悠的才對。

然後他的第二反應是——

臥、臥槽?剛才那個聲音有點耳熟?

她說她是誰來著?

洛子衿?!

等等,為啥洛神會拿著我老板的手機?

章散被無數疑惑堵了腦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洛子衿在那邊耐心地等了十秒鐘,確定他這是沒有問題了,於是再一次掛了電話。

然後把程悠悠的手機調成靜音,和自己的並排放到一邊,轉而抱著打算去做飯的人在沙發上賴了起來。

程悠悠想撥開她的手,又拗不過她的勁兒,半天之後都只能依舊留在沙發上任她胡鬧,只是躺著的人掉了個個,靠在沙發軟墊上的人變成了程悠悠。

她推著洛子衿的肩膀,躲著她的動作,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同桌你是不是不想吃飯了?”

“叫外賣。”洛子衿毫不猶豫地答道,楞是要按著人親個滿意才肯放開。

程悠悠起初不大想由著她鬧,後來被她勾得沒辦法了,只能半推半就地應和著她的動作,乖乖地讓她鬧個夠。

……

一個小時後。

吃完午餐的程悠悠打了個嗝,摸了摸飽飽的肚子,看到洛子衿把餐盒打包用垃圾袋裝好,提溜到門邊。

於是她摸著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想在這悠閑的午後找部電影來看看。

搜了半天竟然還看到了那部《但願人長久》。

洛子衿收拾完了擡頭一看,見到這個電影,眉頭一挑,去看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的人,輕聲問了一句:

“不是說看完了嗎?”

程悠悠揉了揉鼻子,小聲道:“想跟你再看一次。”

洛子衿聽見程悠悠的要求,頗有些哭笑不得,別人家的情侶看電影挑喜劇和愛情看,怎麽輪到了她家這個小可愛,就是拉著自己非要看悲劇,還是她演的?

無奈歸無奈,洛子衿還是坐在了程悠悠的旁邊,感覺到她靠在自己身上,還要圈著自己腰的時候,輕扯了扯唇角,黑眸裏露出幾分愉悅的笑意來。

電影播到尾聲時——

裏面這個有著知識分子小清高性格的女生,並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會在這個地方發生多麽翻天覆地的變化。

片末隨著當地人民一塊兒加入鬥爭的時候,那個當初拎著皮箱,被絆了一下就差點摔倒在地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個哪怕挨了槍子,也要咬牙拼著命去完成誘敵任務。

鮮血從她的布衣裏滲出來,將那張她珍藏的已久的,時常拿出來看的愛人相片染紅了一半。

她聽見耳邊的爆-破聲,在爆-炸掀起的塵土落了一臉之後,迷蒙地睜開眼睛,虛虛看著手裏那張黑白照片裏那個快要看不清容顏的男人。

仍舊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卻不再是那時的故作冷靜,掩飾著初來乍到、舉目無親的不安和惶惑。

沾著泥和土的蒼白嘴唇抖了抖,扯出一個笑容,啞著聲音,近乎自言自語地說出一句:

“家康啊……你可害慘我了……”

背景裏的硝煙和戰火騰騰,轉到無數張與她一樣無奈,只想過著平凡生活,卻被時代所累的浴血面孔上。

程悠悠的眼睛忽然被洛子衿擡手擋了一下。

她楞了一下,聽見耳邊說了一句:“別看,假的。”

顯然,洛子衿是想起了當時自己隔著電話,聽見程悠悠因為《靈均》的大結局哭出來的時候了。

當時她就決定,下次程悠悠再看悲劇,自己一定要陪在她的身邊,把人哄得好好的。

程悠悠擡手握住她的手腕,聽見影片落幕的片尾曲,很輕很慢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往她的肩膀上輕輕靠去,應了一聲:

“嗯。”

你在我身邊,就在這裏,哪裏也沒去,我知道的。

不是硝煙彌漫,也不必征戰四方,而是在這和平安穩的現世中,與我執手偕老。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接下來的世界美食大賽、悠悠那邊的事情,還有謝佻和瑛的故事,以及陸將軍的同人,都在番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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